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有些事康熙自己在心里憋久了,也想跟人说说。
方荷不问,思及佟佳氏还在世时那回的情形,他不想惹她不高兴,才没提起。
这会子既然说起来了,康熙揽着她侧躺在罗汉榻的软枕上,轻轻叹了口气。
“朕不是不高兴,只是……害怕。”
“皇上害怕什么?”方荷更纳罕了。
她倒不是觉得皇上就不该害怕,只是这可是康熙诶!
他可不是遇到事只会怕的性子,从小不是遇到事儿就是干么。
康熙轻抚着她肩膀,低声道:“朕怕太子会越来越偏激,更怕……选错了储君,成为大清的罪人。”
方荷目光微闪了下,她难得明白康熙在说什么。
这个选错说的不是胤礽,而是万一胤礽实在不堪为储君,再选一个还不如胤礽。
果然,能让他愁肠百结的,也就只有江山社稷。
其实方荷有法子解决这个问题,或者说是历史上康熙和他的子孙留下的法子,在后世的电视剧里都演烂了。
但废储一事,康熙能说,她却不能肆无忌惮拿来说嘴。
不管康熙对她有多好,她都不想拿这份感情来赌自己和江山社稷孰轻孰重。
她只翻身趴在他身前,轻轻捋平康熙眉心的褶皱。
“俗话说,车到山前必有路,那么多艰难的路皇上都走过来了,剩下的路如果一时看不清楚,不如交给时间。”
她用下巴有节奏地压着康熙的心口。
“也好叫臣妾说句僭越的,替二宝先吹吹枕头风,您好歹也等他长大了,把一溜儿子排开咯,好好比比,怎么也能挑出个大高个儿来嘛!”
康熙被逗笑了。
他并没有方荷想得那么介意她提及争储之事,否则第一次提起的时候就会明确告诉她。
他戏谑地拍拍方荷的脑袋,“都说儿子随娘,就你这身高……二宝想长成大高个……难。”
方荷沉默了,想想阿哥里几个高的,再想想惠妃、荣妃、宜妃的身高,恨得锤了康熙一记。
可恶,纳那么多高挑的妃嫔作甚!
她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吗?
方荷干脆坐起身,一本正经分辨。
“如果二宝随我,您就更不能怀疑自己的眼光了,您都慧眼如炬喜欢我,这就证明浓缩的都是精华!”
康熙:“……”怎么都是你有理呗。
不过方荷的话也确实叫他心里安慰不少,与其惶惶不可终日,不如就把前路交给时间来决断。
他含笑将小巧又香软的精华揽进怀里,凑到精华耳边,咬住她的耳郭。
“皇贵妃娘娘所言有理,朕得好好谢谢你,今儿个晚上朕来动,不劳累你。”
方荷:“……”那她会更累吧!
这狗东西恩将仇报啊!
……
梁九功在殿外听着里头打打闹闹,很快就听到了皇上的低笑声,终于松了口气。
他理解有些事皇贵妃不好早说话,所以一直不曾央求方荷劝慰主子爷。
如今可算等到蓁主子出手……出嘴,后头他们就不用再提心吊胆的伺候咯。
御前回春之时,宫里也传来了消息,宫内终选已经结束,只等着皇上、太后和皇贵妃回銮进行殿选。
阿哥们都大了,十六岁的胤祉,十五岁的胤禛都要选福晋。
虽然太子妃已经内定,也需要走个过场,加之选秀改制,康熙和太后还有后宫妃嫔都格外关注,立刻就定下了回宫的日子。
大阿哥胤褆那里,康熙听方荷说,大福晋的身子得好好养几年不生养,才不影响寿数,也打算再给他挑个能生养的侧福晋。
回宫路上,方荷听了,立马就反对:“皇上不如问问大阿哥的意思再说。”
还有胤祉和胤禛两人都还是初中生呢,这一届是不是早了点?
不等方荷提起,康熙不以为然道:“他都二十了,还没有子嗣,传出去叫人笑话。”
方荷淡淡乜康熙,“皇上的意思是格格和公主不算子嗣?还是皇上也惦记着后宫若再无消息,往后也给自己挑几个好的。”
火突然烧到了自己身上,康熙有些无奈。
“朕哪是这个意思,将来胤褆的爵位总要有人承袭吧?”
他看着在皇辇内玩的啾啾和二宝,指了指方荷,叫她说话注意些,别在孩子们面前口无遮拦。
方荷刚叫造办处弄出来的积木,啾啾和二宝玩儿得特别专心,正在给啾啾盖宫殿呢,完全顾不上大人们说什么。
她拽着康熙的耳朵,小声嘟囔,“若没男丁,叫女儿袭爵又如何?您就是瞧不起女子!”
“大阿哥和大福晋鹣鲽情深,您非得送个人过去,叫人家小姑娘跟后宫妃嫔一样,都独守空房吗?”
