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众人都知道她的意思,妃嫔们都看向方荷。
方荷笑着安抚太后, “那有什么的, 这娘要嫁人天要下雨, 老天爷要凑热闹,谁拦得住?”
“艳阳高照是大清洪福齐天, 即便暴雨出征, 也是我大清气势如虹,选秀也是这么那个理儿。”她探头看向康熙, 调侃。
“今儿个咱们都饱了眼福,这出水芙蓉的盛景除了皇上,寻常咱们可难见, 皇上您说是不是?”
康熙要说,就想说这混账又欠揍了。
可他一张嘴,唇内侧的伤口便隐隐作痛。
那是夜里他没忍住拍了这混账几下, 被她水蛇一样缠上来咬的,还特意避开了会叫人看到的地方,可给她聪明坏了。
懒得理会方荷这调侃,康熙却明白太后的意思,用舌尖微微抵了下唇内侧,忍着刺痛含笑开口。
“皇额娘放心,此事朕会好好处置了钦天监的人,必不会叫人拿此事大做文章,更不会影响选秀结果。”
他既已支持了方荷选秀改制,不管初衷是为什么,从目前看来,虽有些许瑕疵,结果还是好的。
少了往年舟车劳顿病死的秀女,户部也省下了一大笔银子。
甚至选秀这种原本只在宫里发生的大事,竟放到了民间,百姓们的反应也很热切,如今各地上来折子,都说民间对选秀赞不绝口。
得知秀女不可裹脚,当学六艺,此为贵女所为,甚至还有人给家中女儿放脚的。
长此以往下去,选秀指不定会为满汉融合另辟蹊径,收揽民心,让天下百姓趋于安稳。
康熙私心认为,这选秀改制的各种细则和那女子学堂,指不定就是方荷闯鬼门关的时候学到的。
与神异沾边,也许是列祖列宗的启示呢。
所以他的表情很坚定,叫众人又一次酸溜溜看向方荷,为皇上的偏爱心生羡慕。
如今妃嫔们都已经习惯了皇上和皇贵妃如胶似漆,就连惠妃和荣妃她们这些老人都有些恍惚。
当年即便是两位皇后还在的时候,甚至佟皇贵妃受宠的时候,也没见皇上腻歪成这样。
可却没人能再生出争宠的心思来,反倒对这选秀改制背后的意义颇为心动。
宫里的日子眼看着没指望,六嫔出宫了几次,连敬嫔那个病秧子神色都好了许多,通嫔脸上的苦色也少了。
她们也想出宫,就更看重选秀的结果。
只要结果是好的,回头那女子学堂保管会成为满京城乃至满大清女子追捧的圣地,再没有人比后宫妃嫔更适合做女先生。
因此,听皇上如此一说,好几个听太后说话提起心肠的贵人常在都松了口气。
可太后的表情却很微妙。
她又不出宫,对选秀结果不那么在意。
至于方荷和皇帝,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么点事儿动摇不了皇贵妃,傻子才会找不自在。
太后是担心……北蒙秀女脸上的粉在这雨天儿会闹笑话,叫人轻视了北蒙。
北蒙贵女就算养得再仔细,生长在草原上,肤色也没那么白嫩,但凡入京或者进宫,肯定都得涂粉。
先前她还听方荷说过,有回在温泉里请皇帝见了回‘鬼’的事儿,笑得茶都喷出去了,这会儿……她实在不想见鬼。
方荷见太后眼神微妙,福至心灵,突然就明白了太后的担忧。
她起身,凑到太后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太后面色瞬间就安稳了许多。
内务府新任副总管,不是旁人,正是去乾清宫守外库的魏珠。
魏珠知道这回选秀是自家阿姐一力主张,生怕出丁点问题,盯得死紧。
储秀宫所有秀女的胭脂水粉,都是陈平宫外开的铺子里买的那些,大多按照方荷先前给的方子以古法制作。
脸上涂的粉,就是方荷先前用过的那种,接近于粉底液,沾染些冷水不妨事。
太后也安心了,笑着拍了拍方荷的手,对康熙和众人夸赞方荷。
“哀家瞧着,有皇贵妃在,往后你们就都不必操心选秀的事儿了,只管交给皇贵妃就是。”
不论是前朝还是后宫的各种心思,以方荷这般细致的性子,保管出不了岔子。
妃嫔们立马跟在太后后头,对着重新就座的方荷就是一顿不重样的彩虹屁,只盼着将来有机会让妃嫔出宫的时候,皇贵妃别忘了她们。
要论嘴快,那还得属僖嫔。
她自从御花园里那次从桥上摔下来,就在宫里销声匿迹了,每回远远瞧见方荷都比见了鬼还害怕。
后宫已经好久没听到僖嫔嚼舌头的事情发生。
说起来,僖嫔也是苦闷。
她就那么点爱好,偏偏得罪了皇贵妃就是得罪了皇上,不敢再多说。
她即便不在意恩宠,也在意娘家和自个儿的命,只能憋屈着。
可复选和终选出宫一趟,给僖嫔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总算有人乐意听她说话了,那些秀女们恨不能她说得更多一些呢,一个个都软语吴侬地抬着她。
谁还不喜欢好看的人围绕着自己转呢?
