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段但凡温和一点,后头绝对跟着层出不穷的麻烦。
她实在是烦透了这些没事儿找事的,就想一次把这些人打服气咯!
梁九功和昕华在殿内伺候着,听着两个主子像是要吵起来,都有些心惊胆战。
哦,不是怕两个主子闹掰,就是怕这一架俩祖宗吵痛快了,倒霉的只会是他们这些奴才。
毕竟皇上对上昭元贵妃,就从来没赢过。
更别提现在方荷还大着肚子了,结果谁都不意外,肯定是皇上捏着鼻子忍下,火往别处发。
昕华胆战心惊之余,还有些想笑。
主子这会子的模样,像极了偷偷吃糖还不肯认错的九公主。
就是不知道主子大着肚子,要不要气得回延禧宫面壁思过了。
但出乎梁九功和昕华意料,康熙这回一点都没有退让的意思。
他轻哼了声,将理直气壮的方荷拉到身边圈住。
要不是殿内有人,他一巴掌就往她身后凹凸有致的牡丹花上拍下去了。
“朕没说你打他们一顿不对,此事你也完全可以交给李德全和苏额捏出面,有龙纹佩和暗卫在,就算是保成也不敢违抗圣命,结果殊途同归。”
见方荷还不服气,康熙更不高兴。
“你可知道,朕从赵昌口中得知你以身犯险往湖边去,甚至还带着啾啾胡闹,好几夜都被噩梦惊醒?”
“如若……”康熙说不下去了,轻轻抚着她圆滚滚的肚子,叹气。
“你叫朕怎么办?”
他甚至都不敢说那个万一,到时候即便让人陪葬,也是来不及。
思及那些不敢深想的可能,那几日,连噶尔丹被打得丧家之犬一样都不能让他开怀。
方荷呆了下,不自觉跟啾啾一样心虚地缩起脖子。
尤其是看到康熙脸上的无奈和担忧,心里头一次生出了被人放在心上珍重的酸涩。
他不是嫌她胡闹,恼她行事太过,只是气她以身犯险。
方荷习惯靠自己,也习惯遇到事情别人不站在她这边,哪怕康熙过去宠她,也都很理智,她从没完全信任过他。
如今,这人眼里却只有偏袒和担忧,让她怎么都硬气不起来。
她小声道:“那我不是怕给你添麻烦吗?”
康熙挑眉:“现在就不麻烦了?”
“送到御前的信件,比朕要批的折子还多,后宫妃嫔和那些个大臣也不依不饶,都等着朕给个交代呢。”
“往后我再也不以身犯险了还不行?”方荷靠在他肩膀上,难得不犟嘴。
“那您准备怎么给他们交代?要不……我也写一篇感论?”
康熙装出来的严肃被方荷逗得破了功。
她也是个促狭的,保成写的那几篇感论,字里行间的崩溃和后悔,都快跃出纸面了。
“用过膳,你好好给朕一个交代,说说往后若再犯错该怎么罚你。”他敲敲方荷的脑袋,拉她起身去用膳。
“至于其他人,他们也配,朕还没跟他们算账呢,回头一起交代便是。”
方荷:“……”这俩交代是一个意思吗?
不过等了半上午,方荷也饿了,闻到了饭菜的香气,比她小厨房里做得还香。
这阵子皇庄子上送了一批温泉里养的小银鱼到各处,裹上面糊用油炸了,一口一个,连骨头都不用吐,好吃得紧。
方荷十月之前都还在孕吐,闻不得鱼腥味儿。
一过十月食欲突然就恢复了,可小银鱼也吃得差不多,送到她宫里的都吃完了。
这会子也就御前还有。
御膳房还叫人送了热乎乎的锅子,鱼羊鲜的锅底配上薄如蝉翼的羊肉片,还有御膳房秘制的茱萸牛肉,都是平时福乐不叫她多吃怕上火的菜。
她实在顾不上跟康熙贫嘴,拉着因为赶路疲惫,早膳都没用太多的康熙,硬是干掉了两碟子小银鱼,五盘子肉。
可能是方荷吃得太香了,也可能是许久没跟方荷一起用膳,康熙吃得尽兴,也撑得有些坐不住。
看着一旁震惊的梁九功,康熙有些挂不住脸,轻咳两声。
“赏御膳房十两银子,朕要跟贵妃说话,你们都出去,不必在跟前伺候。”
昕华将御茶房送上来的消食茶放在矮几上,跟梁九功一起退了下去。
等殿内没了人,康熙立刻站起身,扶着撑住后腰的方荷在殿内转圈。
吃得满身汗,这大冷的天儿两人也不敢去外头,怕着凉,只能在殿内消食。
康熙笑话方荷:“朕在外头吃不着好东西情有可原,你怎么也跟好几天没吃饭一样?”
