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屹垂眸,唇角轻轻扬起,胸口处的淤积感顷刻间消散。
他嗯了声,低声问,“在做什么呢?”
“在家,玩儿呢,”楚徽宜说,“刚想联系你,你就打电话过来了。”
“这么巧,”江屹不大相信地开玩笑,“不是在哄我开心吧。”
“怎么会,我绝无虚言,”楚徽宜说,她两只手捧着电话,换了边耳朵,“难道你不相信我会想你吗?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少见她这样打趣自己,江屹轻笑一声。
“信心还是有的,”他噙着笑意,故意逗她,“就是担心你这几天念我念得紧,这不,打电话过来帮你解解相思之苦。”
楚徽宜被戳中心事,悄悄红了脸。
这几天,她的确一直想着他,担心江氏那些人会不会继续为难他,担心他会不会不开心,压力会不会很大。
就在刚才,她心不在焉地用平板在看某部电视剧,企图以此转移注意力。剧中男二遭受事业低谷,女二为了自己更好的发展,选择了分手。
“对于我来说,一切都要以我自己为先,未来我想做的事还多着呢,怎么可能为了一个男人延缓脚步?”女二这样说。
楚徽宜看着看着思绪就飘远了。
女二说的话没错。人应该保留必要的自私,不应该因为别人失去自我。
可是,感情里也不是只有开心和一帆风顺啊。
电视剧还在播着,她又想到了江屹。
按女二的思路来讲,现在她喜欢的人陷入了困境,为了不惹祸上身,她应该做出“明智”的选择,所以现在她的心神不
宁、胡思乱想都是愚蠢的。
愚蠢吗?
楚徽宜望着窗外的玉兰树,陷入沉思。
平板一直播放着,不断有声音传出来,当再次演到女二男二的戏份时,楚徽宜不再好奇他们会进行怎样一番对话,也不再好奇女二是否转变心意。
她啪嗒关上平板,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先前和江屹待在一起的时候,她经常处于一种火热晕眩的上头状态里,在他的强烈攻势里心脏乱跳,大脑糊成一锅粥,思维一直飘飘然,根本沉不下来。
而在过去这一周里,江家发生了很多事,她也和他一直没有见上面,这使她整个人的状态静了下来,慢慢也捋清了自己的想法。
对她而言,当然是自己最重要,所以她绝不会忽略自己的心意。
只是江屹和别人有些不一样,他的身边是大雨倾盆后留下的泥泞,而下一次风雨很有可能在道路未干时又造访。
别人的劝言和事实都摆在面前,她也一度觉得自己冲昏了头脑,但即便现在处于一个比较冷静的状态,她也意识到内心始终有颗火种——一颗想到江屹就熊熊燃烧的火种。
她知道,成年人做选择时不单单考虑喜欢,还有很多其他的考量和顾虑。
他们总讲究最优选。
但感情向来不是理性的,不然她也不会说不清,心中这颗火种什么时候种下的。
既然违背心意会令自己难受遗憾,那她就试试,走到江屹身边去。
轻轻呼出一口气,楚徽宜拿起手机。
同一时刻,电话铃响起。
一切都好像是宿命的敲响,又好像是他和她心有灵犀。
思绪转回,楚徽宜对着电话,重新开口,“你那边事情处理好了吗?”
江屹:“嗯,差不多了。”
他知道楚徽宜一直记挂着江氏这边的事,前几天他四处周转,其他事没顾得上,想必她有很多话想问他。
正想开口说什么,楚徽宜的声音传来,“那你现在还好吗?”
江屹微顿。
“绷了这么多天,是不是有点累啊,”她嗓音软软的,萦绕住他的心脏,“工作暂时不要紧的话,要不要休息一两天?”
楚徽宜坐在椅子上,手无意识卷着笔记本的纸角边缘,酝酿着要怎么说接下来的话。
“我...”
“徽宜。”
两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楚徽宜心跳漏了一拍,“嗯?”
江屹抿了下唇,望向窗外。
虽然现在不是最好的时候,但他忽然就不想再拖了。
反正自下定决心起,他就只给自己留了一条路走。
给她选择权,但选项只有自己一人。
即使掺杂了私欲,他也认了,他只要她点头答应。
压下胸口万千思绪,江屹开口,“明天晚上有没有时间,我来接你一起吃顿饭?”
楚徽宜怔了一两秒,很快点头,“好。”
“我正想说这个呢,”她笑,“你今天第二次抢先做了我想做的。”
江屹笑了下,说,“那会不会有第三次?”
