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袋里忽然就冒出一个念头,与其这样躲,不如索性什么都招了,这样总不会比日复一日望不到头的单相思痛苦。
“怎么不说话,米老鼠?”楚徽宜在他面前晃了晃手臂,“在发呆吗?”
江屹回过神来,想到刚刚的念头,耳膜处已经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正好外面有人在叫号,该楚徽宜上场了。
“好的,马上就来。”楚徽宜应着,提起雾蓝色的裙摆转身。
“等一下,楚徽宜。”
少年青涩低哑的嗓音在身后响起,她回过头。
“明天彩排结束之后,我在这里等你,”他说,“其他还没有说的话,到时候告诉你。”
楚徽宜微愣,外面催促的声音再度传来,她匆匆应了声,很快消失在门口。
接下来的一天,江屹废弃掉一张又一张的信笺纸,他想,就算最后的结果不尽人意,但至少态度要认真,为了尽量完整地表述心意,他写下满满一页密密麻麻的字。
可他没有获得开口的机会。
第二天彩排之后,他所在节目的负责老师把他们留下来说了几句话,好不容易捱到结束,江屹脱到头套衣套,往楚徽宜所在的化妆室赶。
他停在门口,乱七八糟的心跳还未平复,听见里面传来人声。
“徽宜呢?已经走了吗?”
“对啊,就两分钟前,”回答的人正是脚受伤的张铃扬,“薛明渡来接的她,说是要一起聚餐。”
“薛明渡啊?他们关系好像一直很不错诶,经常一起玩儿。”
“当然了,从小玩儿到大的。”
“哎你说,他们真的只是朋友吗,会不会以后长大就成了啊,”女生开玩笑,“不过我觉得薛家双胞胎里弟弟更帅,薛明舟对吧?也是个风云人物。”
“拜托,不要随便拉郎配啦,”张铃扬是楚徽宜毒唯,“不管哥哥还是弟弟,他们能和徽宜做朋友就已经是很大的福气了,还敢妄想其他?别说徽宜爸妈,就是我也不同意。”
“现在没有自知之明的男生越来越多了,”说到这个,张铃扬冷哼一声,“昨天我不是去医务室了吗,后来徽宜跟我说,彩排的时候她碰到一个男生给她送吃的,问是不是帮我带给她的。”
“我都无语了,你看看这些疯狂的追求者,还顶着我的名号!”
“啊?还有这个事儿呀,那后来呢?”
“不知道,我猜徽宜不会搭理吧,”张铃扬又是一声不屑的哼,“表白的话人家早就听腻了,哪里还有闲心听他啰嗦啊。”
没有闲心,所以和朋友一起走了吗。
她的朋友可以和她一起并肩走一起聚餐,而他连她的五分钟都得不到。
江屹默默转身离开。
也是,他的喜欢本来就只是他自己的事,凭什么拿这点去要挟别人为他停留。
况且这次是他冲动了,做决定之前都没想过后果——她才十四岁,全部都跟她摊牌又能怎么样,未来漫长而遥远,他连自己的命运都尚且掌握不了,又能给得了她什么。
甚至她根本不需要他,她什么都不缺,就算以后要挑选恋人,也根本不会选择他这样一个和她隔着天堑的人。
公主就该得到世界上最好的一切,何必为了救赎泥沼里无关紧要的人而脏了自己的裙子。
这个道理他早就明白,所以从一开始他就非常清楚,喜欢上楚徽宜就意味着走上一条望不见尽头的、单线程的路,他不断给自己暗示并在潜意识里努力去赶走这种情愫了,可是没办法,喜欢她是他控制不了的宿命,就像心田里那颗拼命萌芽的种子,执意要撕开伪装的面具让他不能继续自欺欺人。
每天都想要看见她,可每次靠近都是饮鸩止渴,他清醒而痛苦地越陷越深,在无望的苦海里挣扎,怎么也解不出个放下的答案。
那天信笺纸上的一页字,后来删删改改,在毕业那年终于寄出,他原本想把这段感情关在信封里,这样等他在异国他乡过着不知归期的日子里,可以试着慢慢忘掉。
他真的试过,可心意总是与自己唱反调,不知不觉间,他还是在这条单线程的不归路上走了十年。
直到现在,他也依旧不知道这条路还要走多久。
“...哎呦喂,这胃确实不舒服,怎么回事啊今天,才喝二两就不行了...”
“都跟你说了不行就别逞能,自己把自己灌倒丢不丢人啊,让人家小江总看笑话...”
说话声渐渐接近,江屹收回思绪,离开露台进了包厢。
晚饭吃得差不多,时间也不早了,江屹说今天就到这儿吧,李总也好回去早点休息。
一行人从夕栖餐厅出来。
天边的晚霞已经消散,深沉的夜幕席卷而来,瑟瑟秋风拂过面颊,宁静的街道有种萧条的寂寞感。
江屹正和李总邹总告辞,听见路边的于帆在喊他。
“小江总!”他站在车旁,朝他挥手,“在这儿!”
