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叔还叫人做了道这时节特别好吃的软兜长鱼,配上千层油糕和翡翠烧麦,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方荷吃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看得娜仁都来了食欲,放下些许担心,也跟着吃起来。
等吃完饭,娜仁本来还想跟方荷说一下京城发生的事,但方荷却实在没心思听八卦。
她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儿,拍拍肚子一抹嘴儿,方荷就搓着手冲娜仁嘿嘿笑。
“咱们现在就只有五百两银子可以动用是吧?要是买个客栈不知道够不够用?”
“我觉得咱们不能坐吃山空,要想以后舒舒服服养面首,生小崽,咱们就得先把银子赚出来!”
她虽然大学的时候做过很多兼职,可后世的很多东西苏出来并不保险。
方荷最擅长的还是酒店方面的事情,换成这世道……开客栈是最妥当也最适合躺着收钱的途径。
娜仁觉得自己可能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话,却下意识顺着方荷的话回答。
“五百两银子肯定不够,不过塔娜给了我一匣子南珠,盒子是黄金的,说是太后留给你的……”
方荷满心的兴奋稍稍顿了下,捂着嘴咦咦呜呜出声,富婆真的太爱了,她哭死。
如果不是宫里实在不是她想过的日子,她特别愿意跟太后做婆媳,她们肯定能好得亲娘俩似的。
但她虽然没啥道德,底线还是有的,太后给的东西轻易不能拿出来用,早晚她是要还回去的。
她思忖道:“京城里一间小铺子才一百多两,这小县城里买座两层的铺子那么贵吗?”
“那咱可以在南来北往行商比较多的地方买块地,自个儿盖一座客栈也可以,只要地和房子控制在四百两以内,剩下的银子足够布置起来了,我来控制成本。”
上辈子开中层会议的时候,她听客房部的经理做过很多次报告,大概知道该怎么在节省成本的情况下,尽量把房间布置得更高级,更舒心。
说到自己专业上了,方荷拍拍脑袋:“哦对了,还得留些银子,我们得买几个好看的店员。”
“最好是买那种即将被卖进烟花柳巷的,叫他们凭借工作年限和月银为自己赎身。”
已穿到了这个世道,她不会产生什么人口买卖忍不忍心的困惑,只会想办法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能帮一个是一个。
与其帮人赎身,叫人继续孤苦无依,不如给他们希望,那才是这个世道最缺少的东西。
娜仁看方荷的眼神愈发柔软,脸上笑意渐深,虽然看起来更恐怖,却只叫人觉得温柔。
“如果只是小客栈,就暂时不必买了,庄子上有的是,等以后需要的时候,咱们再按你说的去买人。”
方荷没明白,“是阿姐救下来的汉人?那樊家这些是你买来的吗?”
娜仁摇头:“不是,都是我救下来的,樊家这些是寻常奴隶,庄子上那些……”
她突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用汉语形容那些人的身份。
方荷了然:“禁脔?玩物?”
娜仁点头,她倒不是因为什么仁慈心肠。
作为曾经的贵女,她接受过的教育叫她很清楚,一个人的力量太弱,不足以叫塔娜帮她报仇。
凭着曾经对周边各部落贵族的了解,她反复观察许久,救下来的都是她觉得人品靠得住的,男女老少都有。
有些适合在宅子里干活,有些实在长得太好,或者手艺不在干活儿上的,就先放在庄子上,叫他们学着干活。
方荷一双大眼绽放出更强烈的熠彩,“那这些小哥哥小姐姐岂不是都多才多艺,而且都格外会说人话?”
客栈想要赚钱,又不能出格,房间只能尽量做到舒适,温馨,干净。
大头当然还是在餐饮和特色节目上面。
想要培训没有任何基础的人学会如何保护自己,又能吸引别人的注意力,并不容易。
可要是换成曾经有过那样遭遇的人,可以省好大一部分功夫,又能让他们靠自己的本事挣钱,应该也能让他们更安心。
听方荷解释后,娜仁又笑了:“吹拉弹唱他们都会,保护自己……北蒙的汉人想活着,这是他们的本能。”
方荷迫不及待地催促娜仁:“那咱们要不先去庄子上看看?顺便也在外头打听打听,哪儿有合适的地方适合建客栈。”
娜仁也不拦,方荷想出去的渴望都快从眼睛里溢出来了,叫她莫名觉得吵闹。
“正好,你可以从他们中看看有没有合适你伪装的人,先把你身份隐患给解决了。”
方荷猛点头,都已经要伪装成男人了,她也不想把自己搞得太丑。
要是能跟个漂亮小哥哥做双子打扮,她可就来劲儿了!
说不定她和梁娘子的小夫郎,都能内部解决了哩嘿嘿……
就在方荷快乐奔向美好生活的时候,京城这边下起了雪。
这场雪比去年要早个十几天,却一上来就是鹅毛大雪,到了傍晚时分,就已将琉璃瓦染了厚厚一层白。
梁九功站在弘德殿外,看得有些出神,好像老天爷也知道那小祖宗人没了似的,要替她把整座紫禁城都披上素缟。
明明下雪天儿还没那么冷,可梁九功却觉得乾清宫像是能冷到人骨子里去,要不怎么那么安静呢。
李德全在一旁,听见动静,小声提醒:“干爹,顾太监来了。”
梁九功顿了下,转过身露出苦笑,冲顾问行微微摇头。
顾问行眉心紧蹙:“万岁爷还是不肯翻牌子?”
