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只允许柳总在住建委有人脉?”江屹慢悠悠地说,“薛家和徐局的关系,难不成还没有你用金钱买通的关系牢靠?”
柳菁悠抬头,咬牙。
算漏了,薛家那小子竟然会帮他。
“别急,慢慢看,”江屹转头,朝于助理递了个眼神,后者会意,将文件一份份发给董事,“大家都有份,时间多得是,仔仔细细的,都看清楚。”
“等等,都给我收起来。”柳菁悠看着满桌的人都在翻阅文件,差点起身,理智又让她坐了回去。
“这些资料只能说明蓝恒被伪造的证据陷害,你又凭什么说这出自我手?”
江屹招了下手,发完文件的于帆小跑到会议室前面,将U盘插到电脑上。
不一会儿,几张聊天记录被放大在屏幕上。
“王恪,李威宇,秦行,”江屹念出几个人的名字,“你给这几人不少好处,让他们留在蓝恒做你的眼线。”
他朝聊天记录扬了扬下巴,“上面清清楚楚显示着,实名举报不是你授的意?”
柳菁悠维持着的完美表情出现裂痕。
她看着被放大的屏幕,耳边听到董事们压低的讨论声。
“你早就知道他们是我的人,”柳菁悠看向江屹,怒目,“留着不处理,就是等着这一天?”
“装傻又不是一件多难的事,”江屹耸了下肩,“在柳总面前将聪明展露无遗,那不是会招来更多麻烦?”
柳菁悠面色难看,“你可真会演戏。”
江屹手里转着笔,敷衍似地回,“过奖。”
董事们交头接耳的声音越来越大,柳菁悠站起身,“肃静!”
她闭眼,深吸一口气,手撑着桌,死死盯着江屹,“就算如此,蓝恒的后续资金我也不会批给你。”
“上次董事会提的条件是,你能弥补蓝恒一案造成的所有损失,如今资金链断了,你连运转都没办法重新运转,何谈挽回损失。”
江屹眼睫垂下,轻轻笑了一下。
“资金的问题,不劳柳总费心。”他示意她翻翻新的一份文件。
柳菁悠低头,瞳孔微缩。
大大小小的公司她都已提前打了预防针,这个元点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一个新兴企业,竟有如此丰沛的资金流。
“至于损失问题,我想这还得问问柳总,你为了除去我这样一个眼中钉,不惜排了场戏贼喊捉贼,我是该感叹此事滑稽,还是佩服你自断一臂的勇气?”
“自毁江氏,你怎么舍得,”他轻轻启唇,“这整个集团,不是你留给你儿子的宝贝吗?”
“哦,我说错了,”他望了眼后排近二十位董事,笑了下,“自掏腰包出一次血也就算了,但江氏不是你一个人的,大家的损失,江氏的名誉,你准备怎么补偿?”
这个问题,由最开始她抛给他,最后又甩回了自己身上。
柳菁悠指尖泛白。
董事会有不少她的同党,其实对于这次蓝恒的真相,大家或多或少都能猜到,董事长夫人要对私生子开火,这是迟早的事,收了好处,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今确凿的证据摆在众人面前,这要怎么帮忙圆。
会议在僵硬的氛围里匆匆结束。
柳菁悠气冲冲地走掉,连带着和她一伙的人。
会议室只剩下零星几位董事,他们走到江屹身边。
“小江总,扳倒柳总并非一朝一夕的事,”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的拍拍江屹的肩,“即使大家都看到了她的真面目,但支持她的人太多,仅凭我们几个,还撼动不了根本。”
“我知道。”江屹应着。
凡事急不了,今天这样,已经够了。
再说,他并不稀罕守着别人的家业以此证明自己的能力。只是柳菁悠欺负到自己头上,他总得做出有力的回击。
“还是要多谢几位,”他起身,看着面前的几位董事,“上次董事会,若不是你们从中周旋为我
争取到一周的时间,此事只怕会更难。”
“应该的,我们只是做了自己认为对的事,”他们感叹,“江氏能走到今天,靠的是几代人的努力,内斗伤根基啊,我们只是希望,领导层能早日同心。”
几人走后,江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鳞次栉比的高楼。
和柳菁悠江衍景的争斗,他也想快点结束。
只要查清一件事。
思绪飘回到高中毕业的那个夏天,他临时提前回了江家,路过书房时,听见柳菁悠在和人打电话。
“...是的,尽快送走,他在江家整整碍了我六年的眼,我自然希望以后能不见就不见。”
十八岁的江屹知道,这说的是他。
外面在刮狂风,应该很快就要下暴雨,走廊没开灯,他神色淡淡的脸被隐在黑暗中。
这样的安排他并不意外,正想转身离开,房间里压低过的声音再度传来。
“...是,除了这个原因之后,还有当年的事。他留在这儿我总觉得不踏实,还是送走安心一些。”
当年的事。
这话说得太模糊,江屹想了很久,不知道她具体指的是什么。
但他隐隐觉得和母亲有关。
第49章
柳菁悠自导自演的这场闹剧终于告一段落。
在公司交代完剩下的事后,江屹去了趟医院。
VIP病房的门微微敞开,还未走到门口,江屹就听到了江谨腾开怀的笑声。
窸窸窣窣一段对话,随后是凳子拉开的声音,没一会儿,江衍景从里面走了出来。
俩兄弟就这样对上视线。
江衍景眼神顿了顿,最后什么都没说,往医生办公室去。
江屹则迈步进了病房。
江谨腾看到来人是小儿子,愣了下,“小屹回来了?”
