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左弦急,右洪滑数,肝火上行,导致气血涌动……这是怒火攻心的脉象啊!
康熙懒洋洋问:“如何?”
秦御医小心翼翼回话:“回万岁爷,姑娘身子没什么大碍,只是火气有些大,时下天干物燥,喝几副温补的药汤子便可。”
火气大?
康熙仔细咂摸这句话,难不成到了气血涌动的年纪?
他胸口又闪过一丝莫名的酸麻。
也是,后宫妃嫔二十过后也比早先伺候得好,开窍倒比男子要晚上许多。
他挥挥手,叫秦御医去开药方子,还吩咐梁九功。
“叫人给她备些下火的茶,朕斋戒时喝的那种便可。”
方荷气得差点没再彪一次鼻血,斋戒,下火……当谁听不懂呢,这不是说她馋他身子吗?
她低着头在心里呸了一声,脸挺大,估计一天都亲不完吧!
梁九功表情微妙看了眼低着头的方荷,这小祖宗是被皇上撩拨得春心涌动,害臊了?
折腾个什么劲儿啊,直接幸了岂不是两厢……哦,忘了,万岁爷今晚喝多了,不行。
他憋着笑出了门。
方荷的手下意识抬了抬,不是,都这样了,还留她在这儿伺候?
非得气死她才行吗?
还有,说好的醉酒呢?
怎么还不睡,等着她用上大润发的本事吗?
康熙打了个哈欠,却哑声吩咐:“过来,叫朕好好瞧瞧,你藏了个什么模样,叫御医都走神。”
方荷一直低着头就是不愿意叫他看,闻言期期艾艾道自己口渴,要先喝下火的茶,怕还流鼻血。
康熙看了眼自己新换的里衣,没拦。
她跟乌龟似的往外挪,隔着门扉问梁九功要了下火的茶,在门口吸吸溜溜好半天才喝完。
一直没听到背后的动静,方荷只能硬着头皮往回走。
待得走到龙床前,终于看到康熙阖目睡了过去。
她狠狠松了口气,这一宿可算是过去了,往后她再也不想伺候醉鬼了。
就现在,她感受着胸口隐隐约约的疼,都还想掐死这狗东西。
她摸了摸胸口,磨着牙狠狠比了个掐的姿势。
刚往下放,康熙蓦地睁开眼,吓得方荷猛地打了个嗝,一口气噎在嗓子眼,差点没憋死自己。
但她应对危机的敏锐还在,立马转变姿势,将康熙没盖好的被子给他拉到脖子边儿。
她恨自己怂,声儿却不自觉放到最软,“奴婢担心万岁爷着凉,您快睡吧。”好想连脑袋都给他盖住。
康熙折腾大半晚上,终于心满意足听到了自己想听到的声儿,注视她片刻,突然伸手捏了捏她脸颊,目光含笑。
“这样就挺好看的,往后不必藏了,兄长疼你。”
方荷:“……”疼你大爷!
她忍了又忍,再忍,还是没忍住,手微微上移,叫被褥盖住了那张恨人的俊脸。
第37章
孝庄辰时起身, 坐起身,就见苏茉儿脸上带着笑候在一旁。
以苏茉儿的身份和年纪,寻常孝庄都不叫她伺候起身了的,大多时候只叫苏茉儿陪伴左右罢了。
今儿个怎么这么早?
不等孝庄问, 苏茉儿笑道:“昨夜万岁爷喝多了, 吐得厉害, 偏不爱叫旁人伺候,请了御医过去也无用。”
“梁九功他们没法子, 只能叫人请了方荷过去,因事出突然,深夜闯宫, 顾问行天不亮就在外头候着请罪呢。”
孝庄闻言有些担忧,她昨晚没听着动静。
“皇帝没事儿吧?回头遣人去恭亲王府和裕亲王府也问问。”
他们科尔沁汉子的酒量都不错,班弟酒量尤其好, 偏玄烨和常宁这两个不省心的爱逞能, 连累得福全也跟着不安生。
问完她又有些不解, “都叫了御医,想来不是小事, 你笑什么?”
虽然乾清宫的消息不好打听, 料想顾问行不敢撒谎。
苏茉儿眼神微妙,笑意还是没落下。
“顾问行不是自个儿来的, 还带着个瞧起来颇为讨喜的小宫女,是御前的静字辈宫女,方荷教的那些本事, 她都会。”
一等宫人基本上都是伺候殿内,送来也不合适,二等静字辈宫女就算很有诚意了。
孝庄噎了下, 所以她这是叫孙子抢了包子,还回来个饽饽,馅儿全留给自己了呗。
她跟着笑起来,“我就说嘛,玄烨虽要强,却极有分寸,我还纳罕他怎的喝到请御医的程度,感情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叫顾问行进来吧。”
孝庄洗漱完,在外殿软榻上歪着,顾问行便恭敬垂首进门,甩着袖子跪下了。
“奴才请老祖宗金安。”
孝庄表情淡淡问:“昨儿个晚上怎么回事?”
