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说公主抚蒙的事儿,太后没把话说得太明白。
因为太后也明白,凭方荷如今的恩宠,啾啾应该不至于嫁到北蒙,其他公主们却未必。
所以太后愿意多护着些公主们,叫她们小时候过得痛快些。
方荷自不会拦着,抚蒙这个事儿她如今还插不上手,私心里,她也不想眼睁睁看着抚蒙公主们跟历史上那么惨。
万一啾啾将来就是想嫁去草原呢?
可饭要一口一口吃,她只想着先把选秀这件事给解决好,再慢慢谈其他的。
今儿个人来得很全,这几年总生病的温僖贵妃和惠妃也都来了。
在宫里过活的,无论主子还是奴才,都擅长粉饰太平,甭管私下里多少仇恨,见了面都得带上三分笑。
两人面色淡淡跟方荷见了礼,等太后过来后,她们请过安,也没急着走,都在瑞景轩闲话。
都知道今儿个早朝定要说中秋宫宴那个赌的事儿,在瑞景轩肯定比在她们自己宫里知道消息快。
康熙也没让她们等太久,很快就带着太子和大阿哥过来给太后请安了。
太后笑着调侃康熙:“这几日哀家还说,宫宴那日后悔走得早,不然那也能瞧瞧热闹,你说你都多大年纪了,怎么还跟孩子似的。”
“都过去好几日了,现在这话可怎么说呢?”
虽然太后一直没说什么,只做出一副听好大儿说话的意思,但作为女子,她自然也愿意女子能活得更自在些。
别的不说,就说选秀时那些蒙古贵女,有几个是真心愿意入京的?
若真能改制,这些草原上长出来的格桑花,好歹也能少几个枯萎在京城的。
“朝堂上刚才还吵得朕头疼。”康熙露出个讨饶的笑来。
“皇额娘别笑话儿子,前几日醒了,朕得知……应下了如此了不得的事儿,就差去奉先殿给祖宗们请罪了。”
他似笑非笑点点方荷,“您别看她这会子安静,这混账忒会气人,比起佛尔果春都差点子乖巧,朕不过是私下里说了她几句,倒是叫她又起了委屈。”
“皇额娘您也别总纵着她,否则朕这往后啊,可是再也不敢招惹贵妃了。”
殿内的妃嫔们都麻木地垂下眸子,宜妃和景嫔都有些牙酸。
要不是皇上自个儿愿意,昭元贵妃敢这么上天入地的吗?
太后被逗得发笑,似真似假地瞪方荷一眼。
笑道:“你们加起来快七十的人了,也不怕孩子们笑话,往后可不许再闹了。”
方荷咧嘴笑开,还一本正经地点头,“臣妾谨遵太后娘娘吩咐,往后皇上叫臣妾往东,臣妾绝不往西,保管比啾啾和胤袆听话些。”
太后:“……你就不能挑个岁数大点的比?”
方荷迟疑着看向康熙身侧站着的大阿哥和太子,顿了下,又重重点头。
“臣妾保管比九阿哥和十阿哥听话!”
太子和大阿哥:“……”我们岁数超了?
宜妃和温僖贵妃:“……”皇上就一点都不嫌闹腾吗?
太后笑得更厉害了,康熙脸上也带了笑意。
妃嫔们便跟着笑了起来,被忽略了的太子和大阿哥也只能咬牙切齿扯起唇角,凑这份叫太后高兴的热闹。
笑完了,康熙才轻描淡写道:“至于赌约一事,朝廷禁赌,朕自不好失了表率,科举乃国事,自不能拿来戏耍。”
宜妃心底一沉,连同期待了好多天的安嫔和敬嫔,并几个小妃嫔都红了眼,果然……她们先前的念想都只是妄想。
倒是方荷和景嫔没急,都知道康熙还没说完。
果不其然,康熙又道:“不过说起来,这选秀实则与女子科考也无甚区别,既朕金口玉言应下的事儿,少不得做些利国利民的改制。”
“等到殿试结束,叫选秀选出来的女状元与状元郎在宫宴上比试一番吧,也好叫贵妃知道,这天底下的男儿也不全是输不起的。”
方荷故意撇了撇嘴,心不甘情不愿地哼哼两声,转头看向太后。
“此事虽说是臣妾不懂事,用了个‘赌’字,实则也并非意气之争。”
“臣妾只是不愿看着女子在这世道艰难,即便不能参加科考,这选秀改制可也不能太敷衍人了。”
“先前老祖宗还在时,就曾为裹小脚的事情憋气过,您如今是天下女子表率,可一定得为女子做主啊!”
太后颔首,笑道:“好,等皇帝这边有了章程,哀家便下道懿旨,不会叫此事起什么波澜。”
她看向康熙,“皇帝可别怪哀家多管闲事,人不可言而无信,你既应下的事儿,就好好办,别叫人寒了心。”
康熙面色不变,“皇额娘放心,朕定会叫人将此事办妥帖,回头到了皇玛嬷梓宫前,朕也能对皇玛嬷有个交代。”
太后眼神飘了下,在心里念了声长生天保佑。
要是姑姑知道方荷独宠至今,还把选秀规矩给改了,应该不会气得从棺材里坐起来吧?
