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荷避开曹寅的作揖,满脸不解,“奴婢方荷,见过曹大人。”
曹寅郑重又朝方荷拜了一拜,且手腕翻转将一个荷包轻巧塞入方荷腕间,叫她没能避开这个礼。
曹寅道:“我姓曹!”
方荷:“……”我知道你姓什么,就是不知道……你是不是傻?
曹寅又道:“字子清,号楝、亭,姑娘亦可称呼我为荔轩。”
方荷想起自己先前被康熙羞辱的事儿,扯出一抹尽量礼貌的微笑来。
“曹大人说笑了,以奴婢的身份,叫您什么都不合适,您说呢?”
曹寅幽幽看方荷:“某是指在看折子的时候,或者再次提起曹某……还请姑娘千万记得,楝、亭在这里先多谢姑娘,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姑娘海涵则个。”
方荷大概知道曹寅是想叫她隐晦替他在御前争宠,楝字也是个梗,有梗就能被主子惦记。
但她可不打算掺和其中,躲这些是非还来不及……方荷打开荷包,看到里面的一万两银票,倒吸了口凉气。
哦曹寅想叫她替他在御前争宠是吧?
一万两……老天爷,先前宜妃娘娘给十八两她就觉得大气,一万两她可以叫曹寅成为梗王!!
叫方荷心痛的是,恰恰因为银子太多,她反而不敢收,在背完百家姓后,只能忍着心痛乖乖将荷包递上去。
康熙看到银票后忍不住又笑了,淡淡睨跪在地上捧着心口的方荷,语气调侃。
“真舍得?”
方荷喘气都疼,却只能垂着脑袋咬牙。
“为主子尽忠,有什么舍不得的,这本来就是看在万岁爷的面子上才得来的……”
呜呜心好痛,不舍得,快说还给我!!!
“好,朕就喜欢你这样实在的。”康熙慢条斯理收起那一万两的银票,笑道,“你的心意朕收下了。”
方荷窒息一瞬。
她的心意让她特别想日夜画圈圈诅咒这男人早点死呜呜……
康熙看方荷红了眼眶,这才慢条斯理话音一转。
“这一万两朕先替你收着,如若你能在归京之前将字儿写得可以入眼……待得给你赐婚时,朕会再添一些,与你做嫁妆!”
方荷眼神猛地一亮:“……”她何德何能,碰上这样活该长命百岁的绝世好主子!
第23章
方荷觉得, 她不是屈服于康师傅的pua。
皇上他老人家不过就是希望她更优秀一点,能拿到更多钱出宫,他有什么错!
错得是还没卷就想咸鱼的人!
她方荷绝不是这种不知好歹,一条路走到黑的鱼!
所以她跟名为小先生, 实则小学生的五阿哥一起跟先生进学时, 不自觉就发挥了几分打鸡血技能。
“五阿哥, 您要是今天能写完一百个大字,肯定会叫四阿哥刮目相看, 要不然他肯定嘲笑您!”
“五阿哥,您今天如果能把《幼学琼林》第三段给背下来,先生肯定会被您吓一跳的!”
“五阿哥, 如果《声律启蒙》您也提前背过,万岁爷有工夫来考校你们,五阿哥您一定会是人群里最亮的崽!”
来啊, 一起卷你爹啊!
五阿哥胤祺开始确实被方荷激得非常有精神头儿, 可渐渐的他有点冲不动了。
要花费很多玩耍的时间不说, 主要是先生教他的时候方荷也在。
听先生提问他不会的问题,次数一多, 胤祺羞恼之下, 噙着两泡泪,连先生都不想做了。
方荷跟先生反映了一下小阿哥的自尊心问题, 好在康熙给五阿哥寻得是翰林院脾气最好的汤斌老学士。
汤斌也知道自个儿的责任不是教个翰林出来,只是为五阿哥启蒙罢了。
所以他很识趣地给五阿哥每天都留出了当先生的时间。
相当于比起其他阿哥,胤祺每天只需在小书房跟先生进学一个时辰, 下午就可以在书房以外的地方跟随康熙到处走动,或者学习骑射了。
这份与众不同叫胤祺兴奋不已,得知是方荷跟先生提的意见, 他打算把自己压箱底的本事拿出来教学生。
这日一大早,胤祺比方荷到得还早,坐在先生的座位上,催着方荷赶紧开始学。
“今儿个你要写完汗阿玛吩咐的《百家姓》整篇大字,不可以偷懒哦!”胤祺高兴地比了比眼神,“先生我会一直盯着你!”
方荷:“……”小老弟你这才叫恩将仇报好吗?
行吧,反正跟五阿哥一起进学,康熙和宜妃肯定会记她的情。
自打宜妃来了江宁以后,一反先前的张扬模样,甚至连曹家送了两个颜色格外好看的婢女在御前伺候,宜妃都一声没吭,这简直跟见了鬼一样稀奇。
方荷仔细一寻思,除了怀孕也没其他可能了吧?估摸着心细些的都心照不宣,康熙也再没召宜妃侍寝,只午膳去看了她几次。
好像五阿哥和九阿哥有个活不太长久的弟弟来着。
不管长久与否,宜妃能生下第三个阿哥,雍小四他额娘还没发力,那宜妃就是后宫头一人。
这种时候照顾好五阿哥,回头就是一份现成的善缘(厚赏)。
所以她痛快坐到五阿哥的位子上,认真摆出架势,掏出《百家姓》和五阿哥的上好宣纸,咔咔就是一顿描红。
感觉自己字儿写的差不多,方荷颇为高兴地将快坐不住的小先生喊过来。
“五阿哥您瞧瞧,我这字儿是不是写得好多了?”
