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明日顾家要在望江楼那边举办文宴?朕家里这几个不争气的还没见过多少文人风姿,子清你安排一下,也好叫咱们回京之前去看看。”
从大阿哥到被兄弟们嘲笑气哭的胤祺,都精神抖擞抬起头。
要是能出去玩儿……嗐,不学无术就不学无术呗,五阿哥很快就安慰好了自己,回头再学嘻嘻~
太子见索额图似是还要说什么,避开汗阿玛的眼神瞪了他三姥爷一眼,好歹止住索额图的话头。
汤斌可是顾家的熟人,回头要是他想拜什么大德为师,指不定还得靠汤斌的面子,不能叫索额图把人都给他得罪完了。
胤礽隐有察觉,好像自打纳兰明珠被汗阿玛重用后,索额图就越来越糊涂,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不过看着将胤祺带走的康熙,胤礽眼神闪了闪。
老大先前提醒他,宜妃娘娘自打来了江宁就没有出过门,应该是有了身孕。
虽然老大不会是好意,小五又是被太后养大的,可有些话索额图说得也没错,汗阿玛越来越重视宜妃,还有小九呢。
宜妃已经有两个阿哥,若是再叫她生个阿哥出来……胤礽的眼神多了几分阴霾,宜妃难保不会跟惠妃一样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五弟这个事儿说不定可以好好利用一番。
被康熙拎走的胤祺,已从贴身太监口中得知,自己学会的顺口溜有多不上台面。
虽然好记,可被人听到,其他人都只会笑话他身为阿哥不学好。
胤祺特别委屈,跪在康熙面前,“汗阿玛,儿子其实也不想学,可这顺口溜就直往儿臣耳朵里钻,想忘都忘不了,儿臣也很愁啊!”
康熙:“……”他眼神再次冷冷瞟向方荷。
方荷表情苦涩跪地:“……万岁爷,不是奴婢跟五阿哥说的,奴婢可以发誓!”
胤祺不解地看方荷一眼,“我没说是你啊,我是在龙舟上听一个干活儿的小宫女说,一遍我就记住啦!”
方荷力竭地跪坐在地,也半抬头叫康熙看她的委屈。
听听!
都说不是她了,她也不是刺头,怎么遇到事儿这位爷下意识会往她身上安??
这不合理啊!
康熙没训斥胤祺,只一边换金甲,一边简单告诉他一个道理。
“如果你能出口成章,文采斐然叫所有人都赞叹,那今日的顺口溜不过就是玩笑之语,反之则是你不学无术,你可明白其中的道理?”
胤祺只是不爱学,不傻,歪着脑袋思索了会儿,有些难过地低下头,“儿臣明白,实力决定一切,没有实力之前,不可肆意。”
方荷:“……”小先生这理解力牛!
康熙轻笑,“不错,回去吧,这事儿不必跟你额娘说,不是什么大事儿。”
胤祺听皇父这么说,便也放下了担心,高高兴兴告退,还顺便跟跪在地上的学生告别。
方荷:“……”就,小先生不捞一捞吗?
“朕这里还有几句顺口溜,你来帮朕听一听。”康熙起身,由梁九功伺候着换好便服,才有功夫搭理方荷。
“你算老几?”康熙一步上前,垂眸看着方荷冷笑。“哪都有你。”
“小狗尿床……”康熙再上前一步,“硕鼠上房。”
“狼心狗肺……”康熙继续上前,逼近方荷跪的地儿,“剥皮开胃。”
“烂泥上墙,天要你亡。”他低头敲敲方荷的脑袋,“怎么样,顺口吗?”
方荷捂着生疼的天灵盖儿,只觉凉气一股股往上蹿,小小声开口——
“万岁爷明鉴呐,真不是奴婢传出去的……”
康熙坐在一旁,接过梁九功手里的茶,问她,“是你编出来的吗?”
方荷顿了一息,在坦白从宽牢底坐穿还是抗拒从严毒酒过年两个选项中,艰难地做出了选择。
“回万岁爷,奴婢只为办好万岁爷交代的差事,才会不得已想出点笨法子。”没想到被自家小先生给背刺,方荷也很崩溃。
“奴婢敢以性命发誓,奴婢只独自一个人在屋里的时候,以几近耳语的声音念叨过,从没有告诉过旁人!”
所以,这顺口溜到底怎么传出去的?
横不能是五阿哥钻自己梦里去听的吧?
“看在你还算老实的份儿上,朕就饶你一回。”康熙放下茶盏,捏着鼻梁缓缓这一日出行的疲乏,同时遮住眸底的笑意。
“朕忙得很,也懒得跟你计较这点子小事儿。”
他微微探身,又轻敲了下方荷脑袋,“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再过三日启程回銮……”
方荷捂着脑袋,心不甘情不愿地回话:“奴婢一定把三百千背下来,一字不差。”
康熙淡淡道:“要是背错了呢?”
方荷心想你这不是杠精吗?
她实在忍不住心中的悲愤,苍凉道:“那奴婢继续反省,保证第二遍一定背下来,一字不差!”
