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你退下吧,哀家去瞧瞧。”
常茂赶忙道:“万岁爷叫人传话过来,说他马上就过来,万不敢惊动您。”
太后这才顿住脚步,紧着吩咐:“快叫人重新煮些奶茶,好叫皇帝暖暖身子。”
说话的工夫,康熙就带着满身的风雪气息跨进大殿。
方荷起身,带着抬起头来的众妃嫔给康熙行礼。
康熙看也没看其他人,只疾步上前,把方荷轻轻提起来,点了点她脑袋,一触即松,而后才叫了起。
几个公主们都激动地过来请安,康熙颔首应下,探头看了眼睡得正香的啾啾,殿内这么大的动静也没醒,随她娘。
“儿子给皇额娘请安。”康熙笑着给太后打了个千,上前扶住了太后伸出来的手,坐在她身旁。
“叫您跟着担忧,是儿子的不是。”
方荷轻抚了下额头,感觉康熙的手有点凉,在其他妃嫔们起身之前将暖手的铜炉塞进了康熙手里,坐在康熙的下首。
康熙握住铜炉摩挲了下,刚才在城门口被太子和官员惹出来的腻烦这才轻了些。
太后仔细打量康熙,眼眶微微泛红,“瘦了,在外头吃了不少苦吧?那起子奴才也太不会伺候了!”
妃嫔们也都跟着红了眼,公主们也拿着帕子擦眼角,宜妃和景嫔也露出心疼的模样来。
正想往点心盘子里伸手的方荷:“……”可恶,忘了带撒了薄荷油的帕子出来。
一旁宜妃偷偷塞给她一个帕子。
方荷赶紧捏住,往眼眶下头戳,好歹跟上了大部队节奏。
康熙听到她的动静,一扭头就看见了她手里跟衣裳不搭的帕子,似笑非笑睨她一眼。
他转过头跟太后调侃:“皇额娘这可冤枉他们了,朕在博罗和屯天天吃狍子肉,大概是吃肉喝酒多了,回来路上有些上火,这才清减了点。”
方荷:“……”她抑制着自己想擦唇角的冲动,口水泛滥。
呜呜,她是真梦到了铁锅炖狍子肉,还有铁锅炖大鹅呢,可惜在宫里,小厨房也不好弄这种菜上来。
要是没给她带两只回来,她跟他没完!
太后被逗得直笑,问:“在城外是怎么回事?怎的耽搁了这么久?”
“朕瞧着保成他们一个个都看起来很憔悴,以为他们是读书用功,想着考校过后夸几句,没想到这心思却都不往正道上放!”
康熙说着,脸色就沉了下来,“还有那些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的,连为人臣子的本分都忘了,打量着朕不在京城,倒是快闹翻了天。”
众妃嫔呼吸一窒,不自觉看向方荷,这最会翻天的,可就在皇上身后坐着呢,您怎么不管呢?
太后只当没听懂的,拍拍康熙的手,“别跟那些不懂事的置气,没得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皇额娘说的是,朕不生气。”康熙又笑了。
他轻描淡写道,“左右叫他们先自个儿反省,若是不知悔改,回头送他们去刑部和慎刑司清醒清醒就是了。”
惠妃手里的茶盏抖了下,茶水落到了衣裳上都没顾得上,满脸绝望。
她们以为皇上回来就能有人做主,可怎么听着……皇上这比昭元贵妃还多了个挨打的地儿给人选呢!
原本还打算上眼药的妃嫔们,感觉出康熙的怒火,一时间拿捏不准皇上到底什么意思,谁也没敢说话。
看着康熙面色疲惫,太后也没多留他:“你先回去歇着,有话等你休息好了再说。”
康熙从善如流起身,“那儿子就先回乾清宫,明儿个再来给您请安。”
说罢,他站起身,淡淡扫了殿内憔悴得各有不同的妃嫔一眼。
惠妃等人赶忙红着眼眶,在这短短的功夫内,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将自己所有的委屈和思念都诉诸眼神之中。
康熙回头看了方荷一眼,什么都没说就出去了。
等出来寿康宫,惠妃忍不住看向方荷。
“万岁爷瞧着可是不大高兴,昭元贵妃先前在御花园嚣张,这会子怎么没动静了?”
方荷淡淡哦了一声,“当着你们的面儿,我跟皇上打情骂俏,万一叫各位更憔悴,岂不是我的罪过?”
“我这人心善惠妃姐姐也不是不知道,否则你这会子还能好好站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惠妃脸上涌上一抹潮红,气的。
可如今胤褆已经回来了,她还不知道胤褆做了什么事儿,但裕亲王先前打了胜仗,胤褆肯定立下了战功。
这会子皇上回来,她不用再忌惮方荷手里的三样东西。
她冷笑:“后宫还从未出过昭元贵妃这样敢对太子动手的妃嫔。”
“也就是这会子皇上心里还惦记着国事,若皇上知道太子他们耽搁了学业,都是因后宫有人兴风作浪,不知道贵妃打算怎么跟皇上交代。”
说完她转身就走,只怕再待下去,就忍不住往方荷那挺着的肚子上踹一脚。
从她在御花园被压在杖凳上那一刻起,她就跟方荷不死不休!
