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方荷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吓得低呼出声。
刹那间天旋地转,她感觉自己好像飞起来似的,飞进了龙床上,摔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方荷感觉渐渐靠近的高大黑影往下压,心弦紧缩,迅速打个滚避开。
她颤抖着嗓子抬头,“……万岁爷?”
艹,就说宫里都是变态,这是弄啥咧?
康熙看着她趴在龙床上懵逼的模样,突然低低笑了出来,脸上带着一抹几近淘气的促狭。
“还想把朕摔到床上?上回是朕大意了,否则你不可能放倒朕。”
硬了,拳头硬了。
方荷在心里破口大骂,放你的狗臭屁,姐能放倒男人的手段八百十样呢,你要不是皇帝,我听你在这儿吹牛皮!
发现方荷微鼓起的脸颊,透露出星星点点的不服气,康熙挑眉。
“若你还从鬼门关学了什么招式,尽可一试,朕恕你无罪。”
方荷低垂着脑袋小心爬下床,凉凉道:“奴婢不敢信您,您说会放奴婢出宫,可现在也说话不算数了。”
康熙目光闪了闪,困了似的打了个哈欠,偏脑子还转得挺快。
“彼此彼此,你总在朕面前认错,只听朕吩咐,你可做到了?”
方荷鼓鼓脸儿,半斤对八两你挺自豪呗?
她懒得跟醉鬼吵,只平静蹲身下去。
“万岁爷该歇着了。”
康熙仍对她刚才的不服气耿耿于怀,他最不能接受的就是功夫上比不过一个小丫头。
他趔趄着上前,将她提起来,“朕金口玉言,说不会怪罪你,就不会怪罪你,你尽管——”
方荷柔顺地被他拉起来,没听他说完话,突然咬紧牙关,手和脑袋并用,往康熙胸膛上扎,打算用头槌把人顶到龙床上去。
不怪她有时候会忍不住造次,这男人实在太恨人。
不怪罪是吧?
狗东西,我信你,躺好了您呐!
康熙本来就是靠强大的意志力勉强维持站姿,被方荷倏然间一推一顶,酒意上头,立马站不住往后仰倒。
令方荷没想到的是,毕竟是常年习武之人,这位爷的反应能力可比她迅速多了,即便喝多了酒,身体反应还在。
在往下倒的瞬间,他迅速伸出手拉住方荷的手,两人一起摔进了龙床里,叫方荷的脑袋扎扎实实砸他胸前。
方荷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鼻子跟要断了一样疼。
而且不只是脑袋跟康熙紧紧碰在一起,还有其他地儿呢。
原身虽然瘦削,可别说,该长肉的地方没少长,狠狠砸在坚硬胸膛上,那滋味儿……方荷不知道蛋疼什么感觉,可胸疼太特娘要命了呜呜~
方荷穿得不少,但康熙却只着了里衣,立时就感觉出了与自己不一样的柔软狠狠撞在他胸口,叫他感觉仿似被什么蜇了一下,又疼又麻。
心跳急促蹦了几下,他下意识箍住方荷的腰肢。
明明对女子的柔软并不陌生,可这种乱了心绪的感觉叫他极为陌生,恨不能将她揉成一团,塞进心窝子里止住异样。
见方荷不肯抬头,只弓着身子,脑袋还贴在他胸前,康熙突然吞咽了下喉结,有了口干舌燥的感觉。
他不喜欢这种失序的感觉,又有些新奇,握住方荷的肩膀摩挲片刻,凭着意志蓦地用力。
“起来!”
方荷缓过那股子劲儿,也感觉出两人的姿势不对,手忙脚乱就想顺着康熙的力道下床。
岂料一抬头,‘啪嗒’‘啪嗒’两滴血落在了康熙明黄色的里衣上,因里衣是绸料,迅速晕染开来。
两个人都愣住了。
湿润的感觉叫康熙心窝子更麻,推的动作变成了扶,又叫方荷差点倒下。
还是方荷更清醒些,赶紧撑住他的身体,不期然四目相对,空气一瞬间安静,只有鼻血滴答滴答还淌个不停。
走动和摔倒的动作,叫康熙脑子愈发昏沉。
他不甚清醒地寻思着,所以不止他乱了心绪,这小混账也贴他贴得流鼻血了?
他晕乎乎将方荷扶起来,“你……克制些,叫人看见了笑话。”
方荷呆住,克制什么?克制挠死他的冲动吗?
别人笑话怪谁?