方荷不服气道:“为伊消得人憔悴,茶饭不思不是很正常?”
“哦?”康熙唇角笑意变深,“你是想朕,还是想朕猎的狍子?”
方荷眼神突然亮了起来。
虽然这会儿撑到嗓子眼了,可福乐肯定要她吃下火的寡淡药膳,下一顿好吃的还没着落呢。
她冲康熙嘿嘿笑:“当然是您……和狍子我都想!”
尤其是狍子!
铁锅大乱炖,她真的馋好久了!
康熙:“等回头太医给你请过脉,说你能吃,朕叫人送进宫。”
方荷噘嘴:“现在在哪儿呢?”
“在皇庄子上养着呢。”康熙亲亲她的唇,笑道。
“要是带打死的回来,一路进京得臭了。”
见方荷不乐意,康熙又道:“你想要的那三样黄金粮也种出来了,朕叫人送到太医院去了,只要你脉案没问题,一起给你送到延禧宫。”
方荷复又高兴起来,从粮种被送进京都快大半年了,可算是能吃上了。
这一高兴,饱暖该思的劲头也上来了。
方荷靠在康熙身前,笑眯眯道:“臣妾伺候皇上沐浴吧?”
康熙立马想起方荷先前说的‘缴公粮’。
这词儿还是他离京之前,才听方荷说过,天下百姓都要交粮给他这个皇帝,他也得给她交……
这事儿就不能深想。
已旷了小半年的康熙,好不容易才靠转移话题,忘了方荷先前的话,这会子身体又一下子被提醒得紧绷起来。
他尽量克制着体内的火气,嗓音沙哑。
“乖,别胡闹,你身子重,等你出了月子……朕的粮,都是你的。”
方荷:“……”饿太久到时候她怕撑死。
她小声道:“福乐说只要小心些,没问题的。”
上辈子她的同事怀孕快七个月还有那啥生活呢,孕妇的雌激素分泌本来就不稳,那啥念头也比寻常时候高涨。
准确算日子她现在才五个半月,只要动作轻一些,别压到肚子就好了。
康熙被方荷那含娇带嗔的小嗓音,勾得喉结微微滚动,克制了再克制,还是没忍住冲外头吩咐。
“送水进来,朕要沐浴!”
外头梁九功:“……”用膳之前不是才沐浴过吗?
可想起吃锅子也确实会弄一身味儿,梁九功也没多想,立刻叫人提了热水进去。
昕华也进了殿,准备着分开伺候主子们。
康熙面无表情吩咐:“不必伺候,你们都出去。”
梁九功这才回过味儿来,震惊看了眼坐在软榻上,一本正经捏着本《资治通鉴》挡脸的方荷。
这俩祖宗是嫌刚才那一架没吵成,非要添点油,直接打一架是吗?
可皇上吩咐了,他们也不能不照办,只能出去殿外守着,侧耳仔细听。
这会子倒不是好奇,是怕两位祖宗打上头……回头出点什么问题,时刻准备着要请御医。
可听来听去,殿内竟然一点声音都没有。
梁九功更摸不着头脑了,这到底是……咳咳,打没打啊!
实则屏风后的浴桶内,这会子确实坐着两个端好了阵仗要打架的,不过这回两人打算不动手。
说好要轻一些嘛,君子一些,只动嘴。
方荷咬住康熙在塞外晒黑了许多的胳膊,仰头靠在他怀里,顺着水流缓缓掌控飘荡的幅度。
康熙两手用力握住浴桶,怕自己太过用力,只能任方荷咬着他时缓时急,全由她来做主。
热水让两人的汗珠子滚滚落下,在波澜起伏的水面一滴滴碎开,转瞬便分不清你我。
等热水渐渐变温,方荷才终于急促呼吸着,眼角沁红地软倒在水波中。
康熙额角青筋根根分明,却始终不曾做一回大开大合的将军。
他忍着张扬,将累极的方荷抱起来,用棉巾裹了送到了幔帐内。
烛光映在明黄色的幔帐上,随风缓缓飘着,在幔帐上打出了一圈一圈的影子。
如石子落水,波澜不止,一圈一圈配合着玉镯与方枕碰撞的声音。
两个身影纠缠在一起,跟看雪时一般从背后相拥,过了许久,放听得几声闷哼,雪终于落下。
翌日早朝,康熙神清气爽地起身,没叫人惊醒方荷。
直到进殿之前,他才勉强压下脸上的笑意,面无表情端坐在龙椅上。
他和自家小狐狸的交代有了,这会子也轮到给朝中一个‘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