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客渐渐越来越多,楚徽宜碰到不少圈子里认识的人,跟他们微笑着点头致意。
不多时,她看见了江屹。
他出现在门口,礼仪小姐接过邀请函,恭敬地请他进来。
有几个人上去跟他说话,他淡淡应着,目光在室内不经意扫着,没一会儿就和楚徽宜对上视线。
先躲开目光的是楚徽宜。
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看见他莫名其妙有些害羞,捏了下发热的耳朵,她再次偷偷抬眼,看见江屹跟身边人简短告辞,朝她走来。
“什么时候来的?”他站定在她身旁,“给你发消息也不回。”
“半个多小时前吧。”楚徽宜答着,拿出包里的手机,看见他不久前发的消息。
他知道她今天也要来这儿,问她在哪儿,方便的话他来接她。
“我刚刚在和人聊天,没看手机。”她解释,瞥见上一条聊天记录,脸颊一热,略微慌张地熄了屏,抬头望着别处。
江屹把她的反应都看在眼里,低笑了声,明知故问,“好端端的,脸红什么?”
楚徽宜不肯承认,“没有,你看错了。”
“没有吗?”
她心虚,想再强调一遍真的没有,谁知一扭头,就看见江屹俯下身,脸庞靠近。
彼此的呼吸近得都能相互感知,楚徽宜心跳停滞一拍,接着更紧锣密鼓地跳动。
他不会是想在这儿...
脑海里蹦出这个想法后,楚徽宜吓了一跳,推推他的胸膛,轻咳一声,让他站远一点,“注意场合,周围这么多人呢。”
江屹眉梢轻扬,“所以呢。”
还问她所以?
楚徽宜瞪了他一眼。
就知道装傻。
她听见江屹一声不明显的轻笑,耳根又烫起来。
明明也没做什么,但在这么多人面前,她有种和他暗度陈仓的感觉。
再这样下去,迟早被别人看出不对劲儿。
“诶,你们站着干嘛,快入座啊。”
陈书言走了过来,看见这边好几个同龄的朋友,拉着他们到圆桌旁,“你们坐这桌吧,大家基本都认识,先聊聊天啊,菜会陆陆续续端过来。”
陈书言边说边拉着楚徽宜到椅子旁,“徽宜,你先坐,不用给我留位子,我待会儿应该和明舟一起去前面。”
楚徽宜点点头,了然,“好的,加油噢,薛家准孙媳。”
陈书言嗔怪地打了下她的手,跟其他人说了两句话就离开了。
因为是七八个人一块儿过来的,大家三两说着话,随意拉开椅子坐下,楚徽宜和一个打过照面的女生挨着坐下,另一边和江屹中间隔了一个人。
对面坐着的有江衍景,他和楚徽宜对上目光后,温和地打了声招呼。
楚徽宜礼貌回以一笑。
原本以为这样就过了,但江衍景似乎有继续聊下去的兴致,一直在问楚小姐最近在做什么?听闻你前些日子在休假,不知现在还有没有时间...
微信上她不是没有婉拒过,以为江衍景应该懂她的意思,却没想到见了面他还是这种态度。
见楚徽宜不是很热络,江衍景换了个话题,“今天薛爷爷大生,怎么没见你哥哥过来?我上周还和他们一起吃饭来着。”
楚徽宜回答,“他们一个开会,一个出差,抽不开身。”
正说着,她余光察觉到左边男生转过头在和江屹说话。
他俩低声不知说了什么,随即男生起身,两人交换位置。
楚徽宜就这样看见江屹坐到自己旁边。
他们两人的动静自然也引起了同桌大家的关注,楚徽宜看见那么多双眼睛盯过来,低声问,“你怎么跟别人换位了啊?”
“我说我不喝酒,他坐过去跟其他人碰杯方便些,”江屹一脸轻懒,“所以就换了。”
楚徽宜噢了声,迟疑了会儿,“其实你可以喝一点的。”
江屹挑了下眉,“人家女朋友都是管着不让喝,你怎么反过来了?”
楚徽宜急乎乎,“你别偷换概念,我又不是你...那个什么。”
“是啊,”江屹勾了勾唇,故意用无奈的语气道,“所以才要坐近一点儿,近水楼台总归是有些优势的,你说是不是?”
