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选秀要等三年以后,还有了经验,倒是没那么着急了。
“改好章程,就同步送到女子学堂去,叫她们跟太皇太后语录一起学着,若是有汉家女子入学,也不必避讳,让他们多学多看不是坏处。”
见景嫔点头,方荷又道:“还有就是后宫妃嫔们去女子学堂做女先生的事情,你这边也尽快出来章程,等我从北蒙回来,受了皇贵妃的金印,会尽快把这件事办妥。”
本来选秀之后就该是她的受封大典。
但康熙要北巡耽搁不得,礼部和钦天监给出的日子就放到了年底,正好那阵子在京的命妇多,也好一次全都见了。
宜妃听着事儿不少,问:“要不我也留下帮着景嫔,伊尔哈、胤祺、胤禟和胤禌都就交给你,我也放心。”
其实宜妃真不爱长途跋涉往草原上去,又累又晒不说,还回回都要受蚊虫之苦,也不侍驾,还不如待在宫里做几个月山大王呢。
“那不行,你得去。”方荷立马拒绝道,“我此行有些事儿得好好跟万岁爷说一说,太后那里还有孩子们都指着你呢,啾啾也是。”
听方荷把‘说一说’给说得抑扬顿挫,宜妃和景嫔表情都有些微妙起来。
咱就是说,你这个‘说’……它正经吗?
七月十七,御驾奉太后北巡。
因为钦天监被康熙大清洗了一遍,这回选出来的日子,那叫一个天朗气清,万里无云。
碧蓝如洗的天空下,御驾一行自北城门蜿蜒出好几里地去,依然还没全部出城。
而已经在城外的皇辇内,康熙被推倒在屏风后头的罗汉榻上,面容有些说不出苦还是乐的煎熬。
打马龙袍之上的皇贵妃,身穿着双翼彩凤暗纹的水红色旗装,手掌龙袍利器,居高临下看着他。
“皇上再好好跟臣妾说一说,长幼有序到底有没有道理!”
康熙抓住方荷游鱼似的柔荑,磨着后槽牙,“历朝历代储君都不在普通皇子之列,太子大婚也颇为耗时,你就让胤祉和胤禛一直等着不成?”
尤其是三阿哥胤祉,他翻过年就十七了。
被赐婚给他的三福晋董鄂氏也十五了,再等个两年,董鄂家怕是得哭。
方荷俯身压住他几不可察的挣扎,“这个时候您就不考虑太子的心情如何了是吧?”
“眼看着弟弟们一个又一个的成亲,都在他这个二哥前头娶妻生子,您是生怕太子心里还不够失衡的吗?”
康熙失笑,点点她额头,“你可别跟朕说,你现在对着胤礽也生出了慈母心肠。”
方荷:“……”只差十二岁,生不了生不了。
她卸了力道,也颇为泄气靠在康熙肩旁,“可我都问过梁阿姐和福乐了,还有张御医,陆院判那里我也都问过了,这男女成亲太早,其实于子嗣有害无益。”
“他们自个儿都还在长身体,种子又怎么会强壮呢,一旦让福晋有孕,生下来的孩子势必也会比一般孩子弱。”
“皇上……”她抬起头软软看着康熙,“我虽然心狠手黑,可对孩子也不落忍,您还嫌皇家死的孩子不够多吗?”
康熙握住方荷柔荑的手蓦地一紧,垂眸不语。
惠妃、荣妃她们死的那几个孩子,还有胤礽的兄长……那些孩子立不住,起先他特别惶恐,以为真如民间所传言,自己命硬,还有大清造孽太多的缘故。
后来翻看医书多了,加之多番微服私访时询问民间的大夫,慢慢也知道了,那时候的孩子立不住,除了后宫不安稳,有人暗中作乱外,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他那时候还小。
他轻叹了口气,“让阿哥们十八成亲不是不可以,有太子和胤祉、胤禛打样,后头的跟着学就是了。”
时间久了,京城乃至大清各地的权贵子嗣自会效仿。
宫里的一举一动,向来都是文武百官乃至民间的指向标。
“但女子十八不可,世人都知女子花期短,二八年华正是摽梅之年,也多嫁岁数大一些的儿郎,若过了二八年华再嫁,怕是寻不到好人家。”
就像此次赐婚,所有的秀女,除了太子妃和太子只差一岁,其他赐婚的人家,秀女大都比夫君小三岁以上。
就是三福晋董鄂氏,都比三阿哥小两岁呢。
方荷也跟着长长叹了口气,这该死的世道,所以人均寿命才会短那么多,跟早生早育也有很大关系。
可她也知道,自己能争取的只能到这里了。
不是不能继续磨康熙,是不想因为自己的意愿,让习惯了世道规矩的女子痛苦。
她若有所思道:“那不如就男子十八,女子十六方可成亲如何?”
见康熙要反驳,她学着对方,伸出小手捏住他的嘴,不叫他说话。
“我当然知道这事儿不能下旨,但我会请太医院拿着调查出来的证据,送到太后那里。”
“请太后以皇玛嬷的身份如此交代阿哥们,再叫人把太后的话传出去。”
这就叫软广效应。
只要民间知道皇子阿哥们为了能多子多福,才会晚成亲,自然回去打听,再遮遮掩掩把太医院查到的东西放出去……
嗯,自己查到的东西,可比朝廷下发的文件可信多了。
有时候舆论比圣旨有用。
康熙用上巧力迅速挣脱方荷的桎梏,轻咬她指尖一下,面上带了笑。
“这也是你突然记起来的手段?芳荷可没有这份心计。”
他已经叫梁九功私下里探查过芳荷受伤前后的异样。
怎么说呢,就只能说两个人除了长得一样,性子毫无相似之处。
康熙现在是越来越相信,这皮囊底下住着个妖精了。
方荷轻嘶了一声,冲康熙眨眨眼,媚眼如丝,还掺杂着些许不怀好意。
被咬过的指尖在他龙袍上轻擦,越擦越往下去。
“我还记起来好些采阳补阴的手段,万岁爷要不要试试?”
