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万岁爷,恭亲王回来了,本来是要面圣,可还没说话,突然就转身跑了,撞到了宫人。”
说这话的时候,李德全都觉得新鲜。
在御前他还真没见过敢跑的,更没见过跑这么利索的,活似见了鬼啊这是。
康熙闻言,火更上头,冷笑:“好啊,大抵是办砸了差事,不敢见朕了。”
一个两个都畏他如虎,他对后头那混账下不了狠手,对自家兄弟还能心软?
“去,传朕口谕,叫恭亲王今晚伴驾,朕要与他促膝长谈!”
噶尔丹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形,他必须得在见到北蒙王公之前了然于胸,确认下一次什么时候打才行。
真要打仗,虽然如今国库稍微省下点银子,粮草也比先前充实得多,也经不起僵持太久。
还是得联合北蒙这边的兵力,以最快的速度拿下噶尔丹才行。
如此一来,就少不得多问问常宁。
康熙是这么想的,可常宁不这么想啊!
他急得在行宫外的别院直转圈,皇兄这是被他逃跑的行为气着了,非要办了他不可?
当然,他心里也很有自知之明,心知两人毕竟是亲兄弟,他又长得……咳咳,比较阳刚,皇兄应该不会真对他做什么。
可先前听皇兄话里的火气不小,而皇贵妃这阵子也没有侍奉御驾跟前,皇兄万一旷得难受呢?
他可以在战场上拼命,但……他真受不住这个,想想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眼看着天一点点黑了下来,常宁咬咬牙,将自己的长随叫了过来。
“你去,替爷办件事,避着人些,别叫任何人发现!”
等长随听清楚自家爷说了什么以后,目瞪口呆傻在了原地。
去找个什么来???
第129章
仓促之间, 那长随差事办得很是差强人意。
常宁磨磨蹭蹭,咬牙跺脚……好不容易豁出去要去见驾,行宫突然又来了人。
是御前的齐三福。
“奴才见过恭亲王,太后突然起了高热, 这会子万岁爷和皇贵妃已经赶过去了, 皇上请您和裕亲王先不必见驾。”
常宁猛地松了口气, 虽说是早死早超生,可……能多活几天是几天嘛!
他赶忙问:“太后娘娘病得凶险吗?本王……也随你去瞧瞧。”
他其实有点怕去太后那里探望过后, 康熙还会叫他去御前抵足而眠。
探病也不好带着自己的准备去,那是纯找死。
可这事儿也不能多犹豫,毕竟太后是他们的嫡母, 孝道大过天,前头就是下刀子他也得去。
但齐三福却道:“万岁爷知道裕亲王和王爷的孝心,只是热河天儿冷, 太后那边有太医和御医一起伺候着, 皇上请两位王爷好好顾着自个儿, 万不必奔波。”
常宁这回是彻底把心放到肚子里去了,强忍着心里的喜色, 一脸严肃让人送齐三福出去, 扭头就窜进了书房。
他刚从漠西回来,无论如何都要把准噶尔部的情况跟皇兄说清楚。
但太后病重, 皇上还得去巡视八旗子弟的练兵,未必有那么多时间听他仔细说。
写个折子呈上去,让皇兄抽空看, 可就不用抵足而眠了!
向来讨厌笔墨的常宁,在心里夸了自己一声聪明,点着灯奋笔疾书。
与此同时, 方荷还有随行的贵妃、宜妃和惠妃、荣妃并阿哥公主们都在芳园居。
康熙此次出行,除了年纪太小的二宝还有身子比较弱的六公主和七公主没带,其他子嗣都带上了。
可他出来也没工夫看孩子,便把这些阿哥公主们的母妃也都带上了,此刻全聚在芳园居的外殿等着。
方荷和康熙在寝殿内,看着张御医和陆院判给满面通红昏睡的太后诊脉。
哦,啾啾和胤祺也在。
本来两人应该跟其他阿哥和公主们一样,在外头等着,以免过了病气。
可胤祺是太后抚养大的,啾啾也差不多,两个孩子对太后的感情深,不愿意在外头等着。
兄妹俩憋着两包泪,赖在方荷和宜妃身边不走,康熙便也没撵人。
这会儿兄妹俩都红着眼眶,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太后流泪,除了呼吸粗重些,谁都没吭声,只紧张等着太医和御医会诊。
过了会儿,张子钦和陆武宁脸上都露出了放松的神色。
陆武宁先回话:“启禀万岁爷,太后这病倒不算坏事。”
“后宫贵人们都有气机郁滞之症,太后娘娘此前也多少有些症状。”
