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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宫里的日子实在是不自在,想哭想笑都得守着规矩,好好的人都要熬疯了。”
“若是能有出宫的机会该多好啊!”
敬嫔下意识垂下了眸子,什么都没说,只是身上那股子病弱忧郁的气息更重了些。
安嫔倒下意识眼神一亮,可接着又黯淡下来,仿佛喃喃自语一样出声。
“是啊,该多好啊,可惜想也……”
“安嫔慎言。”敬嫔轻声提醒,拉着安嫔起身,温柔地冲方荷福了福身子。
“不管怎么说,在哪儿日子其实都能过,与其缅怀过往……不如看开些,过好眼前的日子。”
“嫔妾多一句嘴,万望您珍重自身,别钻了牛角尖,便宜了别人。”
方荷起身送二人出去,看着二人的背影出了好一会儿神。
她很确定,她们都想出宫。
哪怕这里是整个大清的权力中心,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她们也都比过去的她更向往外头的天地。
她出不去了,但她想帮帮她们。
“瞧什么呢?敬嫔和安嫔说不中听的了?”宜妃从外头进来,就看到方荷这出神的模样,疑惑问道。
“她们两个一个是诗书世家女,一个是将门虎女,都有些不谙世事,却并无坏心,鑫果不必与她们多计较。”
方荷笑着摇摇头,“没说不中听的,我就是有些心疼她们……算了,不说这些,别人来也就算了,你也来瞧我热闹?”
宜妃叫人抬着一口箱子进殿,拉着方荷的手仔细打量了会儿,蓦地笑了。
再开口,宜妃语气里就带了几分似真似假的酸嗔。
“旁人眼瞎,我可不瞎,你脸上的粉都快往下掉了,是生怕我们瞧见你那春意盎然的模样?”
说起来,宜妃虽然不想生了,却也没那么容易就收回放在皇上身上的心思。
她知道,自从她替贵妃试探过皇上被发觉后,这恩宠就没办法再恢复从前。
可……每回瞧见方荷和皇上之间与旁人不同的浓情,总有些不是滋味儿。
从前,她也有过跟皇上打情骂俏的时候,更曾经占据了那个男人近十载的宠爱。
如果她不曾贪心……会不会如今又是另外一番光景?
不过很快,宜妃就压下了心底微弱的酸意。
她们其实都一样,谁也比不得方荷,身后了无牵挂,可以随心所欲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所以,哪怕再来一次,还会是如今的局面。
她已经比宫里其他人日子都更体面些,实在不想毁了这份风平浪静。
她牵着嘿嘿笑的方荷进殿坐下,“你老实说,是不是跟皇上联起手来,坑咱们的好东西呢?”
“你往后倒是缺不了乾清宫的好东西,咱们可都得靠着旧物过活,偏你是个心黑的,还要在我们伤口上撒盐。”
方荷示意春来去守着殿外,凑到宜妃耳边小声道:“其实,我恨不能跟你换过来呢,有好几个孩子轮换着玩,他们不好玩了,将来还有孙媳孙子给你玩。”
宜妃:“……”她当儿孙是什么?
方荷越说越羡慕:“私库里数不清的好东西,外头还有人孝敬你,躺平了就是荣华富贵的好日子,不想躺平还能顺着自己的心意多瞧瞧宫里的侍……美色,神仙日子啊!”
“不像我,吃醋不吃醋,苦的都是我,还只有一个孩子,你说我图什么?”
宜妃:“……”有点道理,不过,侍卫……这祖宗是不是太大胆了些?
她不自禁顺着方荷的话思索,心里琢磨,还是太监更安全些!
别说,叫方荷这么一说,宜妃心里那口酸气儿消去不少。
反正恩宠已经回不来了,方荷也不是那种会折腾人的性子,如今这样就很好。
宜妃捂着嘴笑:“那你还不赶紧跟皇上服个……跟皇上别闹腾了。”
“眼瞅着还有几个月就出孝,你也早些生个小阿哥,往后叫胤祺和胤禟几个哥哥领着,将来你也有孙子玩儿。”
方荷幽幽看了眼一旁宜妃带过来的大箱子。
“生不起啊,这会子连啾啾的嫁妆都还没攒够呢,再生一个,指不定我要成为最穷的宠妃了。”
宜妃笑得更厉害,嘴皮子也利索,“那你就多生几个,提前一步晋位贵妃,皇贵妃,将来送到你延禧宫的礼,都能攒够好几个孩子的嫁妆和聘礼。”
说笑一阵,宜妃提起正事儿来。
“我叫人打听过了,景嫔因为是庶女,过去在佟国公府没什么存在感,她姨娘也早去了,佟国公的夫人也没了,一直养在侧福晋吴佳氏院子里。”
这吴佳氏就是佟国纲次子法海的额娘,与嫡长子鄂伦岱关系一直不好,满京城闹了好几次笑话了。
有一回甚至惹得佟国公拿刀追了长子好几条街。
“也因此,佟国公不在家,吴佳氏一脉就一直受欺负,景嫔入宫以来,也表现得胆小怕事,倒是说得过去。”
顿了下,宜妃又道:“不过,打探消息的人还说,这景嫔小时候有回被鄂伦岱推下水,是佟佳婉莹救她上来的。”
方荷微微挑眉,“所以景嫔有可能为了佟二格格,跟咱们不对付?”