顾问行摆出了十成十的诚恳模样,隐隐还有些羞愧。
“万岁爷昨夜高兴多饮了几杯,回昭仁殿后吐得厉害,秦御医说是酒意催生燥热,需得喝安神茶方能安睡,但奴才等人笨手笨脚,伺候不周,惹得万岁爷动了怒。”
“奴才和梁九功思及上次万岁爷醉酒,方荷姑娘伺候的好,实在担忧龙体安危,急昏了头,才干出混账事儿来。”
“万岁爷已赏了梁九功板子,本来奴才也该受罚,只皇上怕老祖宗惊着,特叫奴才奉了湖广进上来上好龙骨,还有盛京那头贡来的丹参,给老祖宗压惊。”
顾问行叫人把药材匣子捧进来,赔着笑道:“昨儿个万岁爷醉得厉害,方荷姑娘只顾着伺候主子爷,抻着了腰。”
“万岁爷得知后,特意选了个伶俐的宫人来,说不能叫您跟前少了伺候的,下了早朝就过来,亲自给老祖宗赔罪。”
孝庄似笑非笑轻嗯了声,顾问行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信。
梁九功挨板子估计是真的,打给她看呢。
这宫人谁挑的那就不一定了。
皇帝私库的好东西,还有这番说辞,怕都是顾问行替主子开脱才想出来的。
她自己的孙儿她还不了解?
如果他没个歪心思,底下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如此行事。
这醉酒醉的,也没听见罢朝的消息,想是比上次还清醒些,在她面前还装出那副不在意的模样……啧啧。
打发了顾问行,孝庄捧着肚子笑了个痛快,揩着眼泪跟苏茉儿吐槽。
“你说玄烨这性子随了谁?福临虽爱跟哀家较劲,也不这么别扭啊。”
苏茉儿看着孝庄,笑得比主子还厉害。
“还能随了谁,谁养大的随谁呗。”
“奴婢记得在草原上的时候,某人想要大宛来的好马,被亲王一逗就死活不肯要了,偏天天偷着骑。”
“结果在敖包附近摔了腿,哭着喊着不活了,奴婢吓得三魂没了七魄,满头大汗好容易把人哄回去,叫大夫一看,好嘛,就破了层油皮。”
孝庄:“……”说得好,下次别说了!
主仆俩笑闹一场,颇费了点力气,还叫孝庄多吃了一笼素包子,喜得苏茉儿不轻。
等康熙过来的时候,主仆俩心情都不错,脸上带着笑。
康熙一见,心下隐隐松了口气。
他昨儿个喝得真不比方荷第一次伺候的时候少,不过都是江南送上来的贡酒,后劲儿上来得晚而已。
一开始他是不想听梁九功说车轱辘话劝他喝茶,借着酒劲儿故意为难他。
梁九功和方荷奉的茶,康熙都快有心理阴影了,醉了酒随心所欲,就更不耐烦。
没想到梁九功还真把那小混账请了来。
那会子他酒劲儿上来了,开头还记得防备着方荷再摔他一次,后头就记不大清楚。
只记得闹得血呼啦的,方荷哭得他脑仁儿疼。
今儿个一早醒过来,他寻思着方荷流了那么多血,再叫回慈宁宫来伺候也不落忍,这才同意顾问行换人。
还好皇玛嬷不生气。
康熙也知道御前这事儿办得不地道,冲孝庄打了个千儿,含笑躬身凑到孝庄面前。
“昨晚班弟同意借粮,话说得敞亮,朕一时高兴,没注意饮酒的分寸,扰了皇玛嬷的清静,着实该打!”
孝庄不客气地在他肩上拍了一下,笑道:“你确实该打,你想叫方荷回去伺候,只管跟我说,我能不同意?”
“黑不提白不提的,倒是夜里来做贼,叫人知道了,怎么看方荷?就是你这皇帝的脸面也甭要了。”
康熙纹丝不动,笑得讨巧:“皇玛嬷提醒的是,往后朕不敢再喝这么多了,倒叫那起子奴才昏了头糊弄咱们祖孙俩,往后孙儿一定严加管教。”
苏茉儿在一旁忍俊不禁。
就不要脸这方面,不愧是祖孙俩,能怪别人的,绝不怪罪自己。
孝庄轻哼了声,没再动手,她还嫌累得慌呢。
她只问:“你既把人叫了回去,传出去到底好说不好听,你皇额娘心里怕是也不好受。”
“不如给个位分,你想多宠着些,哀家也不拦你。”
康熙脸上的笑淡了些,心知皇玛嬷难得在男女之事上如此纵着他,却不是因为方荷,依然是剑指前朝。
昨儿个给北蒙福晋们作陪的,就有岳乐的继福晋,想必没少在皇玛嬷面前诉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