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才刚开始动手,魏珠就过来叫她。
“主子,顾太监来了。”
方荷诧异地转身,“顾太监?他来做什么?”
她洗干净了手,出来偏殿,就见顾问行捧着个木匣子,在廊庑下候着。
见到她,顾问行利落打了个千儿。
“奴才请昭妃娘娘安。”
方荷上前虚扶一把,“顾太监快请起,什么风儿把您给吹过来了?”
顾问行心想,大概是邪风吧。
他垂着头,恭敬道:“回昭妃娘娘话,奴才来,一是传达万岁爷口谕,请您带上九公主,去乾清宫侍寝。”
方荷:“……”哪个好人家的妃嫔侍寝,是带着闺女一起去?
顾问行解释:“明日一早就要办九公主的抓周礼,如今早晚仍旧天寒,万岁爷怕九公主着凉,叫九公主在偏殿就寝。”
方荷憋笑,行吧,只要康师傅不怕自家闺女捣乱,她不介意啊。
她问:“还有第二件事?”
顾问行将手中的匣子奉到头顶,跪地。
“奴才欲请辞敬事房总管一职,为娘娘鞍前马后,还请娘娘收下奴才的诚意。”
如果说前一句话只是叫大家啼笑皆非,这句话就叫延禧宫所有宫人和太监都惊住了。
尤其是魏珠,眼巴巴看着方荷,顾太监来了,他怎么办啊?
可他又知道顾太监的本事,如果将来主子接管宫务,有顾太监坐镇,可就不怕内务府使坏了。
魏珠咬牙露出个喜不自胜的笑来,上前笑道:“恭喜主子,贺喜主子,有顾太监任延禧宫大总管,奴才愿为顾太监鞍前马后!”
方荷没急着说话,先接过盒子打开看了眼,只一眼‘嘭’的一声就合上了,连春来都没看见里头是什么。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神,又打开看了一眼,里头写着‘金烨’二字的绿头牌,仍好端端地在盒子里呢。
这怎么着,皇上的绿头牌是先给顾太监,然后才给她?
这关系……她得捋捋。
“这是皇上的意思?”她憋着笑,眼神微妙问道。
顾太监道不是,“奴才老迈,过几年本就该退了,听闻昭妃娘娘名下多了许多庄子,便想着能在您跟前伺候几年,好歹帮主子尽几分心力。”
“奴才想着,等奴才伺候不动了,总得厚着脸皮请主子赐个养老之地,特地求了皇上,皇上便给了奴才这个,说您一看便知。”
方荷听明白了,康熙叫顾问行做绿头牌,顾问行明白皇上的心意,主动请辞,没叫皇上开口,这算师徒二人之间的默契?
而康熙叫顾问行给她这个,就是叫她明白,顾问行得他的信任,这样……不要脸的事儿都交给顾问行办,帮她掌管宫务肯定也不在话下。
她示意魏珠将顾问行扶起来,试探问道:“可你不在御前了,这敬事房怎么办?”
“乔诚在外库年头已久,素来行事稳妥,还有救驾之功,奴才已举荐他接任敬事房总管一职。”
顾问行回答得特别淡定,含笑看了魏珠一眼:“若是奴才来了延禧宫,也不好委屈了魏珠,外库的差事奴才瞧着倒是不错。”
魏珠眼神一亮,干爹从外库任敬事房总管,他去外库,那岂不就是下一任……
他咧开嘴冲着方荷笑:“奴才听主子安排,甭管去哪儿,奴才保管都把主子和主子爷的差事给办好!”
方荷没急着给两个人答复,想了想,只道:“先去乾清宫吧,此事我要想想。”
方荷到乾清宫的时候,怀里还抱着那个木盒子,啾啾早就睡着了,被春来和昕珂伺候着直接去了偏殿。
方荷进了昭仁殿,就见康熙还在批折子,似乎都没听到她进来的动静,头都不抬。
她心里偷笑,看样子这位爷是又知道害臊了?
“哎哟!”方荷低呼出声,蓦地扶住了一侧的博古架。
康熙立刻抬起头,“怎……”
见方荷冲他笑得促狭,康熙无奈隔空点点她额头。
“淘气!”
方荷哈哈笑,抱着盒子挤进康熙怀里,更促狭了些。
“您都把自个儿送到臣妾怀里来了,臣妾迫不及待想让皇上侍寝,自然要引起您的注意呀!”
康熙似笑非笑揽住她,“哦?今儿个不要小烨子了?”
“唔……皇上在乾清宫大发雄威,引得臣妾悸动不已,只想学一学那话本子里的妖精打架,耍一耍冰火两重天的威风给您瞧呢。”
康熙没听过这故事,不过只听打架二字,他一双丹凤眸就不自觉暗了下来,将怀里人搂得更紧。
“你在江南到底看了多少话本子?嗯?”康熙低头咬住她的唇角。
“今儿个晚上,光耍一个本事可不够!”
