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昭妃到底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本来温柔恭顺甚至还有点上不得台面的昭妃,怎么突然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一上来就大杀四方了??
这不合理啊!
太后和皇上半下午回宫后,也听闻了御花园的热闹。
啾啾因为被人‘抢’额娘,一直不肯离开方荷,大半天都哭唧唧的提不起精神头,方荷便带啾啾来寿康宫花房里玩儿。
太后也满脸好奇,问了方荷差不多的问题。
“你这怎的突然就想开了,不跟皇上闹了?”
方荷净了手,在一旁给太后剥橘子,闻言嘿嘿笑。
“瞧您说的,倒像我原来是个傻子似的。”
“也差不多了,好好的日子不肯好好过,偏要自找苦吃,后宫妃嫔如今不将你放在眼里啊,一半缘由都在你自个儿身上。”
方荷笑得更灿烂,“那您说的太过偏颇了,至少得有七成吧。”
太后:“……”你还挺有数。
见太后满脸解惑,方荷一时间不知该怎么用比较含蓄的话解释爱是作出来的道理。
她先将橘子瓣放在太后面前的碟子里,擦了擦手,这才开口。
“若是一个月前,我闹今日这出,即便万岁爷偏袒我,依然会权衡利弊,为惠妃母子找补体面,私下里给我擦屁股,觉得我锋芒太盛,明里暗里地要我改。”
“可今日您就只管瞧好儿吧,回头乾清宫的动静保管比我还大。”
太后刚催着乌云珠问这是什么道理,柳嬷嬷就从外头进来了。
她先看了方荷一眼,才跟太后禀报:“太后娘娘,今日几个阿哥逃学,被皇上压在乾清宫地坪前,各打了二十板子,连太子都没躲过去,刚被抬出乾清宫。”
太后愣了下,追问:“那惠妃和大阿哥呢?”
“惠妃娘娘那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柳嬷嬷摇摇头。
“倒是阿哥所那边,皇上派了张御医去给大福晋请脉,留了养身的方子。”
太后仔细一琢磨,对上方荷笑弯了的眉眼,心下便什么都懂了。
在宫里啊,不怕主子责骂打罚,就怕无人问津,看先前郭络罗贵人那件事便可窥见一二。
皇帝一句都没问责惠妃和胤褆,只大张旗鼓罚阿哥们不该逃学,旁人可不会觉得惠妃和胤褆在皇帝那里面子大。
所有人很快就能明白皇帝的意思,御花园的事儿,皇帝觉得昭妃做得对。
太后恍然间,突然想起了海兰珠和董鄂氏。
说起来皇太极和世祖对这二人的宠爱众所周知,可他们都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去宠爱,把两人性命都给宠没了。
那种宠,更像对自己心爱之物为所欲为,丝毫不在意被宠之人的想法。
玄烨小时候喜欢的那只波斯猫,他也不在意猫的喜好,由着自己的性子将猫藏在龙床下头……
可现在,他对方荷更多是爱重,依着方荷的性子与她默契同行。
“你……”太后不由得仔细打量着方荷,像是才认识她一样。
“你先前与皇帝吵闹不休,甚至纵容妃嫔们对你的冷嘲热讽,几番与皇帝别扭,都是为了今日?”
不为胆小怕事,不为贪财懒惰,不是愚笨,倒是下得一手好棋!
方荷失笑,坦然对太后道:“那您可高看我了,我先前跟皇上闹别扭,确实是舍不得浪费后宫姐妹们的心意嘛!”
见太后似笑非笑看她,方荷摸了摸鼻子。
“您先把门打开,皇上最爱听墙角,大实话可不能被他听到。”
柳嬷嬷憋着笑去门外守着。
方荷这才趴在太后脚边的绣凳上,跟太后一五一十说了。
天知道她憋了多久,很多话如今跟翠微也不能畅所欲言,可算是能跟人八卦一下了。
“我知道自己斗不过后宫妃嫔们,推人由己,用了些笨法子罢了……”她冲太后眨眨眼。
她没有大宁子那么缜密的逻辑思维,但她清楚自己和康熙性子很像。
她只模拟着,如果她是康熙,如何才能叫康熙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爱重。
所以从二次入宫开始,她就一点一点压着自己的性子。
从觉得委屈到委屈自己,从犀利吵闹到收敛锋芒,叫康熙渐渐发现,她越来越不像当初他喜欢的那个她,心里辗转反侧。
在乾清宫前站的那一炷香,就是为了叫康熙注意到她的失魂落魄,景嫔的事儿更是最好的导火索,逼康熙认清自己的心意。
太后听得失笑不已,“这点你倒不像乌林珠,姑姑说得对,你果然比她更适合这宫廷。”
方荷仰头看着太后,“太后娘娘,我是方荷,不是曾祖,这世上有许多比我聪明的人,也有比我更好的法子能得到皇上的心。”
“但我只能做好自己,走我自己的路。我一直都相信自己不会失败,因为我最爱的永远是自己,才有能力去爱别人,您说呢?”
