果然,按柳菁悠的性子,不会无缘无故资助一个青年上大学,而没有利益牵扯,那青年也没理由帮她做事。
他沉思一会儿,问,“郝韦远哪一年辞职的?”
于帆:“十五年前。”
十五年前,他十二岁。
正是母亲方若伊去世那一年。
时间这么刚好地对上了,真的只是巧合吗?
当年听到柳菁悠在书房里的那句话,江屹之后想了很久。她忌惮他发现的,除了有关于母亲之类,他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的事。
线索在一步步证实这个想法,江屹心中感到有些不妙。
“把郝韦远的资料发到我邮箱,还有,他离职前帮柳菁悠做了哪些事,尽量详细地找一找。”
“好的小江总。”
挂断电话后,江屹在走廊上站了会儿,然后回到位子上。
楚徽宜发现他从洗手间回来之后,心情似乎不太对。即使他一向擅长克制情绪,表面也看起来没什么异样,但她毕竟和他交往了这么一些时日,还是感受到了细微处的不对劲。
五点多,他们从咖啡厅出来,楚徽宜挽住他的手臂,“你好像有点不开心,是工作上有什么事吗?”
江屹摇了摇头,“没事。”
楚徽宜不大相信,望着他平稳的神色,想找出一丝破绽。
“江屹,有什么事不要自己扛着,你要和我说。”
黄昏下的夕阳,把金灿灿的暖光映在外面的桌椅上,咖啡厅门口的风铃轻响,一切都像一幅绚烂美好的油画。
画中的女主角就在他眼前,他所感知的各种色彩,都是她带来的。
如果隐瞒会让他们之间离心,那他的秘密,在徽宜面前都不再是秘密。
江屹轻叹口气,牵住楚徽宜的手。
“徽宜,元点的事你也知道
了,你有没有疑惑过,既然我未来的重心不在江氏,为什么现在却还一直和柳江二人周旋?”
楚徽宜眉头微蹙,“有想过。但你没说,我就没问。”
江屹笑了笑,继续道,“我留在江氏,不是为了从他们手里夺走什么,只是想要查清楚一些事。”
他把十八岁那年无意听到的话告诉了她。
楚徽宜脑袋转得很快,“所以,在集团里能更方便查找消息是吗?”
江屹点头,“对。”
回国大半年,他终于等到了柳菁悠按捺不住的发难,这才顺藤摸瓜找到了一点线索。
“但目前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在事情得到证实前,我不能妄下定论,”他看着徽宜,“所以更具体的细节,等我查清楚了再告诉你,好吗?”
楚徽宜点头,“当然。”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说。”
江屹牵起唇,捏捏她的脸,“谢谢徽宜,不过暂时不用。”
第57章
现在的情况,他可以应付。
在安顿好京市的工作之后,江屹去了南方的一个城市,阳川。
穿过普通的街巷,他来到一个比较旧的小区。
门口的保安还算负责,看他比较面生,把人叫住,“诶,来这儿做什么的?”
江屹停下脚步,平声,“拜访长辈。”
保安瞅了瞅,见他衣着气度皆是不凡,手里的确也提着水果篮,想来也不是什么不务正业的野混子。
“行吧,登个记再进去。”
江屹临时编了个名字写上去。
进了小区,他往二单元走,上楼,敲响502的门。
过了会儿,门里传来“来了来了”的声音,随后门被打开。
一张略微苍老的脸庞映入眼帘。
江屹默不作声地盯着他的眉眼,心里确定了,他没找错人。
郝韦远愣了下,明显不认识面前的年轻人,“你是?”
江屹简短地说,“我姓江。”
“姓江...”郝韦远低头,琢磨了下这个姓氏,有些意外,“你是从京市来的?是柳总的儿子...衍景少爷?”
眼前的年轻人淡笑着否认了。
郝韦远纳闷,他离开京市已经十几年了,除了自己知道的那个江家,还有谁记得他?
“郝叔叔,不知您对十五年前去过苏城这件事还有没有印象?”
苏城。
郝韦远猛然抬起头,像受了惊,“你,你是...”
那个私生子?
可,可他不是被送进福利院了吗,这么多年过去,他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江屹挑了下眉,“看来京市这些年发生的事,您果真什么都不知道。”
“没关系,江某可以慢慢讲给你听,正好我对以前的事比较感兴趣,”他慢条斯理地说,“不请我进去坐坐么,郝叔叔?”
