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不是,饿姑姑,这里疼~额娘不疼呜呜~”
宜妃:“……”延禧宫这娘儿俩,一个比一个戏瘾更足。
她憋着笑重重啐了一声,“额娘不疼你啊?”
“这么坏的额娘,咱不要她了,宜额娘带你回翊坤宫,找哥哥和姐姐去,我们一起给你吹你那心窝子!”
啾啾愣了下,急了,抓着宜妃的胳膊,往方荷那里推。
“不,不走,打,一起疼,凉不坏了~”
宜妃咬咬舌尖,好悬没笑出来,哦,不是不疼她,是让额娘跟她一起疼。
这闺女,真孝顺!
她压下笑意,一本正经露出为难神色。
“可我比你额娘位分低,只能她打我,我打不了她啊。”
宜妃也捂着胸口,又道:“你不知道,你九哥哥他们也挨打了,宜额娘都没办法,只能偷偷躲在被窝里哭,这会子就是过来替你九哥哥求情的呢。”
啾啾没太听懂,但听出来额娘比宜额娘厉害,宜额娘也害怕。
她更委屈了,想起在御花园听到别人说的话,呜呜个不停。
“有弟弟,不要啾啾了呜呜~”
宜妃脸色一变,春来脸色也不大好看,都不自觉看向始终悠闲吃点心的方荷。
方荷慢条斯理擦了擦唇角的点心沫子,抚着肚子坐起身来。
“叫李德全顺着九公主遛弯儿的路线去查,查不出来,这条路上所有的宫人全部送去慎刑司,打到背后嚼舌根子的人查出来为止。”
春来赶忙应下,无奈看了眼还在哭个不停的小主子,咬咬牙起身出去了。
方荷含笑对翠微道:“把宜妃扶起来,再送两碟子这个云片奶糕进来,我尝着不错,请宜妃和景嫔尝尝。”
她冲宜妃眨眼:“正好有唱戏的,咱们一边听佛尔果春唱戏,一边吃。”
宜妃:“……你也不怕哭伤了孩子的嗓子。”
方荷轻哼,“我是坏额娘,坏额娘才不会怕孩子哭。”
啾啾从来不会歇斯底里地哭,适当哭一哭对肺活量还好呢。
如今所有人都惯着啾啾,让她一有不顺心就吭吭唧唧,长此以往下去,会把孩子给惯坏的。
宜妃看出来,方荷这是一定要给啾啾立规矩,只好无奈地抚了抚啾啾的小脑袋,起身去吃云片奶糕去了。
唔……真香。
啾啾哭着哭着就发现,额娘、宜额娘还有不太熟悉的娘娘都笑着看她哭,还吃着香甜的奶糕,任她哭得再大声,一个管的也没有。
她有点哭不动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如今宫里已经烧起了地龙,方荷也不怕她着凉。
听着啾啾的哭声有要消停的架势,她还吩咐昕珂去取了一杯温水过来。
她笑眯眯问啾啾:“累了?喝点水,继续哭,别停啊,额娘们还没吃饱呢。”
其他人:“……”听听这是人话吗?
宜妃给啾啾鼓劲儿:“好孩子,多喝点水,哭大声点,叫你额娘听个够!”
景嫔:“……要是我,肯定要吼两嗓子示示威,叫你们俩当娘的听个够!”
方荷:“……”心眼子都挺黑啊!
偏偏三人越这么说,哭得口干舌燥甚至小肚子打鼓的啾啾,闻着殿内甜甜的奶香味儿,眼泪改从唇角落下来,越发哭不动。
她委屈巴巴爬起来,跟个小鸭子一样,慢吞吞走到墙角背对着人坐下,小身子一抽一抽的,不吭声了。
方荷端起点心碟子,给昕珂使了个眼色。
“九公主心疼你们,有担当,往后为了九公主的牙齿好,谁若是再偷偷喂她糖,全都饿上三天。”
“打今儿个起,三天内,九公主一块糖都不能吃!”
翠微和昕珂等人都大声应是。
啾啾眼泪又要落下来之际,昕珂借着给她屁股底下放垫子的功夫,偷偷给啾啾塞了一块云片奶糕。
九公主的眼泪一下子就收回去了,破涕为笑将奶糕往嘴里塞,毛茸茸的小脑袋扎得更低,做足了反省姿态。
宜妃看着方荷大棒加点心,很快就把闺女收拾了个明明白白,失笑摇摇头。
看样子,不管是谁,都逃不过贵妃娘娘的魔爪。
她小声道:“前阵子闹得动静那么大,宫里宫外本来就积攒了诸多不满,你这会子再送人去慎刑司,只怕等皇上回来,她们更不会善罢甘休了。”
景嫔不以为然:“不善罢甘休她们能怎么样?”