自北巡回来,这都已经快两个月了……不,就是北巡途中,因为与罗刹打仗的事儿,皇上也没怎么临幸妃嫔。
算起来已经三个多月没人侍寝了。
这可怎么成,就是平三藩时,也不曾如此,时间久了是要伤龙体的。
梁九功一个字也不肯多说,只道:“这阵子前朝事多,高丽还有罗刹那边都麻烦着呢,万岁爷大概是没那个心情。”
顾问行叹了口气,“还有一个月就颁金节了,过些日子来来往往那么多贵人,这事儿瞒不住,老祖宗怕也是要过问的。”
要是太皇太后知道皇上一直不进后宫,顾问行和梁九功的皮子都保不住。
梁九功也发愁,可进了殿后,见皇上又望着角落里的屏风不自觉出神,他却一个字都不敢多提。
一旁伺候的魏珠也差不多模样。
别看梁九功跟方荷魏珠两人一开始不和睦,可他也略明白自家主子爷和魏珠的心情。
有些东西,要是没拥有过,也就罢了。
偏偏知道了好儿,在即将拥有前人没了,梁九功有时候看到魏珠和翠微他们,心里都有点难受。
“顾太监说什么了?”康熙听到梁九功的动静,很自然地回过神,淡淡问道。
梁九功躬身回话:“回万岁爷,顾太监说,颁金节将至,您久不进后宫的事儿怕是瞒不住老祖宗……”
康熙了然点头:“说的是,朕这阵子忙糊涂了,叫李德全跟顾太监说,明儿个朕去承乾宫。”
梁九功心下一惊,接着却是松了口气的微喜,笑着应下来。
康熙不只去了承乾宫,接着又去了钮祜禄贵妃的永寿宫,然后长春宫、钟粹宫、翊坤宫和永和宫也都没落下。
只不过,去长春宫的时候,康熙歇在了良贵人所在的偏殿,连明面上给惠妃个面子,跟她用顿晚膳都不曾。
惠妃心下直打鼓。
等得知皇上去了钟粹宫,同样也没见荣妃,直接去了通嫔的后殿,她一直忐忑着的心总算是落下来了,直接沉到谷底。
她清楚,先前她收买那两个侍卫,想叫他们趁机与方荷不清白,或弄花了方荷那张脸的事儿……怕是叫万岁爷知道了。
荣妃应该也没闲着,三等侍卫马佳荣尚虽然没有被罚,甚至还因为护驾有功被提成了二等侍卫,却再也没沾着过万岁爷的边儿。
皇上应该是没有证据,却不知道怎么,肯定是她和荣妃做了手脚……
可她们就算动手脚,也只是想叫方荷受不了宠,刺杀这事儿可跟她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实在放心不下来,紧着吩咐半夏,“你去一趟东三所,叫大阿哥跟明珠传——算了,你叫他最近安分些,千万别顶撞他汗阿玛!”
半夏有些不解,“若是万岁爷查出什么来,可该如何是好?还是得叫明中堂知道,帮咱们把尾巴给扫干净的好……”
“糊涂!”惠妃低喝,“咱们又没自个儿去收买那两个人,银子也不是从咱们手里出去的,就算查也只能查到谨嫔身上去。”
她不过只是略蛊惑了几句,谨嫔自个儿就沉不住气,替她把事儿给办了。
两人说话的时候,没有旁人听见,半夏亲自守着门,就算谨嫔想拿捏她也是不能。
“这会子叫明珠去擦屁股,你是生怕万岁爷抓不住咱们的把柄吗?”
半夏恍然大悟,赶忙给自己一巴掌:“主子说的是,是奴婢糊涂了,奴婢这就去。”
说话的主仆二人却不知,长春宫主殿的屋顶上趴着个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衣人。
在半夏出来之前,这人就悄无声息跳入长春宫后头的甬道,迅速离开了。
荣妃没想那么多,她知道皇上这是敲打她呢,可皇上敲打她少了?
反正她吩咐荣尚做的事儿,没有任何证据。
就荣尚的出身,但凡皇上疑心,那是瞒也瞒不住的。
荣尚的阿玛早在平三藩的时候战死了,皇上横不能为个死了的女人就杀功臣之后。
有胤祉和三公主在,皇上也不可能因为拿不出证据的事儿,废了她的妃位。
至于冷着……荣妃在殿内冷笑连连。
她这几年侍寝的次数,加起来都没有德妃和宜妃的零头多,跟冷着有什么区别。
左右思量一番,荣妃觉得自己没什么好怕的,在白芍担忧的眼神下,帕子一甩,进了偏殿的小佛堂,干脆眼不见为净。
康熙按着做三休二的习惯,把通嫔、端嫔、敬嫔、安嫔、僖嫔和平嫔那边都去过一遍,独独落下了谨嫔所在的咸福宫。
谨嫔急得直上火,惠妃却把自个儿给吓病了,万岁爷还真查出来了?
那万岁爷到底知道了多少?
惠妃吓得在颁金节之前起了烧,更加犹豫要不要叫人给明珠传信儿。
不等她犹豫完,乾清宫里传来了旨意,以谨嫔勾结叛党,刺杀皇上为由,将她废为庶妃,打入冷宫延春阁。
惠妃吓得出了一身冷汗,黏糊糊粘在身上,难受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猛地坐起身,扬声叫:“半夏!”
不能再等了!
另一个宫女杜鹃进门,抖着嗓音道:“主,主子,慎刑司来人,说是半夏姐姐偷了万岁爷赏给大阿哥的一块玉佩,抓走问话去了。”
惠妃蓦地愣了下,整个人就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似的,软软躺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