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去哄她,我过会儿过来。”
方荷理了下衣裳,憋着笑往外走,可不是她非得叫啾啾过来的。
她一出门,就见啾啾抱着春来的脖颈儿,吭吭唧唧,腮上的眼泪跟连串的水晶一样往下掉。
听到动静回过头,一见方荷,她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还直冲方荷伸手。
“呜呜~额凉,没,啾啾,凉凉呜~”
春来硬着头皮小声道:“主子恕罪,小主子怕是换到了陌生的地儿眼生,怎么都哄不好。”
去寿康宫的时候,方荷也陪了好久,叫啾啾熟悉寿康宫偏殿,啾啾留宿的时候才没闹。
方荷赶紧将啾啾接过来,轻轻拍着她哄。
“额娘一直都在啾啾身边呀,谁也抢不走额娘,额娘只是啾啾的额娘,没有人会跟你抢哦。”
啾啾还哭得一抽一抽的,咦咦呜呜说着大人听不懂的话。
方荷也是做了母亲以后才明白,原来真的爱自己的孩子,哪怕听不懂小崽的话,也能明白孩子的意思。
她侧头亲亲啾啾的脸颊,“宝贝记不记得,明天额娘要请好多人来陪啾啾玩儿呢,所以额娘才会带你来阿玛的宫里,明天咱们就回去啦!”
……
随着方荷轻柔的说话声,啾啾好像听懂了一样,也哭得有些累了,趴在方荷的肩膀上睡了过去。
等康熙好不容易和缓了些,过来偏殿,就见啾啾抓着方荷的衣袖,已经睡着了。
看到依偎在一起的娘俩,康熙还未彻底消退的青玉也渐渐隐没下去。
他躺在方荷身边,以指背轻轻抚了抚啾啾肉嘟嘟的小脸儿。
“委屈你和啾啾了。”
方荷转头看他,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漾着笑意。
“能等到如今的皇上,我和啾啾都不觉得委屈。”
场面话还是得说的,反正她和啾啾绝不吃亏,委屈的地儿早晚都要找补回来。
康熙:“真不委屈?因你生辰宫里都在准备万寿节,啾啾生辰又恰逢皇玛嬷冥诞,朕原本还打算,往后每年万寿节都叫你和啾啾与朕一起贺寿……”
方荷赶紧握住康熙的手,深情万分。
“皇上,别说了,臣妾和啾啾为万岁爷受多大的委屈都甘之如饴!”
如果寿辰能放到万寿节上,那岂不是谁给康熙送礼,就都得给她和啾啾也各准备一份?
啧啧,这样的委屈,她们母女俩受定了!
康熙眸底闪过笑意,抽出手去解她的衣裳。
方荷惊了,赶紧捂住自己的衣领:“您这是干嘛?孩子还在呢!”
万一教坏了孩子怎么办?
康熙敲敲她的手,没好气道:“朕是留下你的衣裳给啾啾,免得她醒了会害怕!”
太子小时候也在乾清宫睡过,有一段时间太子除了他谁都不肯要,但那时候正是三藩起乱子的时候,他没办法时刻陪着保成。
后来还是将他穿过的龙袍裹着,保成才肯安分些。
见方荷一副要留宿偏殿的模样,康熙凑近了咬住她的耳尖。
“你放在昭仁殿的冰快要化干净了。”
方荷呼吸一乱,对哦,不能浪费,啾啾……其实平时睡觉也不是非得她陪着,毕竟她的睡姿,谁也不放心叫孩子跟她睡。
她小心翼翼将外衫脱下来,轻柔盖在啾啾的小肚皮上。
走之前她还有些不放心地叮嘱春来:“若啾啾醒了还要找我,你就抱她去叫我。”
春来刚要点头,就见皇上淡淡看了她一眼,不由得动作一顿,没敢吭声。
方荷刚想问,就被康熙揽着出去了。
虽然如今天气不算冷,可更深露重,方荷只穿着中衣,他还是怕冻着这小狐狸。
进殿之前,康熙又看了梁九功一眼,梁九功不动声色点头,早在九公主刚才哭的时候,他就叫人去找李嬷嬷了。
奶嬷嬷在乾清宫过于束手束脚,论起哄孩子来,还得是在景仁宫伺候过的李嬷嬷,保管不叫九公主再害怕到扰了两位主子。
等两人重新进入寝殿,消退的青玉伴随着衣裳一件件离了幔帐,很快又燃烧起来。
方荷被亲得喘不过气,乌发汗津津地贴在额上,冲幔帐外伸手。
“等等,先歇会儿,冰唔……”
康熙勃发着青筋的大手不容拒绝地与她十指交握,低哑的声音带着几分促狭。
“不急,朕会叫你体验到冰火两重天的滋味儿……”
要冰,自然得先叫这混账先热起来。
方荷难耐地扬起修长的脖颈,拽着康熙的耳朵,想要催促,又想制止,只是张开嘴却吐不出完整的话来。
康熙看着她眼角几近沉沦的湿意,身体里的火烧得更旺,再也忍耐不得,拈弓搭箭,眼看就要将猎物钉住,门外却突然响起了梁九功颤巍巍的声音。
“万岁爷……”
已感觉到攻势的方荷:“……”
几乎要跳到嗓子眼的心蓦地落了回去,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和荒谬感,叫她偏开脑袋,突然笑了出来。
反正她算是小满足过了,至于这位爷……噗,大概今儿个晚上就不适合这位男妖精发挥。
康熙额角的青筋都蹦起来,他深吸了口气,黑着脸坐起身。
他清楚,若非大事,梁九功不会打扰他。
见方荷拽过被子,翻个身,背对着他懒洋洋挥挥手,他恨不能将她先揉进身体里再说。
努力和缓了下自己,康熙冷着脸叫了进。
他掩住幔帐,一脸杀气盯着梁九功:“你最好给朕一个不打死你的理由!”