她觉得宜妃想得太多。
“贵主儿身份在这儿,还怀着小阿哥,皇上到底要给几分面子,至于不服气的,打到服气就是了。”
她上辈子奉君,早从主君那里明白,世上道理千千万,讲是讲不完的,有时候暴力比任何道理都有用。
说什么记吃不记打,那都是打得不够叫人记忆深刻,刻骨铭心,才会一再犯蠢。
方荷冲景嫔抬了抬茶盏,表示认可景嫔的话。
她是永远不可能跟以前掌管后宫的人一样,搞什么贤良淑德那一套的。
犯蠢?打。
固态萌发?再打。
活腻歪了?打死呗。
等到没人再搞什么陷害、泼脏水、谋害子嗣那些无聊的宫斗招数了,才是她整顿后宫,为值得的好姑娘们寻个出路的时候。
宜妃想了想,也是。
但她习惯了多寻思寻思,有备无患嘛。
宜妃道:“听人说噶尔丹跑了,万岁爷震怒,这会子若是被人抓住机会上眼药,即便万岁爷不说什么,就怕会因此与你生了嫌隙。”
她当初就是在皇上不高兴的时候,还要替贵妃试探皇上,才跟康熙渐行渐远的。
不管是为着母家,还是为了如今已经站队,不想被牵连,宜妃都不希望方荷失宠。
见方荷还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宜妃抢过她的点心碟子。
“你倒是说话呀,别总是皇帝不急太监……事不关己似的!”
方荷被逗笑了,“你叫我说什么?我能往御前送信,太子也能,有什么眼药这会子早上完了,现在才急有什么用。”
除非她一直继续隐忍下去,耐着性子花费几年,十几年工夫慢慢叫后宫所有人都服气,否则这种情况避免不了。
但方荷不愿等,更不愿叫后宫那么多花样年华的女子们继续无望地等下去。
暴力镇压是最快的,剩下的就看康师傅配不配合唱好这出大戏了。
她含笑扫了眼寝殿,这回她信康熙不会叫她失望。
十月底,御驾归京。
消息提前两天就传进了宫。
太子带着阿哥们并文武百官,在北城门外迎接圣驾归来,方荷也带着所有妃嫔们都等在寿康宫,等着迎接康熙。
本来应该方荷带着妃嫔和公主们在乾清门等着,可这天寒地冻的,雪都还没化干净呢,方荷才不愿意受这个冻。
她提前叫李德全去各处传了消息,都凑到了寿康宫,烤着火喝着热乎乎的奶茶等。
有赖于她这几个月动不动就给慎刑司送业务,哪怕是妃嫔们私底下恨不能生吞活剥了方荷,这会子也没有敢跳出来的。
温僖贵妃从御花园回去就躺下了,一直抱病不出,今日也在永寿宫没出门。
惠妃虽然挨了打,但打得不重,更多是伤了面子。
那日回去她就得了场风寒,今日素白着一张憔悴的面容,跟默不作声的荣妃一样,低着头也很安分。
僖嫔先前摔了一下,因为春来的缘故,没伤着筋骨,只是走路还不太利索,脸色也有些苍白。
平嫔和端嫔都大病一场,平嫔的衣服像是能再装一个她,端嫔一下子像是老了十岁。
宜妃冲方荷挑眉,她说什么来着,不敢明着说,暗地里上眼药的可真不算少。
特地穿了套石榴红纹暗红牡丹旗装的方荷,却一反常态装扮得格外张扬。
她怀孕不敢化妆,用自制的胭脂在眼角眉梢和两颊都晕了些痕迹。
在这满殿的妃嫔里当得是鹤立鸡群,人比花娇,衬得其他妃嫔更加憔悴。
她冲宜妃笑笑,端着奶茶喝得津津有味。
虱子多了不痒,还是狍子……咳咳,小别胜新婚更重要些。
等了大半个时辰,寿康宫的常茂才从外头进来禀报。
“主子,各位娘娘,皇辇自午门进宫了。”
哄着玩儿累了的啾啾睡觉的太后脸上露出喜色,也有些担忧。
“怎么回来得这么迟?保成不是说,天不亮车马就该到北门了吗?”
按着脚程,能这么早回京,那就是没在行宫过夜。
谁也不敢耽搁康熙太久,得早些叫连夜赶路的皇上回来休息。
可报过来的时辰是寅时,妃嫔们请安是辰时,这会子都快巳时了,两个时辰才刚进午门,太子阿哥们和百官不该如此不懂事啊。
常茂表情僵了下,躬身道:“回主子,皇上在北门外发了火,训斥了太子和阿哥们一番,还叫前去迎接的官员们……取回了各自的信件。”
已经起身的惠妃身子趔趄了下,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常茂。
取回各自的信件是什么意思?
太后也问呢,“什么信件?皇帝舟车劳顿,怎的非要在城外耽搁些时候?”
常茂身子压得更低,“这……奴才就不知道了。”
太后有些坐不住,叫乌云珠去扶着方荷,自己扶着刘嬷嬷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