楚徽宜眉眼含笑,耸肩,“谁知道呢。”
第二天晚上要和江屹吃饭,楚徽宜早早收拾好,化了淡妆,到楼下时,江屹的车已经停在不远处。
江屹今天穿得比较正式,不是工作时西装革履的那种正式,而是搭配过的休闲装,给人舒服又不随意的感觉。
楚徽宜目光停顿了一会儿,听到江屹在她说话,收拢思绪,一边回答一边系好安全带。
汽车在公路上行驶了一会儿之后,她才想起问,“我们今晚去哪家餐厅?”
江屹说,“贝尔格。”
这名字楚徽宜听过。那是一家开在临江边上的意大利餐厅,环境优雅,菜品丰富地道,抢不到预约是常事。
楚徽宜之前去过一两次,那里的装潢很有异国情调,夜晚的灯饰效果做得很好。
而这次到了那儿,她惊讶地发现整个餐厅竟然没有任何其他的顾客。
静悄悄的,但四处都摆放着红玫瑰。
楚徽宜觉得奇怪,“贝尔格今天在举办什么特殊的活动吗?”
江屹笑而不语,只是告诉她,他们预订的位置在二楼露台。
楚徽宜跟着他走,发现连楼道旁的扶手上都缠着玫瑰,脚下两边也是,这似乎不是餐厅,而是她误入了某处神秘花园。
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强烈的预感,楚徽宜还没捋清脑袋里的具体想法,就听江屹说,“到了。”
她被他牵进露台,抬头一望——
花海,气球,还有两串小灯铺出的一条小路,路的尽头是数百朵卡布奇诺拼成的爱心。
这样精美华丽的布置。
楚徽宜怔在原地,露台外,临江吹来涟漪的风。
她望向江屹,心脏在一瞬间开始狂跳。
第50章
她转身的刹那,发现江屹的目光早就落在她的身上。
...似乎从踏进露台后,他就一直看着她。
想到这一点,楚徽宜的心跳更加失控,长翘的黑睫微微颤动,她垂下眼。
“徽宜。”
“...嗯?”
被他喊了名字,楚徽宜细细地应了声,然后,缓慢地重新抬眸。
夜幕渐渐暗下来,她从江屹的眼中看见蜡烛的影子,烛光摇曳着,波动着,他眸底难掩的情绪也晃荡着,像盛了一池的春水。
温柔极了。
“别害羞,”江屹攥住她的目光,低沉的嗓音带着微微的哑意,“上次表白太仓促,我想了想,有些流程不能那么敷衍,所以今天,打算把想说的话都好好告诉你。”
楚徽宜啊了一声,慌乱看了看别处,只觉得紧张得快要不能呼吸了。
他还没开始说,她就已经这么不知所措,心轻盈地飘到云朵上,跳动的节奏却依然笨重...
“我喜欢你,喜欢很久了,”江屹开口,“在你察觉之前,在很久之前,我就对你怀有难宣于口的心意,人群里,我习惯默默关注你,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哪怕只是看一看你的背影,都觉得满足。”
楚徽宜想到他们重逢后不久的几次见面。
第一次,长明国际楼下,她对他的陌生感很强烈,擦肩而过的瞬间,她甚至还站远一步,不让彼此靠得太近;第二次第三次,她也都在和他保持距离,即使在同一个场合遇见了,也不会说过多寒暄的话。
难道那时候,他就...
而她对此竟然毫无察觉。
看着江屹柔和的目光,楚徽宜胸口酸涩,心脏抽痛了一下。
他好像读懂了她的目光,牵动唇角轻扬,语气是甘之如饴的,“幸好,我们做了朋友,慢慢的,你离我越来越近了。”
“而这就像一场梦,身在梦里,我总有一种不真实感,正是这种感受,让我患得患失,”他看见她眼神里有讶然,低下声来,“是的,徽宜,内心深处的我,也会有没有把握的情绪。”
“在你的事情上,我做不到合理克制贪欲,总是想要更多。江衍景、纪子礼还有其他男性对你的示好,我都知道,朋友这个身份满足不了我,但要再向前,我担心自己不够资格,莽撞过头会失去你,镇守原地又不甘心,那段时间我很煎熬,所以,我有意避着你。”
直到此刻,楚徽宜终于清楚了,原来六七月时候的疏远不是错觉。只是她没想到,江屹会这样细致地解释给她听。
“我就说,”她轻轻开口,有点委屈,“我还奇怪你为什么突然不怎么理我了,还以为你是不是生了我什么气...”
洛州那个夜晚,她喝醉酒后说的话,江屹都记得。
“对不起,我没有想到这个举动令你那么伤心,”他低声,“以后我会改正,不管发生任何情况,不会再无缘无故冷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