康熙声音更淡了:“……行,给你两次机会,退下吧。”
等到方荷出去,李德全带着春来刚一踏进门,就见主子爷和干爹两人都笑得肩膀发颤,看得他满头雾水。
怎么着,这是雨过天晴了?
第24章
方荷锅从天降地恹恹回到配房后, 就收起了臊眉耷眼的模样。
对酒店服务人员来说,几天不碰上突发状况都约等于过年,步步后退让顾客偃旗息鼓也不是什么新鲜招数。
肉疼的表情越到位,顾客就越消停……唉, 这被逼出来的演技啊, 她其实不想的。
方荷缓缓解开外衣, 将自己砸在柔软的被褥中,先恶狠狠给了被褥好几拳。
道理都懂, 该憋屈还是气,被砸的枕头中央,康熙都不配有姓名。
左一个封字首字母F, 右一个建首字母J,锤爆它是如今她唯一能大胆消费的发泄行为呜~
从被褥中拔出毛茸茸的脑袋,方荷一边捧着书装样子, 一边开始动脑子思索。
虽然康师傅因为阅兵刚回来, 模样很是恐怖, 气势也前所未有的惊人,可除了被压制以外, 她还感觉到了某种…熟悉的感觉。
可能听康熙念顺口溜的后劲儿实在是太大了, 方荷一时间怎么都想不起来。
也只好先放下不提,紧着把该背的内容背好, 再继续练字……
这完全像重新经历一遍高考,还没有空调暖风和电灯,简直比封建版社畜还人间悲剧!
翌日一大早, 她迫不及待起来往小书房去,准备试试看能不能走先生路线,帮她求个情。
背书什么的, 她是不怕,可这练字也不是一天两天的功夫。
就是五阿哥这种被太后纵着不学无术的,也是从五岁起就进上书房,天天都在练字呢。
这叫她怎么短时间内比得过……那得死多少脑细胞啊!!
为了还不一定哪天的赐婚大饼,实在不划算,鸡血这东西,沾沾嘴皮子就得了。
可惜康熙不愧掌管一国的领导,对底下人的小算盘心知肚明,梁九功竟早早在小书房门前等她。
看见她便笑道:“方荷姑娘,万岁爷口谕,今儿个要带太子和阿哥们出行,您不必来进学了。”
方荷心下一转,露出个乖巧灿烂的笑凑上去,“梁爷爷……”
“可别!”梁九功苦笑着后退,抬手制止方荷靠近,生生跟防雷似的。
“姑娘每回叫我爷爷,都没什么好事儿,咱家厚着脸皮称一声长,往后姑娘叫我梁哥哥就得了。”
方荷沉默了:“……”哥您问过李德全的意见吗?
她收起浮夸的表情,本来也只是为了唬唬梁九功,这会子便顺势露出微笑的温婉模样继续麻痹梁九功。
“还是叫您梁谙达吧,我都习惯了。”
她略露出几分忐忑:“敢问谙达,万岁爷是叫我往后都不必来小书房进学,还是只今日不用来?”
前者应该是真生气,以她和小先生的师生情,怎么五阿哥也会为她求情……
若是后者嘛……那昨天康师傅就是在演她!
是的,一晚上足够她想明白了。
怪不得她觉得熟悉,她在南苑去认错时,浮夸一溜够先把人绕晕,把坑藏话中间也是这么玩儿的。
呵……
梁九功心下一紧,这祖宗果然聪明,一下子就问到了重点上。
他微微笑道:“这奴才哪儿能知道啊,回头姑娘到万岁爷跟前伺候时,不妨自个儿问问看?”
说完他急匆匆往外撩:“万岁爷要出去,奴才得近身伺候着,实在是没工夫跟姑娘多说,回来说,回来说啊!”
论腿脚上的功夫,方荷一直都撵不过这位哥,她也没废那个力气,只若有所思盯着梁九功的背影运气。
虽然没有证据,但她八成肯定,应该是后者!
梁九功到望江楼的时候,江南文人的热闹还没散,正在小桥流水环绕的曲水流觞之间大声放浪着。
望江楼虽说是楼,却是前楼后宅的格局。
身为江宁最豪华的酒楼,前头的五层八角高楼在江宁堪称地标,能俯瞰大半个江宁。
而后面以假山、流水和花草绿植遮掩分割开来的深深庭落,则是属于南地文人独有的浪漫和风流。
几曲暖香吴侬小调,生生不息的酒液在流觞池中旋转,似乎藏在这片金银构建起来的膏脂蜜地,多饮几杯,什么话都敢说。
梁九功一登上五楼台阶,就见李德全杀鸡抹脖子地冲他比画,叫他先角落里说话。
等到了角落,李德全紧着跟梁九功禀报:“前头谢家有子弟大赞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汉臣,道恨不能效仿之,顾家庶二房的长孙附和,还有好些喝多了的起哄。”
梁九功:“……”这群文人脑子进水了?
那是赞汉臣吗?分明是指桑骂槐,嘲曹家是万岁爷的狗腿子,讥讽时下的汉臣不如三国时有气节。
明知道贵人还在江宁,就敢如此大言不惭,这谢家的堂前燕怕是想连飞入百姓家的机会都弄丢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