“此番出行,许是近乡情怯,太后肝气波动大了些,路上还提着心气儿,一驻扎下来,这口气就泄了,方才化作体热发出来。”
张子钦也道:“陆院判说得有道理,此症最怕肝失疏泄,情志抑郁,导致气血不畅,暗中淤积下隐症。”
“如今发了热,倒也算疏肝理气,回头服用些温补的方子,很快就能退热。”
一直紧紧抱着啾啾的方荷,偷偷松了口气,她才是最自责的那个。
路上她说是陪着太后和啾啾,实则学骑马浪费了不少功夫,倒是宜妃陪太后多一些。
但她们竟都没看出,太后因为靠近草原被勾出早年的郁结,实在太不应该了。
宜妃也愧疚得很,赶忙叫人进来伺候着陆武宁和张御医汇总药方子。
等殿内人少了些,啾啾和胤祺才被人带了出去。
毕竟起热是会传染的,太多人在这里也没用。
方荷只安排贵妃和宜妃、惠妃、荣妃四人跟自己一起,轮值侍疾。
至于阿哥和公主们和其他妃嫔们,每日过来在外头请一次安就可以了,不必在芳园居耗着,免得过了病气。
方荷出来张罗的时候,梁九功在寝殿门口迟疑着看了康熙好几次,外头热河的驻防武官,还有察哈尔四部的都统都在等着。
方荷见到后,立马转回寝殿,看向正替太后换帕子的康熙。
“皇上,这里我来伺候着就是了,您先回万壑松风殿吧,别耽误了正事。”
康熙也没拒绝,过去啾啾和二宝有个头疼脑热时,方荷再细致不过,他没什么不放心的。
“你自个儿也好好休息,回头我叫张子钦开平安方,你们几个侍疾的都喝一些,别等太后好了你们谁又病了,不吉利。”
方荷:“……”关心人的话就不会好好说吗?
她偷偷翻个白眼,微笑道:“臣妾谨遵万岁爷吩咐,回头保管还您活蹦乱跳的额娘和妃嫔!”
康熙:“……”妃嫔也就算了,皇额娘活蹦乱跳,他不敢想象这个画面。
他轻轻戳了这没良心的额头一下,当着宜妃倒是没再说什么,带着梁九功回了万壑松风殿。
翌日一大早,康熙还没来得及去芳园居,就收到了常宁送过来的折子。
他打开折子,有些奇怪常宁的反常。
以前让常宁写个奏折跟要他命一样,这回折子竟比御史那些掉书袋子的折子还厚实。
“人呢?叫他进来。”
李德全表情还是那么微妙,甚至微妙中还带着点尴尬。
“回万岁爷,恭亲王他说,在漠西的所见所闻,还有想说的话都在折子里了,他急着去请太后娘娘安好,递完折子……又跑了。”
恭亲王说话都不带喘气儿的,听得李德全都替他憋得慌。
这回比上回跑得还快,眨眼就不见踪影了。
康熙心知常宁不知道又犯了什么毛病,虽有些许好奇,可到底还是漠西的事情更重要些。
他也没多问,只打开折子仔细看了起来,越看表情越深不可测。
噶尔丹人不在漠西,反倒带着残兵退居漠北,就在喀尔喀原本札萨克图汗部的草场科布多地区。
那里离准噶尔先前曾打下来的伊犁很近,西北甚至与罗刹接壤。
康熙蹙眉冷笑,噶尔丹这是想召集位于藏区的旧部,求援于罗刹,图谋与大清再战,不臣之心昭然若揭!
看完折子,他思忖着起身,一边往芳园居那边去,一边吩咐——
“叫萨布素带兵从瑷辉城往木兰这边来,再者,让察哈尔四部加强对罗刹边境的巡逻,一旦有任何异样立刻来报。”
“传朕的旨意,十日后驻扎草场,让喀尔喀亲王班第带着喀尔喀各部提前候着。”
“另,叫张廷玉拟旨下诏去科布多,急召噶尔丹亲来会盟!”
李德全和齐三福赶忙分头去办差,梁九功伺候着康熙进了芳园居。
太后的烧已经退了些,人也醒了,只是还不大精神。
康熙进门的时候,太后正隔着屏风,跟趴着屏风不肯出去玩儿的啾啾笑着说话呢。
瞧见康熙进来,太后还笑,“不过就是点小病,倒闹得你不安宁,连福全和常宁这两个孩子也百忙之中抽空往这边跑。”
“回头皇帝你说说他们,别叫他们过来了,免得累坏了身子。”
康熙:“……”福全确实要领兵练兵,常宁哪儿来的百忙?
他这个皇帝想见人,那混账还推三阻四的,他都还没来得及给常宁安排差事。
不过这事儿康熙倒是不好说来叫太后跟着操心。
他抱着啾啾掂了掂,让人带她出去玩,含笑应了太后的话。
而后,康熙跟方荷一起哄着太后喝了药,吃了些东西,直到太后睡下才离开。
一回到万壑松风殿,康熙就又吩咐梁九功:“你去叫——”那混账来见驾。
话说到一半,康熙瞧了眼滴漏。
他在芳园居耽搁了好一会儿,该带着太子和阿哥们去练兵了,实在是没时间见常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