其他人且顾不上皇上和太后这番场面话呢。
温僖贵妃和惠妃、荣妃三人都垂着眸子看不出喜怒,可原先被要求出宫的那几个妃嫔都忍不住露出喜色。
如若选秀规矩真能改了,那女子学院也该开起来了……早晚能开起来。
到时候她们是不是就能出宫了?
这想法,让好些妃嫔几乎从瑞景轩里飘回了自己的住处。
虽然天儿越来越冷,可畅春园内却很快恢复了过往的热闹。
连烧烤的香气和麻辣蝲蛄的味道,都再次在畅春园上空飘了起来。
从瑞景轩主殿出来,方荷本来还想陪着啾啾和二宝玩会儿。
等到选秀章程定了,她估计又要忙上一阵子,到时候肯定会有些忽略孩子。
一个好额娘,怎么也得跟孩子一起经历一遍童年。
她趁着康熙还在跟太后说话,屁颠屁颠到了偏殿,就发现,除了吃了顿奶又呼呼大睡的胤袆,啾啾和乌希哈都不见了。
被留下来照顾胤袆的昕珂道:“九公主昨日跟七公主在花园种了些金薯,说回头要用自己种的做拔丝金薯,给万岁爷做万寿节贺礼。”
方荷沉默了,别欺负她下地少,秋收后,除了能快速生长的青菜,还能种粮食吗?
即便地瓜没有烂在地里,她也简直不敢想,花园里突然长出地瓜秧子,到底有多美。
接着,她意识到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我记得荣妃说,花园这阵子养了菊花吧?”
虽然一般八月底就要回宫,可畅春园住着比宫里舒服,也有地龙,并不怕冷,康熙今年还没提起要回宫。
负责后宫花花草草的荣妃,早叫内务府进了好些名贵的菊花养在花园里。
前阵子荣妃还亲自忙活了好久,脸都晒黑了,准备到重阳节的时候在花园办赏菊宴……
昕珂轻咳几声,小声道:“七公主和九公主去乐善堂寻了二公主,央着二公主跟荣妃娘娘说,二公主说动一小块地方不妨事。”
毕竟是要给万岁爷尽孝,二公主也不好拦着,这事儿荣妃应该也知道。
但方荷怀疑地看着昕珂,“多小块地方?”
昕珂:“昨儿个奴婢瞧着,就在花园边上。”
小主子怕不够做菜,才嚷嚷着今儿个多带几个人继续去种,所以……到底占了多少地儿,昕珂还真拿捏不准。
方荷转身就往外走,想去拦闺女,要是荣妃忙活那么久白忙了,她都怕荣妃拿着刀子往嘉荫殿冲。
但走了几步,她又想起来,啾啾要哭不哭那无辜的样儿,还有可能会崩溃的荣妃,慢慢顿住了脚步。
她义正言辞对昕珂道:“公主为皇上尽孝,本宫虽然心里泛酸,但也不好勉强公主也心疼额娘……”
方荷捏着额角腹诽,放过她就是心疼她了!
“记住,你今天什么都没跟本宫说,本宫也什么都不知道!”
昕珂:“……奴婢记下了。”
方荷又道:“本宫和景嫔得提前为女子学堂的章程仔细商议,这几日正是要紧时候,天大的事儿也别来寻我。”
“如果是荣妃宫里来人,你就说本宫不敢拦着公主尽孝,但要是公主做错了事儿,万不可姑息,只管去找皇上做主。”
她已经上过天了,还欠着没兑现的重口味债务呢。
公主为了谁上天,就叫谁想法子解决吧,她只当什么都不知道的。
说完,方荷便踩着她十公分的花盆底,扶住昕华的胳膊,健步如飞,趁着还没事发,直直往景的云崖馆冲。
事实上,二公主宁楚格觉得,两个小豆丁能开垦多大地方,说不定玩玩就算了,便没跟荣妃提这件事。
荣妃开始还真没注意到这事儿。
直到月底,内务府那边说得了几样南地才有的墨菊,颇为珍贵,请荣妃娘娘看看要摆在花园何处。
荣妃想着去看看那些菊花长势,便带人去了位于桃花堤的花园。
一进花园,荣妃就好悬没撅过去。
她先前特地叫人绕着桃花堤大殿两侧,按着‘永寿’二字纹路种了一整片的菊花。
站在大殿地坪前头,正好能看到‘永寿’二字,也好叫太后和皇上瞧着心里高兴。
这字儿是她叫三阿哥胤祉写了几十张,才选了一张最好的,令内务府的人花了好几日,比着字儿精心栽种……
现在全没了!!
原本被种好的花挤挤挨挨被挪到了角落里,蔫巴巴的像快死了一样。
原本种着菊花的地儿,地上有许多坑,还有一胖一瘦两个小孩儿蹲在那里,撅着腚也不知道在玩儿什么。
等荣妃自摇摇欲坠中反应过来,立刻冲上前。
她这才发现,哦,也不是全没了,‘永’字还在,只‘寿’少了一半,变成了‘永寸’。
荣妃:“……”
她黑着脸看向站起身,紧着多念了几句阿弥陀佛,才忍住骂人的冲动。
但看到满脸都是土的两个兔崽子,她眼前直发黑。
她怎么就那么寸呢!
拿佛尔果春没办法,看着一旁颇为瘦削的七公主,荣妃没忍住脾气。
“七公主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想玩泥巴有的是地方,敬嫔怎么教你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