太后愣了下,清楚方荷是发现了她去过黄辛庄后的伤神,变着法儿地劝她呢。
她笑着抚上方荷的脑袋:“好好好,哀家一定好好照顾自个儿,往后才能给你们母女俩继续撑腰。”
等方荷带着啾啾离开寿康宫后,乌云珠捧了一碗按着方荷的方子做的甜奶茶,并一碟子点心上来,奉给太后。
“您尝尝,昭妃娘娘说,这是她特地试了好多次,叫咱们宫里好几个嬷嬷尝试了许多次,觉得最好入口的口味。”
“里面还添加了些养身的药材,喝了晚上您也能睡得香一些。”
想到方才方荷坦然的那些话,乌云珠笑着摇摇头。
“也不知昭妃是聪明还是笨,她在讨人喜欢上总有叫人无法拒绝的魅力,却低估了皇上的丘壑。”
太后拈了块奶糕,喝了口奶茶,甜滋滋的一点药味儿都没有。
虽然不如北蒙奶茶喝着顺口,但也别有一番滋味儿。
已经大半日没怎么好好用过膳的太后,不知不觉就喝光了奶茶,吃了大半碟子奶糕。
听到乌云珠的话,太后笑得开怀,“她啊,这是大智若愚,她才不怕皇帝知道呢。”
方荷的法子确实不聪明,后宫妃嫔有一百种比她更好的方法,盛宠不减,潜移默化也能达成自己的目的,可多少都脱不开古往今来宠妃的路子。
以皇帝的聪明劲儿,后头慢慢琢磨,定会明白方荷这殊途同归的目的。
只是心态已经变了,再发现同一件事,与先前反应也不会相同。
太后打了个哈欠,扶着乌云珠的手往寝殿内走。
乌云珠还有些不解,“就算您说得对,只是如此一来,瞧着倒是痛快了,却没办法借机提昭妃的位份了不是?”
太后笑着躺下,“你以为这满宫的妃嫔们为何都钻尖了脑袋想要皇帝的恩宠?”
“只要皇帝愿意,这妃和贵妃,不过就只是一字之差而已。”
两人之间最根本的矛盾已经解决,那丫头上天的梯子谁也抢不走咯。
看今日方荷的大胆和惠妃母子的退让就知道了。
她闭上眼:“不过已经出了孝期,那丫头早些怀个孩子也好,到底贵妃、皇贵妃听着好听些,哀家还挺想听那丫头叫我一声额娘的。”
无独有偶,纳兰明珠府上,明珠夫人觉罗氏也在说这事儿呢。
乾清宫里太子和阿哥们挨了打,也没避着人,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前朝后宫,明珠这边很快就收到了消息。
他本来在南书房伺候着,得到消息后,脑子一转,当即就借病告假回府里了。
方才惠妃宫里的太监出宫来纳兰府送信,那拉氏族长也叫人上门送信。
惠妃和大阿哥受到如此大的屈辱,都觉得明珠作为那拉氏最举足轻重的一支,不能不管。
明珠一个都没见。
当年他祖父没了,那拉氏借口他根子上属叶赫那拉氏一族,与那拉氏非同族的理由,将他弃之如履。
他自那时起,就没将那拉氏当作亲族过。
再说,他是正黄旗,惠妃是正黄旗包衣,哪怕同一个先祖,还差一代就出五服了。
若非看好大阿哥长子的身份,他也不会成为胤褆口中的表舅。
先前他失势的时候,那拉氏连个屁都没放,这会子想起他来了?
觉罗氏听自家老爷说得粗鲁,笑得不行,点点他脑袋,“你啊,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多精明是吧?”
“总不好做得太明显,该为大阿哥求情,还是得在万岁爷跟前提几句。”
纳兰明珠清楚这个道理,无奈叹口气,“皇上本就忌惮我参与太子和大阿哥之争,先前将我推上去,如今用我,无非是为了遏制索额图而已。”
“这会子我说出去的每一句话,将来都是皇上与我清算的理由,以前瞧着这母子二人还算聪明,如今……”
只能说,不怕人太蠢,就怕对比得太狠。
有昭妃在,往后哪儿还有惠妃的出头之日。
觉罗氏心下一动,“这昭妃不是绝户出身吗?即便明面上,扎斯瑚里氏如今可也没什么人了,若是昭妃能早些生个阿哥出来……”
嗯?纳兰明珠眼神一亮,蓦地坐直了身体,这思路可比拉扯大阿哥有意思多了。
“万岁爷春秋鼎盛,瞧着就是福泽绵长的,往后进宫请安,倒是可以替惠妃致歉的名义,隐晦些送些好生养的方子给延禧宫啊!”
觉罗氏笑着点头:“还用老爷提醒,我早就备好了,正好趁着这回的事儿,回头去给太后娘娘请安的时候,我就送进去。”
纳兰明珠原本不想蹚浑水的头疼都止住了,要想借惠妃的名义搭上昭妃那条线,这事儿他还真不能不管。
“那此事就辛苦夫人了,我这就去书房写奏折!”
宫里宫外各方的反应暂时都还压在水面之下,延禧宫这边,还在为给啾啾抓周做准备呢。
虽然要去乾清宫抓周,可方荷觉得,到底是过生日,还迟了一天,委屈自家闺女,其他地方自然该尽善尽美。
翠微身子不太舒服,方荷叫福乐给翠微诊了脉,开了对症的方子,让她好好休息几日。
方荷带着春来和昕华、昕梓她们,给啾啾住的东偏殿梢间布置小花房。
虽然啾啾话都还说不利索,又是个小吃货,但已经看出爱美之心来了。
每回去寿康宫花房,啾啾都特别开心,别一朵鲜艳的花儿到她耳朵上,能嘎嘎乐上好半天。
先前天儿冷,方荷怕养不活会叫啾啾哭,这会子天渐渐暖和,就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