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希哈下意识站到了啾啾身前,软软道:“我们不是在玩泥巴,我们……”
“行了,本宫不管你们是在玩儿什么!”荣妃捏了捏额角,再多听一句她就要哭了,更不愿跟两个不懂是非的孩子多计较。
“来人呐,去请敬嫔过来,让她给本宫个交代,好好管教七公主!”
“去给本宫查,这里到底是谁负责打理,竟纵容公主在此胡闹,全送去慎刑司领罚,若是耽误了本宫的正事,本宫要了他们的脑袋!”
乌希哈小脸一白,她听出来了,荣妃要罚她额娘。
虽然平日里额娘对她并不算热切,可她知道额娘心疼她,只是身体不好总喝药,怕给自己过了病气。
若是被荣妃为难,只怕身子要更不好了。
即便有话想解释,一急乌希哈先红了眼眶,哽咽得说不清楚话。
“不系这样……”
啾啾从乌希哈身后探出脑袋,拽着乌希哈的衣裳,看到乌希哈脸上的泪,与方荷极为相似的小脸立刻不乐意了。
她站到乌希哈前头,大声道:“荣娘娘,是佛尔果春玩!公主玩花花,不行咩?”
荣妃咬牙看着啾啾:“九公主要玩儿花,瑞景轩和嘉荫殿,寿康宫和延禧宫,有的是你玩的地方,可花园却是给宫里所有的主子瞧的,宫里的主子可不止公主。”
“这花园里所有的花,都是为了重阳宴而种,本宫也已经禀报过贵妃,两位公主不曾告知一声便破坏了本宫的安排,难道本宫还不能问责了?”
啾啾毕竟还小,荣妃看着那‘永寸’,现在寸劲儿还没下去,说话又急又快,啾啾根本没听明白,也没想起跟二姐姐说过这件事。
但她能听得出,她和乌希哈犯了错,荣妃不怕额娘,要让人打孩子了。
乌希哈有些慌得麻爪,啾啾小脸微鼓,大眼珠子却乌溜溜地转。
额娘说了,只要她先下手为强,足够理直气壮,错的就不是她!
啾啾立刻扬声对一旁的昕南吩咐:“去请额娘,额娘的啾啾受伤了!荣娘娘伤的!”
昕南立刻躬身应是,转身就走。
主子再三吩咐,在外头无论发生任何事,都要让九公主自己面对。
如果需要帮助,九公主自己会说,谁也不许做九公主的主。
自家公主虽然看着没事,但花是九公主带着七公主拔的,荣妃眼圈都气红了,只怕没法善了,自然得赶紧把主子请过来做主。
荣妃正皱眉看着那些快要死的菊花,想着该如何补救,本来没心思理会两个孩子,听到这话都忍不住气笑了。
不愧是方荷的孩子,这瞎话还真是张嘴就来。
她又不是那些小妃嫔,身下也有阿哥和公主傍身,又是妃位,就算是贵妃生的公主,也只是和硕公主。
虽说皇嗣身份比妃嫔身份更尊贵些,但她才是快要气死的苦主,皇上来了她也不怕。
若非她不愿意招惹昭元贵妃,但凡被人知道和硕公主公然欺负妃位庶母,这不孝的名声怕是都要传出去了。
现在这小豆丁还好意思说自己受伤了?
她倒要看看方荷打算怎么给她个交代!
荣妃板着脸坐在亭子里,怕人说她欺负小孩子,还叫白芍给两人也端了两盘子点心过来。
至于喝的,春来那边随身带着奶茶呢,不喝外头的东西,荣妃才懒得操心。
昭元贵妃自然是不可能来的,昕南在嘉荫殿没找到主子,往云崖馆去的路上,碰到外出办事的李德全。
听李德全问,昕南赶忙把九公主的话说了。
李德全一听,九公主都叫荣妃娘娘给打伤了,这还得了?
他赶紧带着昕南往春晖堂去,正跟太子一起批折子的康熙闻言,顾不得手头的折子,赶紧往花园去。
胤礽不动声色跟在御驾后头,一行人浩浩荡荡往花园赶。
康熙到花园的时候,荣妃已经避着乌希哈和啾啾,擦了一回眼泪。
那‘永寿’二字用的菊花,都是从山东特地运来的玉白嘉菊。
满族尚白,白得如此通透的菊花难得,现在死了三分之一,再叫内务府去山东叫人运来,也赶不上重阳节了。
那眼下这些就只能拔了重新种,不但她的苦心白费,说不准还要在太后和皇上那里落个办差不利的印象。
本来就没了恩宠,如今她能找回体面,为儿子筹谋一二的手段也就只剩这点子宫务,却又被两个孩子给搅了。
打,打不得,骂,一个听不懂,一个身子弱,更无处着嘴。
康熙到了桃源亭前,一眼就看到坐在地上蔫儿着小脸的啾啾和眼睛红肿的乌希哈。
他赶忙上前,蹲身问:“哪儿受伤了?”
起身相迎的荣妃气堵在胸口,憋得差点眼泪又落下来。
能哪儿受伤,她才是最受伤的那个!
她在万岁爷心里到底是多不堪,才会对两个孩子动手!