梁九功苦着脸跪地:“万岁爷,宫外突然传来消息,安亲王殁了。”
嗯?
方荷转过身,掀开幔帐一角,从康熙胳膊弯里挤出脑袋来,满脸好奇。
“叫扎斯瑚里氏顶罪的那个?”
康熙的脸色也立刻好了不少,“是,他倒是有福气。”
能跟皇玛嬷赶上一天忌日,往后香火供奉,只怕是得为了皇玛嬷的冥诞受些委屈。
想起安亲王明里暗里支持辅政大臣,曾仗着自己的军功和世祖的偏爱,给他和皇玛嬷找过多少麻烦……康熙觉得,自己没笑出来,就算是给这位堂叔面子了。
康熙立刻吩咐梁九功:“你去一趟毓庆宫和阿哥所,明天叫保清和保成代朕去一趟安亲王府,吊唁安亲王。”
“叫礼部官员大办安亲王的丧事,着拟谥号,建功德碑赐路祭,不得怠慢!”
“另叫福全携皇室宗亲前往吊唁,朕要他风光大葬!”
方荷:“……”可这语气听着,倒像要挖坟鞭尸啊!
梁九功并不意外皇上的吩咐,丧事办得越隆重,曾经被安亲王压制的宗亲就会越不满,回头有的是算账的时候。
他只用余光偷觎了一眼枕在皇上膝上的祖宗。
“那九公主的抓周礼……”
康熙没有问方荷的意思,直接道:“传朕旨意,九公主抓周礼改为四月初九,先办安亲王的丧事要紧。”
等梁九功出去后,康熙才打算跟方荷解释,却与方荷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朕嫌他晦气。”
“臣妾也觉得他晦气。”
话音一落,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尤其是康熙,他心里的欢喜,如海浪般一波接着一波,翻涌不息。
他早该知道,他和这小狐狸是一样的人,只要走对了路子,很多事情他们俩比其他人都更默契。
被打断了两回,再加上康熙这会子的兴奋劲儿已经完全不在幔帐里,只将被褥一起搂着,靠在了床头。
“原本朕想以太后的名义提你的位分,有些不踏实,前朝那些言官杀不得,越骂他们越来劲儿,多少要叫你添些口舌上的腻烦。”
“如今好了,谁也拦不住你——”他低头,丹凤眸中的熠彩灿若星辰,薄唇勾起的弧度也越来越大。
“不,是谁也拦不住朕与果果并肩。”
方荷勾着他的脖子抬起头亲了他一下。
“好,我等着您牵我上高台。”
思及那般景致,康熙心里的悸动愈发昂扬,叫他忍不住想翻身纾解一番勃发的喜悦。
方荷打了个哈欠,推开他,翻身躺下。
“别折腾了,过不了多久,啾啾该醒了,睡觉睡觉,梦里什么都有。”
康熙:“……”
四月初二,安亲王去世的消息在京城传开,很快被京城各路人马送往大清各处。
康熙下旨为安亲王上谥号为和安亲王,在太子至安亲王府吊唁过后,下旨历数岳乐功绩,钦赐岳乐嫡子玛尔珲为新任安亲王,享亲王双俸。
皇上对安亲王的圣眷还犹在眼前,到了四月中旬,情况急转直下。
盛京和湖广都有宗亲进京,状告已故和安亲王。
盛京来人是方荷明面上的母家一脉,扎斯瑚里氏族长阿达努。
他状告和安亲王为遮掩其子罪行,令正蓝旗下都统扎斯瑚里瓦尔达为其子抵罪。
阿达努手里,还有当年随着扎斯瑚里老福晋乌林珠的遗体一并送到盛京老宅的信件。
其中就有一封提及了瓦尔达贪污受贿的罪名,可信里具体罪名言辞不明,只要求瓦尔达认罪的话意味深长,看到此信的人都能发现端倪。
最重要的是,上面盖了岳乐的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