康熙也轻嘶出声,立刻抓住她的手,翻过身恶狠狠亲过去。
直将两人都亲得有些起了火,听到外头有人禀报即将到达行宫,他才勉强压下身体里的火起身。
康熙用几乎要吃人的目光灼方荷一眼,轻笑出声,“那夜里,朕就等着蓁皇贵妃来采阳补阴了,千万别跟朕客气!”
方荷:“……谁,谁怕谁!”
站在皇辇边上的昕华和昕梓,并梁九功和李德全,都面无表情,只在心里呵呵出声。
主子/蓁主子又在吹。
大概是夜里采阳补阴效果不佳,方荷白日里总是犯困,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又睡不踏实,很快就不肯跟康熙同进同出了。
要去自己乘坐皇贵妃车驾时,她一脸的正气凛然。
“舟车劳顿臣妾休息不好,白日里补眠会打呼噜,若是有朝臣觐见被听到了有伤皇上的体面,臣妾怎么能干这种事儿呢!”
“还有啾啾,臣妾也不能有了皇上忘了女儿,自然得好好陪陪啾啾。”
康熙腹诽,自打出宫以后,四岁的啾啾简直比小牛犊子还有精力,天天缠着大阿哥和五阿哥他们要学骑马,把护卫和伺候的宫人都愁得够呛。
这会子方荷回去,啾啾还真未必有心思搭理她。
不过赶路确实比平日里辛苦,康熙注重养生,他在马车上也歇不好子午觉,夜里造作几天也该休息休息养精蓄锐,好等着这小妖再来采撷。
他也就由着方荷回了自己的车驾,甚至一去不回,夜里都不肯来御前跟他一起睡。
康熙习惯了怀里抱着个娇软的小东西睡觉,更习惯怀里这娇软她不老实,太过安静……他竟还有些睡不着了。
可方荷不肯回来,在外头御驾一言一行都被人仔细盯着,康熙要脸,也偏不肯去请人。
他就憋着一口气,要看看这没良心的娘俩,到底什么时候想起还有个他来。
可康熙再没见着这娘俩……方荷在众阿哥和护卫们的胆战心惊下,倒是把骑马给学会了。
然后娘俩就亲亲热热共骑一匹马,怕吃土还搞了母子装的口罩,几乎成了北行一路上的西洋景儿。
总之人人都瞧见了,唯独越靠近草原越忙碌的康熙没瞧见。
到了热河行宫,康熙就听说,方荷和啾啾去了太后的芳园居一旁的水心榭安置,根本就没叫人把行囊送到万壑松风殿来。
他恨得摔了茶盏,问梁九功:“让陆武宁传过去的话传过去了吗?”
如果方荷和啾啾都知道他吃睡不好,却仍然一点也不惦记着他,那他这些年可白待娘俩好了。
梁九功苦着脸躬身:“回万岁爷,这……蓁主子和九公主吃得好睡得香,上回平安脉至今还不足半月,也没请太医啊。”
这总不能叫陆院判自个儿颠颠凑到皇贵妃跟前去,嚼皇上的舌根子吧?
且不说会不会掉脑袋,皇上如今不肯去请人,不就是为了要脸?
可要陆院判真这么干了……皇上往后也就再也没有脸可要咯。
康熙:“……”
想起方荷先前所请被他应下后那几天的温柔小意,再看现在娘俩这乐不思蜀的模样,他明白一件事,自己是被那混账用完就扔了。
他一怒之下……冷着脸指指外头,怒了一下。
“去,把福全和常宁给朕叫来,自有人惦记着跟朕抵足而眠!”
他这话声儿不小,刚进行宫到处都在收拾,故而殿门大开,怕有尘土呛着主子爷。
御前的人倒都习惯了万岁爷和皇贵妃之间,时不时就有这么一出,打打闹闹也都是情趣,浑不在意。
连梁九功都只是憋着笑应下。
巧的是,常宁先前奉旨带队往漠西那边去探查准噶尔,这会子回来赴命。
他站到殿前,还没来得及跟李德全说明来意,就听见这话,心底猛地打了个激灵。
跟谁抵足而眠?
他和二哥??
他脸色瞬间就变了变,总觉得身后有点不自在。
常宁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王爷,府里妻妾众多,且乐不思蜀的那种,对男人一点都不感兴趣。
但先前恰巧撞上一回三哥和一个瘦弱男子拉拉扯扯,常宁背着人特地去了解了一番。
自打知道这男人和男人之间是如何乐不思蜀的,好一阵子他看见皇上就觉得屁股发紧。
这会子他也顾不得要禀报军情了,在李德全震惊的目光中,撒腿就跑,几息功夫就跑没了影儿。
康熙听到外头有宫人低呼,皱眉呵斥:“放肆,谁在外头喧哗!”
李德全赶忙进来,脸上的惊色还没完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