但啾啾丝毫不谦虚地爬起来,捂着心窝子,哇一声哭着扑到了康熙怀里。
“阿玛,啾啾心受伤了~~”
哭得大声,也不耽误她口齿清晰。
“啾啾孝顺阿玛,种惊喜,呜呜荣娘娘,不许啾啾孝顺呜呜……”
“啾啾心好疼,八瓣了呜呜呜……阿玛做主哇~”
太子和荣妃:“……”
这一瞬,他们仿佛看到了缩小版的贵妃,才三岁就如此不要脸,等她大了……宫里这日子还有法儿过吗?!
康熙表情有些微妙,后头这句话……听着耳熟。
好像是他跟大的那混账玩闹时,方荷捂着腚说的。
啾啾是怎么知道的?
第119章
康熙沉默的时候, 荣妃又气哭了。
她不是被两个不懂事的孩子气的,是气康熙一来就以为她伤了孩子。
她得多蠢才会众目睽睽下对两位公主动手!
她偏身回到亭子里坐下,哭得浑身发颤,引得太子和宫人们都侧目。
康熙抬头看到, 头有些隐隐作痛, 倒也明白荣妃的性子。
“朕不是怀疑你伤了佛尔果春和乌希哈, 两个孩子小,朕是怕她们自己没轻重。”
荣妃哭得声噎气堵, “您心里就是觉得臣妾在唬人,臣妾不得皇上恩宠便也罢了,到底伺候皇上多年, 如今竟在皇上心里成了毒妇……”
“臣妾知自己不得昭元贵妃待见,费心费力的当差,只盼着能叫太后和皇上惦记臣妾点好, 在宫里日子也能好过些。”
“臣妾到底招谁惹谁了?合着臣妾就不该好好办差, 躺在自己宫里坐吃等死, 也就不碍着旁人的眼了!”
胤礽见自家阿玛被问得额角青筋直鼓,心里憋笑, 暗戳戳往后头退, 生怕自己扫到台风尾。
小孩子一哭都是连一片,怎么哄都没用, 但大人一哭,孩子就不哭了。
啾啾被荣妃哭得吓着了,揪住康熙的衣袖, 瞪大了眼好奇看过去。
不像啾啾干打雷不下雨,荣妃前些日子在花园里忙,累得黑了些, 也憔悴了些。
她今儿个也没预料能见驾,早不得恩宠也懒得装扮,这哭起来不免就显得格外悲凉。
啾啾对人的情绪特别敏感,发现荣娘娘是真伤心了,有些无措地从康熙怀里站直,急得小嘴儿都瓢了。
“啾啾不道啊,啾啾不故意哒~”
她再聪慧也还只是三岁的孩子,慌得去推康熙,想让阿玛去哄,却又抓住康熙的衣袖,害怕被指责。
“阿玛~”啾啾瘪了小嘴儿,小小声叫了一声,大颗大颗的眼泪也掉下来了。
她蹲在地上,缩成一团,用胳膊挡住眼睛,呜呜咽咽说不清楚话。
“啾…没…欺负,问……问了~~~”
康熙脑仁儿更疼,怪不得昕南没找到那个混账,只要是热闹完了要抓壮丁的时候,那混账跑得比谁都快。
平日里啾啾吭唧唧地掉几颗泪,按方荷的话说都不走心,真难过的时候哭起来从来不吭声,哭得气都喘不过来,叫人心疼得紧。
荣妃还在哭,康熙抱起啾啾来,却也不好说太多。
乌希哈本来就哭不下去了,这会子见妹妹也在哭,哪怕害怕康熙,也还是抖着胆儿凑过来。
她哑着嗓子小声道:“汗,汗阿玛,我们问过二姐姐,二姐姐说可以随便种的。”
正抹泪的荣妃身体突然一僵,整个人都跟被雷劈了似的,眼前有些发黑。
恰在这时,花园管事也苦着张脸,被人带了过来。
奉命前去问责的白芍面色如土,神情一言难尽。
四十多岁的老太监一看见康熙就跪了,脸上隐隐泛白,赶忙回话。
“回皇上,是二公主亲自带两位公主来的,指了西北角的地儿给两位公主。”
荣妃:“……”这可真是她亲闺女!
她差不多知道怎么回事了,一时间尴尬得哭也不是,不哭又绝望。
她生的孩子立住的少,不免就娇惯了些,这姐弟俩也不知怎么回事,性子都格外马虎。
宁楚格怕是觉得,就两个豆丁累死也种不了多大的地方,却没想到七公主和九公主身边还有伺候的大人动手。
康熙轻拍着已经哭湿了自己肩膀的小团子,看向没动过的西北角,有些不解,问:“既然该是西北角,怎么跑大殿东边来了?”
管事太监抹着额头上的汗,小心道:“二公主说……随便两位公主怎么种,又说荣妃娘娘累得身子有些不虞,不叫咱们去打扰,两位公主要换地方……奴才不敢拦着。”
乌希哈也小声道:“啾啾说那里不长东西,这边长得好,一定能种出更好的金薯,来给汗阿玛做寿礼。”
康熙和荣妃:“……”
一旁胤礽用力咬住舌尖,快忍不住笑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