方荷:“……”拼车速是吧?
她这老司机能怂吗?笑话!
她迅速从康熙怀里溜出来,一脸严肃点头。
“那您先等我大干一……三碗饭再说!”
康熙:“……”这混账是想撑死自己,就不用侍寝了?
第99章
用过晚膳后, 康熙和方荷有了默契,趁晚风温柔,绕过交泰殿,并肩至坤宁宫的小花园消食儿。
小花园里早就燃上了宫灯, 朦胧托起头顶一钩弯月, 颇有几分浪漫意境。
梁九功带着李德全和昭华等人落后几步跟着。
方荷这才提起在殿内一直没好意思问的话:“那绿头牌是皇上原本要放在箱子里的东西吗?”
康熙面不改色问:“你觉得朕会给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现眼的机会?”
方荷:“……”狗东西影射谁呢。
她轻哼了声, “那您用过的搓板呢?作完画,留在殿内时刻观摩?”
康熙:“……”他早叫人劈了当柴火烧了。
他不动声色转移话题:“朕问过顾太监了, 他真心愿意奉你为主,但你若不想顾太监去延禧宫,让乔诚过去也可。”
“不过他在内务府的面子没有顾太监大, 有些约定俗成的规矩也没有顾太监清楚。”
方荷握住他的手晃了晃,坦诚直言,“您给我选的人, 我自然信得过, 只是姑……乔诚和魏珠到了御前, 往后乾清宫的消息可就瞒不住我了哦!”
康熙失笑,顿住脚步, 拢了拢方荷的披风, 认真注视方荷的丹凤某中,倒映出几许灯火, 还有她。
“果果,爱故生怖,爱故生忧, 朕始终拿捏不准你的心意,才有惊疑,现在不会了。”
方荷唇角微微上扬, 故意抿了抿唇,冲他挑眉。
“怎么,皇上现在肯定我爱死……爱你爱得不得了?”
康熙低低笑出声,敲了敲她脑门,“朕是肯定,从你再次入宫,便再无离开之意,偏朕气运实不知好还是坏,碰上个狡猾的小狐狸。”
方荷心下微动,这么快康熙就回过味儿来了吗?
不能够吧,多少衬得她有点蠢了。
她轻咳两声,拉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装作没听懂。
“那顾太监臣妾可就收下了,但执掌宫务的事情暂时不急,皇上叫人给我的资料我还没吃透,回头先跟顾太监请教一二再说吧。”
康熙最清楚她的性子,捏了捏她的手,“你是想躲懒到皇后冥诞过去?”
“臣妾是怕自己过不了几日就先揣上崽了!”方荷在康熙掌心勾了下,语出惊人。
“至于什么时候接管宫务嘛,那就得看皇上的本事咯。”
她还是想升职加薪再上岗。
怎么也得坐稳了三个月的胎再说,而且钮祜禄氏那里,应该也没那么容易放手。
她在后宫低调了太久,立一次威还不够震慑贵妃。
康熙听得胸口一窒,什么都没说,只淡定揽着方荷的肩转了个弯,往昭仁殿去。
方荷心跳也蓦地加快了些。
不得不说,虽然上次躺了两天那回有点吃撑了,但……也很刺激。
他们这算是说开了以后的头一回,还有大宁子反复跟她形容过的冰火两重天的滋味儿在前头吊着……
一想到温水和冰水都已经提前备好,还没进殿,方荷的脚步就已经像是踩在了云端一样,轻飘飘的。
康熙没叫任何人进殿伺候,他们现在谁也不用底下人伺候更衣。
梁九功了然地叫人将昭仁殿的门关上。
朱红门扉彻底闭合的那一瞬,方荷后退几步,仰头笑望康熙,康熙亦然。
四目相对,不知名的野火在眸底倏地燃了起来,比殿内的烛火还要炽热。
她复又上前几步伸开手,康熙将她整个人托了起来,让方荷顺利抱住他,连片刻工夫都等不得,垂首抬头间,唇齿已然纠缠在了一起。
方荷不自禁轻哼出声,捧着康熙的脸,比任何一次都要投入地回应。
康熙感觉到了,心底的滚烫掺杂了惊喜,让他迫不及待抱着方荷就要进入东暖阁。
可他刚迈出去几步,就听到了殿外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哭声。
方荷瞬间便从青玉中回过神来,赶紧推康熙。
“皇上,是啾啾在哭,您快放我下来!”
而且那不大不小的哭声越来越近,好像就在门外。
康熙无奈地低头看了眼张扬的龙袍,深吸口气,将方荷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