“这倒未见得,得见到景嫔才能知道,她自打入宫开始就没露过面。”宜妃摇摇头。
“不过,宫宴她怎么都要出来见人的,到时咱们一看便知。”
第95章
国孝期间, 禁婚丧嫁娶,不闻丝竹之声,热孝后却不禁大宴,除夕宫宴和元宵宫宴还是要办。
只是这规模与寻常宫宴不能比, 没有外臣能入宫赴宴, 只有皇室宗亲可至。
初一到十四的宫宴取消, 但内务府也得协助御膳房张罗好每日乾清宫九九八十一道菜,由康熙赏菜至王公大臣并归京述职的大臣们家中, 以示恩宠。
半下午时候,延禧宫里就忙活了起来。
连年纪最小的啾啾都得露面,由奶嬷嬷抱着进殿, 在太子的带领下,由奶嬷嬷代为给皇玛嬷和汗阿玛请安,晃一圈再回延禧宫睡大觉。
被翠微和昕华固定在梳妆台前的方荷, 看着分配给啾啾的昕珂和昕南, 羡慕的眼泪快从唇角流下来了。
她们啥也不用干, 就坐在脚踏上逗啾啾,消耗啾啾的体力, 保证啾啾能一觉睡到晚膳时候再醒。
毕竟奶嬷嬷代为问安的时候, 好歹得保证这位小美女是睁着眼的,而不是在梦里问候。
春来也守在一旁, 瞧得满脸带笑,一扭头,就见铜镜里的昭妃娘娘嘴巴都能挂油瓶了, 春来笑意更浓。
方荷不光想跟宜妃换身份,这会儿她恨不能管啾啾叫额娘,做个吉祥物晃一圈回来多好。
宫宴每回时间都不短, 又要保持形象,还要跟那么多人打交道,更要面对那些蒸了不知多少遍的样子菜,硬往嘴里塞……
一晚上下来,身能赶上跟康熙打半场架那么累,心能赶上打三场那么累。
等好不容易妆扮完,方荷扶着翠微站起来的时候,差点嗷一嗓子哭出来。
孝庄丧期她没去,皇贵妃丧仪只需要穿白,她这还是头回穿妃位大装。
方荷粗略感受了下,加上朝冠和朝珠,得有小二十斤了,她还踩着高跷!
方荷颤巍巍走了几步,就想往啾啾的软榻上扑。
呜呜权势和富贵的重量太叫人心碎了,她得吸吸小团子恢复下元气……等出发再起来好了!
“主子!”翠微赶忙拦,“这朝服可不能皱了,朝冠护领都压不得。”
“您坚持会儿,刚才刘喜说钟粹宫荣妃娘娘已经出发了,估摸着再有三刻钟您就可以出门了。”
作为四妃之首,依着规矩,方荷得在三妃后头进殿以示尊卑,却又不能比贵妃晚,时辰上得拿捏准,没时间重新妆扮了。
一旁啾啾翻个身,瞧着她嘎嘎乐出声,小手还在榻上拍。
方荷:“……”亲闺女。
后世走秀明星们都没这么辛苦~她命好苦呜~
眼看着时候差不多,昕珂叫奶嬷嬷进来哄小主子睡觉。
啾啾只需要在太子出门后,跟在后头坐暖轿过去就行,为了不叫孩子在殿上哭哭啼啼,啾啾不用讲那么多规矩。
方荷眼巴巴看着啾啾被抱进安静的侧殿吃馁馁,看着自己的寝殿,心里的眼泪足足流够了三刻钟,到出门都没停下。
大宴时轿子只能停在日精门外,然后由翠微和昕华扶着方荷,绕着廊庑从日精门绕到乾清宫大殿。
乾清宫算上建筑面积有好几个足球场那么大,哪怕只绕一半的路就到主殿,也相当于长跑啊!
平日里还好说,负重二十斤,再加上符合妃位规制的花盆底……真是要了老命了。
到了殿前,方荷拉住翠微,虚弱道:“先不进去,我在外头站站。”
让她缓缓,她不能呼哧带喘地进去叫人看笑话。
她一脸忧郁地仰头,看着紫禁城里最大的四方天,心里格外纳闷,贵妃和惠荣宜三妃,每年到底怎么坚持下来的?
“主子,时辰不早了,咱们进去吧?”过了会儿,翠微小声提醒。
方荷摇摇头,“再待会儿吧。”
身体已经够累了,再提前进去跟那些口不对心的人应酬,她想想就头皮发麻,晚一会儿是一会儿。
眼看着天光一点点黯淡,逢魔时刻,宫灯一盏盏在她格外熟悉的月华门、御茶房前亮起,天际竟突然飘起了雪花。
方荷莫名有点感慨。
再过一个月,她就穿越过来整六年。
她记得,刚穿过来那几日,也曾下过雪,兜兜转转竟像一个轮回。
那时的她,自认为谨慎,却心比天高,游离在外,不然也不会引起康熙的注意。
如果是现在的她,也许这会子都已经把铺子开起来,寻得上门女婿,等着姑爹退休了。
如今的她,在旁人眼中格外嚣张,可只有她清楚,自己已越来越像这个世道的人,内心愈发谨慎,也再没了往外飞的心力。
人一旦有了家,有了亲人,即便风雨飘摇,也不会生出逃离的心态,她也不能像过去一样,那么了无牵挂的肆意……
贵妃钮祜禄氏远远就看到殿前立着几个人,只是碍于暮霭,走到跟前才发现是方荷。
她微微有些诧异,按着脚程,昭妃应该一炷香前就到了,怎么还在外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