半夜三更吓唬人,把人提过来伺候,还翻来覆去摔打她。
她气得眼泪更止不住,本以为宫里的日子够艰辛的了,没想到还有下降的空间。
要是就此留在宫里,还不如干脆再投一次胎呢。
越想她眼泪掉得越凶,不是委屈,是气自己,就算这样,她也还想活着,死了就没钱,没好吃的,没男人,没崽了呜呜呜……
她一哭,鼻血更止不住,落得龙床上到处都是,像什么凶案现场一般,叫康熙都被惊得清醒了几分。
康熙使劲儿摁了摁眉心,无奈抬起她的下巴,动作不算太稳地给她擦脸上的泪。
“朕也没怎么着你……”
许是仰着头正好对着灯烛,康熙蓦地发现,这丫头好像白了不少,变成了浅麦色。
这也不是她本来的肤色,他一擦,她脸上的颜色就更丰富了。
方荷看见康熙手上沾染水粉,想想自己现在的尊容,捂着嘴又哭出了声。
“奴婢没脸在宫里待下去了呜呜呜……”
回回都是这人害她丢人现眼,她跟康熙肯定八字不合!
出宫!
必须出宫!
康熙叫她哭没了脾气,素日里也不是没有妃嫔在他面前哭,可从来没有哭成这样的。
前些日子德妃那眼泪都差点把永和宫给淹了,却依然是梨花带雨,眼眶微红,端的是可怜。
至于眼前这个……嗯,像戏文里的丑旦,叫人看了忍不住想哄,却更想笑。
康熙勾着唇,无奈道:“有朕在,没人敢笑话你……”
方荷顿了下,哭得更大声,她信他的邪才见鬼呢。
梁九功在门外都听见了,心下琢磨,这怎么个意思?
难不成主子爷没喝多?借着酒劲儿把人抢回来,生米煮成……
“梁九功,送水进来!”康熙突然吩咐。
梁九功恍然,好家伙,都叫水了,指定熟了!
哎哟哟,先前还唬他,他梁九功能伺候床榻吗?
啧啧,还是主子爷会玩儿!
他心下轻哼,叫人送水进去,自个儿也跟着进去伺候酒饱‘饭’足的主子。
可进门梁九功就傻眼了。
从龙床到脚踏,到处都是血迹,还有个捂着脸哭得声嘶力竭的祖宗。
这到底是敦伦,还是打架啊?
康熙不耐烦地吩咐:“倒盆温水,伺候她洗洗。”
梁九功赶忙应声,放好了铜盆,亲自过去扶方荷。
方荷哑着嗓音哼哼,“奴婢回去再……”
梁九功小声解释,“姑娘住的配房给了旁人,既已是奉御女官,自要挪交泰殿大一些的配房去,围房也使得,眼下却是不方便安置……”
方荷无奈,她总不能顶着这血呼啦的模样回慈宁宫。
否则明天她跟皇上干了一仗,被打得满脸血的流言,能传到宫外去。
算了,徐佳氏的祖宗们经不起她这么嚯嚯。
她在殿内洗漱干净了脸上的狼藉,鼻血也止住了。
偏偏康熙还不放心,喝了碗醒酒汤,勉强支应着清醒,叫人请秦御医过来,指着方荷。
“去给她看看,哭得朕脑仁儿疼。”
秦御医是皇上专属的御医,嘴紧着呢,只管听主子吩咐,哪怕是给个宫人看病。
他平和地走到方荷面前,“姑娘哪儿不舒服?”
方荷:“……”她胸疼!她能说吗?!
她表情麻木地摇摇头,“我哪儿都挺舒服,跑两圈都行。”
秦御医:“……我给姑娘把把脉可好?”
方荷无所谓地伸出手,爱咋咋地吧,累了。
秦御医半蹲在方荷面前,到底是皇上看重的女子,他谨慎地从药箱里取出块帕子往方荷手腕上放,微微抬头的功夫,愣了一下。
怪道万岁爷大半夜兴师动众叫他过来,这位姑娘长得未免也太好看了。
方荷并非那种倾国倾城的容貌,看过去也不是叫人惊艳到走不动道的惊艳。
偏眉如远黛,琼鼻樱唇,无不精致清雅,尤其那双泛红的眸子,半垂着便露出可怜又可爱的风情。
说不出哪儿好看,可那澄澈的脸庞上,只微噘起樱唇,便如春时最动人心弦的桃花,片片飘落心尖,叫人觉得心窝子甜得发痒。
但秦御医在御前伺候多年,很快便清明过来,收敛心神,专心给方荷诊脉。
殊不知,康熙眼神最是犀利,哪怕喝多了,也还在他控制范围内,秦御医的怔忪连梁九功都没瞒过去,更不可能瞒过他。
康熙微微眯了眯眼,瞧着方荷白玉一般的小巧耳垂,还有微微轻颤的睫羽,端起一旁的安神茶喝了几口。
待得秦御医摸准了方荷的脉象,脸色有些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