江屹嗯了声,走进了,在病床旁坐下,“来看看您。”
“身体恢复得怎么样?”见江谨腾心情不错,他平声道,“前些日子在外地,没第一时间赶来看望您,父亲莫怪。”
“没事,”江谨腾摆了摆手,“有衍景陪着,我这段时间也不无聊。”
“倒是你啊,”他看向小儿子,语气意味深长,“工作再抽不开身,也要懂得劳逸结合,你看看你哥,这不照样能空出时间来吗?”
看来,江谨腾对他迟迟不现身探望,还是不满的。
江屹不动声色,淡淡嗯了声。
他面色看起来太平静,江谨腾倒有些猜不透他怎么想的。
气氛暂时安静下来。
江谨腾想起最近公司发生的事,又开了口,“你和柳阿姨之间的事,我也听说了。今天开会的结果怎么样?”
江屹略微掀眸,“江衍景刚才应该都告诉您了吧。”
毕竟他可是结束会议之后直接来了医院。
江谨腾没能试探出江屹的态度。
他叹了口气,拿后辈无可奈何的模样,“你啊。”
“事情我大概都听说了,菁悠她性子一向如此,这件事做得过分了些,但你也不该在董事会上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留,她现在是江氏名义上的领头者,你这么一闹,让她以后如何服众?”
江屹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什么都没说,面色没有一点儿波动。
江谨腾当他是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
“我如今的身体,是每况愈下,幸亏这次发现及时,加上出血量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医生也说了,如今我必须静养,严格检测控制各项指标,不然这种情况再发生一次,很可能无力回天。”
突发脑溢血这种事,稍有不慎就会有生命危险,江谨腾这次的确算得上运气好。江屹注意到,他的手臂使不上劲儿,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肢体也笨拙了许多。
“所以我现在这样的情况,实在不适合对集团里的工作事事亲为,你和衍景还年轻,经验不足,我只能让菁悠帮着守好江氏,”江谨腾语重心长,“你们之间有矛盾,我理解,但大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我想你是明白的,偶尔吃点亏不是坏事,退一步海阔天空对不对?只有集团内部稳定下来,才能谈其他的发展啊。”
江屹抬眸望向父亲,几分审视意味。
在他和柳菁悠母子之间,江谨腾惯常喜欢和稀泥,这么多年来,每次有矛盾江谨腾都是在表面上轻轻揭过,以致于没有得到解决的积怨越堆越多。
逼急了,怨气无处发泄,所以柳菁悠才会采用这样不计后果的方式要拔除他这根心头刺。
这次蓝恒的事情,伤的是江氏自身的元气,原本以为江谨腾再和稀泥,在这件事上至少会拿出些不一样的态度,可结果还是粉饰太平。
好歹是做了江氏这么多年的掌权者,即使现在退下来,在集团内肯定还有不少心腹和获取信息的渠道。
是因为从鬼门关走了一趟,除了生死之外的事都看开了,还是柳菁悠已经买通他的心腹,致使他并不知晓事情全貌?
江屹垂眼,眸色渐渐变深。
但不管是哪种情况,江谨腾都不值得指望。
正好此时,江衍景从外面回来了。
他从楼下取了家里阿姨做的营养餐,一边打开保温盒,一边跟父亲讲医生叮嘱的注意事项。江谨腾被大儿子细致的关怀哄得绽开笑,江屹不打扰他们父慈子孝的时光,寻了个理由告辞离开。
从病房出来,他靠在走廊尽头,抽了根烟。
窗外正对着医院的花园,住院部的不少病人在散步,江屹隔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回京三天,事情处理差不多了。
他想起来和徽宜的约定,拿出手机。
点开微信里置顶的聊天框,指尖停顿了会儿,最终江屹退出界面,选择拨通她的电话。
那边没过多久就接通。
“江屹?”脆生生的声音带着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