他俩说话这会儿,一个桌子上不少人在看,楚徽宜怕他语出惊人被别人听了去,干脆闭嘴不跟他说了。
“好好吃饭,”她拿起筷子,不看他,“食不言寝不语。”
江屹瞧见她红着的耳朵,低头笑了下。
几样菜辣放得有些多,楚徽宜吃着有点勉强,江屹很自然地拿了一个空碗,倒上温开水后放在她旁边。
楚徽宜小声说了句谢谢。
“谢什么,”江屹帮她挪了下杯子,“下回主动支使我做。”
这互动让对面的江衍景看在眼里,他脸色微微沉下去。
楚家小姐连聊天都不
怎么给他一个笑脸,却愿意和江屹坐一块儿,这让旁人瞧了去,实在丢他的面子。
坐在他身边的另外两个男生敏锐地察觉到了江总的情绪。
“诶,江总,最近圣科发展得不错啊,江氏这个势头迅猛的子公司在您手里不过短短几月市值就翻了一倍,您不愧是江董最重视的儿子。”
圣科上个月上市,最近又签了个大单子,这些众人都有所耳闻,此话一出,不少人向江衍景投去欣赏的目光,楚徽宜旁边的那位女生也两眼亮亮地和他搭话。
江衍景的脸色这才好了些。
“过誉了,”他儒雅的风度拿捏得刚刚好,“是父亲的教导以及集团总部的托举才让我事半功倍,若没有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圣科这一路不会如此顺利。”
“江总您可别这么谦虚,”他身边的男人如此说,“您的聪明才干是成功里的关键一环,毕竟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能把圣科带到如此高度,不然江董也不会坚持让您做负责人,你说是不是啊小江总?”
话头突然抛到江屹身上,楚徽宜都愣了下。
刚才的话她默默听着,所以那人的意思是,江董执意让江衍景负责圣科是充分肯定江衍景的能力,于是暗讽江屹不受重视?
楚徽宜这才抬头,仔细看了看说话的男人。
这人有些眼熟,她回想一下,原来是当初的李松。
他身边挨着的是魏波。
原来是他们两个,半年前开民宿想用江屹的人脉于是笑脸相对,这会儿多半是有求于江衍景,于是又见风使舵掉转了方向。
真是唯利是图的墙头草。
江屹没怎么在意,语气淡淡,“嗯,兄长的确优秀,令人佩服。”
他懒得跟江衍景计较这些口头上的输赢,夸人都夸得不走心。
连较真的兴致都提不起,何尝不是一种轻蔑,偏偏有些人还以为占了上风,“所以啊江屹,你得多向你哥学学,今儿见着你哥也不主动打个招呼,你说说,哪有这样做弟弟的?好好敬着哥哥,不然哪天你把人家惹不高兴了,那你扫出江家可怎么办啊?”
魏波说完,咯咯笑起来。
这话太难听,都不顾及最基本的脸面了,桌上众人脸色有些尴尬。
江屹缓慢勾了勾唇,意味不明地笑了下,还没开口,就听见楚徽宜的冷下去的语调。
“魏先生如此没教养,怎么好意思教别人做人?”
第46章
平日里温柔知礼的楚小姐,什么时候有过这样冷言冷语当面同人硬扛的时候。
无人不觉惊讶,就连魏波和李松脸上,也不受控地浮现错愕。
“不是,楚小姐,你可能误会了,”魏波反应过来,玩世不恭地笑,“我和江屹开玩笑来着,你这么当真做什么?”
“开玩笑这么没分寸,我还是第一次见,”楚徽宜白净的脸庞似凝了一层霜,“江家内部自己的事,又与你这个姓魏的何干?小喽啰瞎咋呼,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喜欢多管闲事是吧?”
魏波的脸色终于有些难看,“楚小姐,你不要仗势欺人。”
“就仗了,”楚徽宜冷着脸,“毕竟讲道理没用,仗势才能让你闭嘴。”
听到魏波那样难听的话,她真的很生气。
就是这些人,初中的时候就算计欺负江屹,到了现在,他们还沆瀣一气,这么多年素质没有一点长进。
她胸口微微起伏,不想咽下这口气,看着魏波,“你,给江屹道歉。”
被女生不留情面地怼了,魏波本来心情就很差,一听这话,他差点炸,“什么?搞什么...”
李松及时按住他,轻轻摇了摇头。
那是整个楚家捧在手心的宝贝,正如她所说,若她想仗着背景教训谁,谁都只有让步的份儿。
江屹也没料到楚徽宜小宇宙突然爆发,他愣愣看着她为自己“讨回公道”,看她生气又尽量理智地忍耐着情绪,润润的眼眸都气出点儿水汽来了。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慰她说没事,消消气。
随后他淡淡开口,对着魏波,“乱吠的狗我一般不搭理,但你若是惹徽宜不痛快,江衍景也保不了你。”
魏波被李松提醒了一下,这会儿听江屹这么说,有点慌了,“你还想干嘛,我只是随便说两句而已...,江总帮我说句话啊,我没有其他意思,是他们过度解读。”
一直沉默的江衍景这会儿不能继续隔岸观火了,他不得不出声说几句。
“好了,都是一些口角之争,”他拿出年长者的气度来,温和地指出魏波的不是,“你也是,心直口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把弟弟赶出家门?我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况且小屹很好,只是性格问题,不跟人亲而已,我做兄长的肯定会多多包容。”
楚徽宜见江衍景这副模样,算是明白了陈书言之前评价他的伪善。
今天是薛爷爷的生辰,闹不愉快也要有个限度,她敛了敛情绪,只说让魏波道歉,这事儿就过。
魏波咬牙不服气,但碍于对面那两个他的确惹不起,只得忍气吞声低了头。
这个插曲发生之后,他们这桌的氛围出现一种安静的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