江屹点了下头,觉得于助理今晚莫名兴致高昂。
他刚想示意于助理稍安勿躁,却见他朝车窗里说了几句,随后后座车门被打开。
一个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身影映入眼底。
江屹觉得自己一定是看错了,可楚徽宜就这样小跑着朝他来,直到她的面容清晰地呈现在他面前,不足一米的距离。
“江屹,我来找你了。”楚徽宜朝他抿开一个略微腼腆的笑,她可能也是太激动没注意其他,这时才看到对面站着的一对中年夫妇。
“抱歉,”她的手无意识抓着他的衣角,往他身后挪了一步,声音也变得小小,“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啊,没有没有,”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邹总,她一眼就看出来猫腻,笑着摆摆手,“你来得正好,我们马上就走。”
“小江总好福气啊,女朋友这么漂亮,”她扶着丈夫,笑眯眯下台阶离开,“那我们就不打扰了,下次有机会再约啊小江总。”
餐厅门口只剩下他们两人。
刚才还觉得瑟索的秋风,此刻突然变得温和旖旎起来。
楚徽宜觉得脸有点热,她悄悄抬眸看了下江屹,撞上他的目光后又低下头去,浓密的睫毛映下一片慌乱的投影。
江屹看见她咬了下唇,又眨了眨眼睛,当她发现自己捏着他的衣角后,心虚地慢慢地收回了手。
如此真实生动的楚徽宜,真的就在他面前。
他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怎么会突然来洛州?”
连旁人都觉得,这样的行为是情侣间才会有的,所以她不可能专程跑来另一座城市找他,大概,大概是来这边处理什么事,恰好想起他也在这里,顺路而已。
“因为明天你生日啊,”楚徽宜抬头,小声说,“我想着,你一个人在这边出差应该没朋友给你过,刚、刚好我离得近,不来找你的话就太不仗义了吧。”
她等了两秒,江屹没有说话,不想再心慌意乱下去,她心一横,望进他的眼里。
“今晚你有时间吗?我可以一直陪你等零点。”
曾经五分钟都是奢望,而现在她为了陪他,可以在夜里跨越城市而来。
江屹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下。
这条单线程的路,他好像终于看见了尽头的一点曙光。
第27章
楚徽宜猜不准江屹此刻在想什么。
来之前她就经历了一番
心理战,担心自己这样不打招呼前来会不会让他觉得冒昧。她说服自己的理由是,江屹既然都送过她那么贵重的礼物,就算只是人际往来,她陪他过一回生日,也算不上逾矩吧。
应该算不上吧?
她琢磨了许久,最后决定不纠结了,既然想不明白为什么总是惦记他、想着他,那就索性先不想了,见到他再说。
“你,你现在打算回酒店吗?”她问江屹。
“原本是这样打算的,”江屹回答,他看着她,轻轻笑了下,嗓音被晚风晕染得很温柔,“但现在不是你来给我过生日了么。”
所以他会把接下来的时间都给她了?
这一路的惴惴不安终于稳稳落地,楚徽宜获得一点点鼓舞。
回酒店就不能坐一块儿好好说话了,所以她提议,“我们在外面待会儿好不好?刚才等你的时候我在手机上看了,附近有一家轻音乐休闲bar,不远,走十分钟就到。”
她说完,注意到江屹略感意外的目光。
“...反正坐车上也是无聊,我就想了想等会儿能干什么啊,”楚徽宜有点不好意思,但她觉得至少今天自己要脸皮厚点,“我还订了一家连锁烘琣店的蛋糕,他们答应了加急做好后送过来。”
江屹心绪难平。他压住翻涌的情绪,低声开口:“好,听你的。”
“今晚都听你的,”他看着她乖软的脸庞,没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带路吧,徽宜。”
因为是工作日,bar里人不是很多,楚徽宜在手机上提前预订了座位,在二楼露台单独的一桌,这样就没人打扰。
在服务生带着上楼的时候,楚徽宜在心里默默想,一个小时前她怎么会把这一切都安排好,难道潜意识里觉得江屹一定不会拒绝?
这种说不清的信赖感究竟从何而来。
没一会儿蛋糕也送过来了,楚徽宜将其放在桌上,撑着下巴靠近江屹,和他一起看酒单。
江屹还没有细看,但先和服务生说点一杯椰林飘香。
“抱歉,”服务生拿着平板弯下腰,解释,“我们店暂时没有这款鸡尾酒,您看看有没有其他喜欢的?”
江屹抬头看楚徽宜。
“没有你常喝的那款,”他把酒品单推到她面前,温声,“要不要选其他的试试?”
楚徽宜两手托腮,还没有从“他怎么会知道我会点椰林”这个疑惑中回过神来,听他这么问,她噢了声,低头看密密麻麻的酒单,“我随便点一个就好,果酒吧。今天主要是你选你喜欢的。”
她选了芭乐莫斯卡托。
江屹低声和服务生说了几句,后者点点头,在平板上操作一番后离开。
楚徽宜始终好奇,还是问了江屹,“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什么?”
江屹不甚明显地顿了一下。
“之前见你点过好几次,”他说,“自然而然就记住了。”
的确,观察力稍微有点就会发现,所以也不奇怪。
楚徽宜点了点头,突然想到近半年前明渡明舟生日那次,她意料之外收到的一杯椰林飘香。
当时朋友的玩笑话犹在耳边,她看着江屹,心中忽然生出一个从未有过的猜测。
对啊,那天他也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