惠妃咬着牙刚在心里放完了狠话,脚步就顿在了寿康宫门口。
梁九功看着先出来的惠妃,眼神诧异极了。
贵妃还没出来呢,惠妃娘娘……这规矩可是越来越好了。
方荷没跟她抢,扶着昕华的手慢悠悠从惠妃一侧绕过去。
梁九功立马迎上来,笑得比花儿还灿烂,“贵主儿快请,万岁爷等着您呢。”
方荷一脸严肃点头:“好,刚才惠妃姐姐还提醒,我该好好跟皇上说说后宫是怎么兴风作浪的,可巧皇上就等着呢。”
“看来皇上跟惠妃姐姐还真是心有灵犀,实在是叫人羡慕。”
梁九功:“……”
等方荷被扶上皇辇,后头隐约传来惠妃的宫女小声呼喊主子的声音。
方荷握住康熙的手,刚要说什么,听见动静,立刻以跟笨重的身子不相符的灵巧趴在康熙腿上,偷偷掀起帘子看。
哟嚯,惠妃气晕过去了,该!
挨打的不止她一个,都知道老老实实,就她蹦得高,也不知道图啥。
康熙无奈扶着方荷的身子,叫她坐正了,敲敲轿子。
等皇辇起驾,他这才抱住方荷,迫不及待咬上了她的唇。
“你这张嘴啊……”什么刻薄话儿都能说出来,却偏偏叫人想得紧。
方荷仰着头承受着他沁凉的吻,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放进自己的棉捂子里。
“您也不知道多穿点,刚才戳我脑袋的时候,孩子都被您手冰得在我肚儿里打滚呢。”
康熙原本冰凉的大手,被温暖柔软的小手抱住,在棉捂子里相握,轻轻搁在方荷鼓起的肚皮上。
康熙手指微动,又在方荷额头上亲了亲。
“朕不在宫里,你辛苦了。”
方荷看着他,也笑吟吟抬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两下。
“您不在宫里,慎刑司最辛苦。”
康熙:“……”
两人四目相对,外面的脚步声和轿子的晃动好像都被忘却了,眼中只剩下彼此。
近百个日夜不能相见的思念,此刻都化作格外充实的愉悦,在心窝子里滚动。
康熙想着,这混账果然坦诚,胖了不少,却愈发招人眼了!
方荷想着,小别胜新婚,六个月好像还能造作一下啊!
“果果想好怎么跟朕交代了吗”
“皇上想好要什么时候交公粮了吗”
嗯?两人都愣住。
原本还缠绵拉丝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起来。
第106章
轿辇很快就回到了乾清宫。
方荷特地将啾啾送去寿康宫, 就是为了空出时间,好好跟孩子爹‘交流交流’。
一进殿方荷就先张罗着叫人送热水上来,让在北城门吹了许久冷风的康熙沐浴更衣。
等康熙出来,李德全也端着御膳房熬好的姜汤过来了。
热辣辣的姜汤下了肚儿, 连日赶路月余的康熙彻底放松下来, 喟叹一声, 靠在罗汉榻的软枕上,含笑望着方荷。
“朕不在宫里几个月, 果果行事倒越来越周全了。”
方荷撇嘴,想说她做宫女的时候做得比现在还周全,这算什么。
可说出来, 有升职加薪反而怠工的嫌疑。
她转移话题,问:“刚才皇上要让臣妾交代什么?”
康熙似笑非笑:“朕离京之前,你小意温柔伺候得叫人心里熨帖, 那时候是哄着朕以为你乖巧懂事, 好叫朕更记挂你, 留下李德全护你周全。”
“夜里还一反常态地缠着朕,也是为了怀个小阿哥, 好引出那些魑魅魍魉, 趁朕不在宫里,好狐假虎威。”
“是也不是?”
方荷咧开小嘴笑:“什么都瞒不过万岁爷, 您都知道了,还让我交代什么啊。”
康熙收了表情,沉着脸看她:“你就不怕朕回来了生气?”
“明明立威的方式不止一种, 以你的聪明劲儿,加上郭络罗氏的手段,何必在御花园大闹一场?”
方荷听这话不大乐意, 明明在城门口表现还挺好的,现在怎么又要减分了?
她梗着脖子道:“法子确实不少,可臣妾又不是皇上,皇上私下里打人一顿都是给人体面,不管臣妾怎么迂回,在他们心里,臣妾都还是那个当过御前宫女的绝户女。”
“皇上和顾太监都教过我怎么御下,我觉得这就是最好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