康熙不喜欢方荷总想挑衅世俗规矩的这些想法,尤其是听出她真有动后宫的想法,就更头疼。
不是他瞧不起女子,也不是他不愿意动后宫,康熙是不想她被御史针对,留下祸水的骂名。
古往今来,皇帝可以拿捏任何臣子,唯独拿御史没法子。
不是打杀不得,而是历史上打杀御史的皇帝,一个好名声的都没有,他更不想留下昏君的名声。
他挑眉抓住方荷造作的小手,“你这是让朕去宠幸她们?”
方荷似笑非笑睨他,“去呗,也省得我总心里愧疚。”
她冷笑,“回头我就叫内务府挑些俊美的小太监到我宫里伺候,不必总哄着万岁爷高兴,我也能松快松快,这分明是两好并一好——呜!”
被康熙咬住唇,只隔着一层半透的屏风,方荷不想叫孩子瞧见,用力推着康熙的胸膛瞪他。
是他自个儿提起来的,他敢放火,她就敢点灯!
也许两个人越来越了解彼此,素日里总和风细雨的,除了幔帐里总缺点激情。
偶尔这么来一遭,康熙也来了兴致,算账的兴致。
他掐住方荷的腰箍到身前,“你等朕说这话很久了吧?”
“先前宜妃宫里多了几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是不是你唆使的?”
“你还想做什么?惦记乔诚给你挑的赘婿,还是江南那厨子?”
“哦,朕忘了,咱们蓁皇贵妃还惦记着看掌上舞,江南送到朕跟前的佳人都被你收到延禧宫去了,你倒荤素不忌,朕却连顺着你的话,提一嘴都不行?”
到底谁才是州官。
方荷也来劲儿了,论吵架,她可是能把康熙怼哭了的选手!
“比起某位主子爷,本宫这点道行差远了吧?我幔帐里可就只躺了一个人,要我给皇上数数龙床上躺过几个吗?”
“说破天去,我也就饱饱眼福,皇上还百般不肯万般不能的,您倒是天天环肥燕瘦,莺莺燕燕想看几个看几个,谁荤素不忌啊?”
康熙一如既往地冷静指出方荷的语病。
“按照你的计算方式,你幔帐里光朕知道的就有小烨子,烨将军,玄状元……就更不用说啾啾和二宝,不止一个人。”
“环肥燕瘦,莺莺燕燕朕没怎么瞧见,朕去瑞景轩请安你们都散了,应该是你看得比较多。”
“皇贵妃若觉得妃嫔们闲来无事不落忍,不如叫她们学学跳舞,这才是两好并一好。”
方荷:“……”有道理,下次别说了,怪叫人心动的。
不过要是她这么提了,又不翻牌子,后宫妃嫔可能会打死她是真的。
两人四目相对,见方荷还想说什么,康熙眼疾手快捏住她的小嘴儿。
“留着你这些刻薄话去跟后宫的环肥燕瘦说吧,朕不爱瞧她们,就爱瞧你,回头朕就换张龙床,也省得你数不过来。”
方荷被迫撅着鸭子嘴:“……”
沉默片刻,两个人突然都乐不可支。
这偶尔吵吵架,确实比总腻腻歪歪有意思。
康熙刚想说回头他就去问问胤褆,左右问一句也不妨碍什么,胤褆后院又不是没人。
胤褆自个儿若是不着急子嗣,他这个做阿玛的急也没用。
但他刚要开口,眼角余光突然就注意到,屏风一侧趴着一大一小两个瞪圆了眼的团子,兴致勃勃捂着嘴看着这边。
康熙:“……”
啾啾看见阿玛发现他们了,立刻放开手,咧开小嘴儿,高抬起带着肉窝的小手。
“阿玛,额娘,啾啾也要吃肥的!燕燕不吃,太小啦,吃鸽子吧!”
二宝也跟着猛点头,虽然他没太听懂阿玛额娘还有姐姐说什么,但他听懂了‘吃’字。
“吃,好呲哒!要将军,打仗仗!”
方荷:“……”
两人都沉默不语,却心有灵犀地在心里琢磨着,孩子该启蒙了/该受幼儿园的毒打了。
第128章
夏日的雨永远都那么突然。
殿选这日, 一场瓢泼大雨忽至,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虽选秀是在殿内,可从储秀宫到御花园的钦安殿,也有一段路要走。
进殿的秀女们一个个衣摆都湿透, 甚至赶上起风的, 头发丝儿都沾了雨, 说不出的狼狈。
在殿外来来去去的秀女,也叫钦安殿内都平添了一股子潮意, 引得太后表情不是太好看。
“钦天监怎么选的日子,这得亏是选秀,若是大军出征, 岂不是……”太后想起不吉利,没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