僖嫔自打出生都没这么体面过,脸上的愁色去得比通嫔还快,这会子捧起人来,甚至有点宜妃的爽快。
“嫔妾早就觉得,这宫里再没有人能比得过皇贵妃!”
“皇贵妃姐姐不光宫务管得好,皇上伺候得好,就是待咱们姐妹都如亲姊妹一般,能得皇贵妃这样的姐姐,是咱们的福分呢!”
众人:“……”过了,这马屁过了。
想想你先前挨的巴掌,你再说到底是什么姊妹?!
康熙也似笑非笑乜方荷一眼,伺候的是不错,要蹬鼻子有上脸的,龙臀都敢拍,他也不曾预料到自个儿还能如此开眼界。
搁旁人身上,可能还会红着脸表示一下谦虚,但方荷不会。
她对别人的夸奖向来接受良好,她就是这么好,所以她才会那么爱自己嘛。
方荷大大方方端起茶盏爽快冲周围敬了一圈。
“诸位好眼光!”
众人:“……”脸皮厚也是皇贵妃的优点。
“既然眼光好,可得好好瞧瞧这些秀女,替王公宗亲和阿哥们挑几个跟大福晋一样的好媳妇,好叫他们无后顾之忧地为皇上效力啊!”
病愈不久,才刚出来走动的惠妃脸色一僵。
想起大阿哥院子里的三朵金花,还有跟摆设一样的格格,她胸口就又有些发闷。
连荣妃的脸色都有些僵硬,很理解惠妃略有些发黑的脸色,这样的好媳妇……做婆婆的是真要不起。
可这会子两人也只能苦笑着对视。
她们如今却是丝毫无法与方荷争锋了,谁也不敢这会子反驳方荷,败坏太后和皇上的兴致。
她们说话的工夫,在外头整理仪容的秀女们已经差不多,可以进殿开始殿选。
梁九功见外头李德全微微点头示意,殿内的笑语晏晏也告一段落,立刻提声道——
“秀女进殿!”
……
六月二十,选秀成功结束。
汉军正白旗都统石文炳之女瓜尔佳琇莹夺得魁首,成为一甲秀女,被康熙当堂给她和太子赐了婚事。
另外有董鄂氏、乌拉那拉氏两家秀女得二甲之名,过后被分别赐婚三阿哥和四阿哥。
剩下得以殿选的三百余位秀女,全部位于三甲之列。
就,跟科举殿选一样一样的。
方荷歪在承乾宫正殿的软榻上,由着四公主伊尔哈带啾啾和二宝玩,跟宜妃和景嫔吐槽。
“这甲听起来些怪怪的,像什么壳子一样,咱们下回选秀得想点优雅的名字。”
宜妃被逗得直笑,“照你这么说,岂不是满朝都是王……咳咳,翰林院里的官员怕是要参你!”
景嫔倒是饶有兴致,“原先……听闻古时武皇有点花仙之雅闻,不若就以花为名,以皇贵妃的名义为牡丹排名,然后发放不同的牡丹令,听起来岂不是雅致得多。”
“这个好!”方荷抚掌。
“世人皆爱以牡丹喻女子雍容华贵的气度,这也算是嘉奖,能为秀女们在婆家增添些资本。”
她阻止不了女子到了年纪都得嫁人,那是跟整个世道对抗,她没那么大的本事。
但能让女子的境遇好一些,她也愿意去做。
她思忖道:“只是以我的名义不妥,还是以太后的名义。”
说白了,她身份再高也还是个妾,那些迂腐古板的人家指不定会膈应这个。
她是想帮秀女,不是为了给人家添堵的,既然要做,就把事情做敞亮点。
宜妃却觉得有些不妥,委婉提醒,“可这秀女赐婚,却未必都是正妻,如若得了牡丹令,却进了各家府里做侧室,对上正头福晋怕是……不太妙。”
方荷:“欸,也是……那要不就用不同的花来排名?”
这却又涉及不同的花,在文人骚客心中地位不同的问题,只怕争端会更多。
景嫔上辈子是才女,这辈子也不少读书,对此倒是不麻爪。
她含笑道:“这简单,排在前头的秀女都是各家正头福晋,后头的才会赐做侧室,不若就以牡丹令和莲花令来区分便是了。”
牡丹雍容华贵,莲花清雅高洁,古往今来文人骚客赞这两种花的诗词不计其数,最有代表性。
两种花里的名花也不少,足够排名了。
方荷沉默,莲花在后世可不是什么好词儿啊。
偏偏又代表侧室,这几百年后,莲花只会被阴阳怪气得更厉害吧?
不过还是眼前的事情最重要,她也无心用后世的梗来避雷这世道的认知。
她对景嫔道:“过几日我随御驾北巡,二宝就交给你了,辛苦你照顾他。”
“还有,这选秀改制头一回,有不少缺陷和弊端,尤其是秀女倏然得了自由,年少无知,怕会被有心人引导着做下错事,误了自己和一家子的前程,也得劳烦你根据这回暴露出来的问题,改善一下章程。”
先前时间急促,她们改的细则,都是根据礼部拿来的章程改的,纰漏确实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