郝韦远嘴唇微微发颤,“不,我们没什么交情,你,你走吧,我已辞职多年,什么事都不知道...”
江屹挡住他即将关上的门,“不想知道我怎么找上这儿的?你知道你的儿子如今在走你的老路么?”
“郝顺怎么了?”郝韦远一听,着急道。
大学毕业后,不是已经和柳总那边没什么关系了吗,怎么现在...
江屹神态自若地看着他,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
郝韦远犹豫半刻,抵着门的手慢慢松了劲儿。
屋里是三室一厅,还算宽敞,毕竟年轻时那份工作够体面,积蓄应该不少。只是这里常年只住郝韦远一人,又难免显得寂寞冷清。
郝韦远简单收拾了下茶几,给江屹倒了一杯水,“坐。”
江屹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郝韦远没有直视他的眼睛,“你想问什么?”
“苏城,关于我母亲的事,”江屹直截了当,“我很好奇,当年你为什么会去那里?柳菁悠授意你去做什么?”
郝韦远两只手不安地交握着,“年轻人,你的身世你很清楚,柳总知道你和你母亲的存在,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她派我去苏城,就是去警告你母亲,大概就是让她不要妄想带着你去京市,不能让别人知道你俩的身份和存在...”
“我母亲去世和你在苏城的时间点正好撞上,”江屹抢声,目光沉沉,“在凶手家属的住所处,我曾亲眼见到你。”
“那几个喝醉酒的工人,真的只是恰巧撞上我母亲?”
那条路方若伊走了那么多年,偏偏在那天晚上出了事。
茶几上的杯子被郝韦远不小心洒出了零星水滴。
他闭了闭眼,神情痛苦。
“...实不相瞒,当年那几个工人,的确是我们找的,”他诉说着多年前的罪行,指尖颤抖,“柳总只是气不过,恨你母亲夺走了她丈夫的心,她只是,只是想给方若伊一点教训,可没想到那几个工人下手没轻没重把人给打晕就走了,半夜那里几乎没人路过,等大家发现时,你母亲她因失血过多就...”
江屹把玻璃杯摔在地上,揪住郝韦远的衣领,“这件事果然有你们参与,我母亲的死跟你们脱不了干系。”
“我们真的没想闹出人命,”郝韦远声线在抖,“当时,当时柳总在京市,听到这个消息她也吓坏了,而我,我也只是奉命行事...只是一个工作而已,我何苦搭上自己的前程,要是料到有这样的后果,我肯定打死不干啊...”
江屹阴沉地盯着他。
郝韦远整个人都在发抖,“我们有罪,但造成你母亲死亡的直接凶手,真的是那几个工人...”
柳菁悠派秘书到苏城,雇人找方若伊出气。
如郝韦远所说,就算柳菁悠要做什么更过分的事,他哪怕是为了自己,也不敢冒险做踩线的事。
江屹呼吸很重,良久,他缓缓松开郝韦远的衣领。
“这件事里,你和柳菁悠别想摘干净。”
老旧的门砰一声关上。
郝韦远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像是陷入了可怕的回忆中,他喘气粗重,颤颤巍巍抽纸巾去擦茶几,反倒又把杯子碰倒,地上的玻璃碎片又多一层。
好不容易稍微缓过气来,他从衣兜里拿出手机,拨通儿子的电话。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接通,“喂,爸,什么事儿啊?”
“啊,嗯,没什么事,就想起来给你打个电话,”郝韦远竭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正常,“那个,小顺,你最近还好吧,有没有不顺利的?”
“没啊,一切好着呢,不跟你说了吗我现在创业起步期忙得很,再过几个月就步入正轨了,”郝顺一点儿没提亏账的事,觉得很没面子,“怎么了,您从哪儿听到什么消息了?”
“没,没,”郝韦远忙否认,“我离京市这么远,能到哪儿打听什么消息,你过得顺利就好。”
他犹豫片刻,试探着问,“你回国后,和柳总那边还有往来没有?”
郝顺顿了下,“哎呀没有,都说了我公司现在好得很,找她干嘛。”
哪怕知道儿子说了假话,郝韦远也只能装作相信,“好,好。”
“以前爸在她手底下干活,她为了还人情,所以供你到国外留学,如今我们也两清了,以后就少来往,大家族里腌臜事多,不要把自己牵扯进去...”
“哎呀我知道了爸,你今天怎么这么啰嗦,是有什么事儿吗?”
郝韦远想起江屹走之前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