胤祺凑过来看,“我瞧瞧,赵钱孙李……你算老几。”
方荷正点的头突然顿住,瞪圆鹿眼儿震惊看向五阿哥。
“五阿哥,您在说什么?!”
“顺口溜啊,这样是不是很好记?”他摇头晃脑,一副我把你当自己人才告诉你的模样。
“还有还有呢,周吴郑王,小狗尿床,哈哈哈……是不是很有意思?”
方荷表情逐渐空洞,她知道这是顺口溜,问题是怎么传出来的啊!
五阿哥已经欢快背到了“冯陈褚卫,狼心狗肺,蒋沈韩杨,烂泥上墙……”
方荷一时间顾不得尊卑,往旁边一扑,捂住五阿哥的嘴,脸色焦急。
“五阿哥您这是打哪儿学的?您怎么会学这样的顺口溜?!”
教坏阿哥,传出去会死人的啊啊啊!
胤祺莫名其妙地呜呜挣扎,“我也没跟旁人说,我这不是教你嘛……”
方荷一脸心累,不需要,真的不需要,你闭嘴就行了。
偏偏屋漏接着大暴雨,门外一声冷笑,叫方荷浑身发凉,她僵硬地转过身,扑通一声跪了。
她好像看到一杯……一壶毒酒慢条斯理向她走来,身边跟着曹玺父子,几位重臣并大阿哥和太子等人。
康姓毒酒的目光犀利垂下来,第一时间不是去看瞎胡闹的五阿哥,而是她。
方荷:“……”尼玛为什么?
康熙自苏州阅兵回来,身上还带着极重的肃杀气息。
这一眼看下来,方荷老实跪着,连胤祺都不敢再挣扎,委屈巴巴缩着脖子给康熙请安。
曹寅在一旁笑,“我听五阿哥说的顺口溜很是朗朗上口嘛,如果请先生给编一些……雅致的顺口溜,说不准还真能替启蒙的幼童解决不小的困难呢。”
“是极是极。”他阿玛曹玺也在一旁附和,甚至还不动声色捧了康熙一记。
“说来若能叫江南文人给驻兵编一些有利于朝廷的顺口溜,回头操练起来的时候喊出来,往后有些人家怕是得吓得睡不着觉咯。”
大阿哥和太子憋着笑,也为弟弟求情。
至于三阿哥胤祉,已经捂着嘴跟弟弟念叨上了,边念边嘿嘿笑,气得胤禛给他一胳膊肘。
康熙见状,表情和缓了许多,其实他就是有点没面子。
先前因为三地驻兵颇为得用,阅兵场面非常浩大,那齐呼万岁的山呼海啸声,令那些江南士族家中的丝竹之音都吓没了,消息叫人格外解气。
回江宁路上,康熙已经定下了回程日期,无论如何小年之前都得抵达京城。
在离开前,思及太子和他的阿哥们都已经隐隐抱怨许久,没能好好逛一逛南地,哪怕是江宁城也好。
康熙以谈笑的口吻说起,对自家小伙伴和他阿玛狠夸了一番太子和几个阿哥的学业,铠甲都没换,就直接带着两人过来考校孩子们的学问。
自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康熙想叫太子和大阿哥他们,见识见识央求了许久的金甲到底多威风。
前头大阿哥和太子倒都还好,年纪在这儿,两人到底比弟弟们多学几年。
尤其是太子,从索额图那里提早一步接到信儿,早早就准备好了被汗阿玛考校,给康熙很是长了把脸。
三阿哥胤祉学问不错,四阿哥胤禛虽然年纪小,却严于自律,学问也不差。
谁知道在五阿哥这里掉了链子。
刚才曹寅和曹玺已经绞尽脑汁地夸过一波了,说实话这会子瞧见五阿哥这样……活泼的,反倒松了口气。
一家子里要是一个纨绔都没有,也太可怕了。
偏偏还有那眼瞎心盲的,在一旁念叨:“定是汤斌教导不尽心,才叫五阿哥如此不学无术。”
“万岁爷还欲令汤斌教导太子,以他之才能,怕是无法胜任,还请万岁爷三思!”
曹玺和曹寅父子微微皱眉,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
胤祺紧紧攥着方荷的手,听出自己好像是惹祸了,可他不知道惹了什么祸,才叫索中堂说话这么刻薄,委屈得直想哭,又不敢哭。
方荷一边在心里叫苦,一边在心里骂索额图,这蠢蛋是生怕康师傅不够忌惮他是吧?
真把自个儿当亲三姥爷了?表的……哦气糊涂了,堂的!
康熙瞧着低头抹眼泪的胤祺,太子和大阿哥立刻蹲身,带着三阿哥和四阿哥在一旁哄……虽然胤祺哭得更厉害,可康熙对太子和大阿哥他们兄友弟恭的态度还是很满意的。
他没理会索额图,只笑道:“子清的提议不错,回头你跟三州巡抚商量一下,能叫驻兵多认些字也不是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