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冷道:“如今佟家想要恢复过去的荣光,尚且需要搏命,阿玛若是再行差踏错,阿牟其只能叫您去守陵了。”
佟国维始终沉默不语,但到底没再做什么额外的事。
在去澹宁居跪灵的时候,他倒是跟隆科多一起,主动跟跪在梓宫前的四阿哥胤禛亲近。
可胤禛将皇贵妃临终前交代他的事情刻骨铭心记着,他知道若不是佟家行事悖逆,又太过不择手段,额娘会不会没得这么早。
他只面无表情应付了两句,就低着头在梓宫前给皇贵妃烧纸钱,再不发一言。
隆科多敏锐察觉到四阿哥怕是跟佟家离了心,心下发沉。
佟国维却有些意兴阑珊,他本来就不看好带着罪人血脉的四阿哥。
“毕竟不是我们佟家的血脉,还是想法子叫你堂妹早些入宫吧。”
儿子说得对,一笔写不出两个佟字,只要大房的女儿争气,将来……还未可知呢!
这隆科多倒是没拦着。
无论如何,其他各家都有人在后宫,佟家自然也不能例外。
如若佟家女迟迟不入宫,恐怕佟家鲜花着锦的门楣,转瞬就要冷清下来。
二十八年第一场雪下来的时候,佟国纲和佟国维因佟嬷嬷刺杀一事的请罪折子,递到了御前。
佟国纲折子里的言辞,比给弟弟的还要激烈,强烈恳请康熙严惩佟国维,降他国公爵位,请其前往孝陵守陵。
佟国维的折子则是声泪俱下,清楚阐述了自己因为钻牛角尖,想让佟家更进一步做了多少错事,自求数罪并罚,请辞吏部尚书一职,愿往孝陵反省。
康熙心里很清楚,他这两个浑身心眼子的舅舅,是以退为进,逼他看在额娘的面子上,拿官职和爵位出来,换他对佟家网开一面,荣宠不变。
“去佟家传朕口谕,佟国维既然不想做吏部尚书,就让他去工部吧,至于守陵一事不必再提。”康熙要重用佟国纲,就不会发作了佟国维,引得朝堂猜忌。
他也爽快地让梁九功同时传出佟家想要的旨意,叫佟家女在腊月里入承乾宫,封其为景嫔,享妃位待遇。
这道旨意在前朝,没人觉得意外,毕竟皇上这么多年对佟家的恩宠,丝毫不亚于赫舍里氏。
赫舍里都有个平嫔在宫里,那佟家再出个景嫔也是理所当然。
他们甚至都觉得皇上给的位分有点低了,本来还有人猜测至少也是妃位呢,只怕是跟大家先前隐约听闻的刺杀一事有关。
佟家虽然在朝中得意已久,也不是没有政敌,不少人都对着新任工部尚书幸灾乐祸。
索额图甚至还专门到工部班房,以佟家出了位景嫔当贺的理由,送了一柄玉如意做贺礼,嘲讽佟国维偷鸡不成蚀把米。
就如皇贵妃生前所说,佟国维若钻了牛角尖,是会行差踏错,甚至比一般人离谱。
可他一旦清醒过来,却丝毫不缺为人处世的手段,毕竟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活的,他心眼子一点都不比朝中那些老狐狸差。
他笑眯眯谢过索额图给的玉如意,甚至还特地在朝堂上称赞索额图清正廉明,直言堂堂一品大员,竟清廉到只能拿出一把玉如意来,实乃罕见,号召所有大臣们都跟索额图学习。
谁不知道索中堂纵容家中子弟大肆圈地,曾被皇上申斥且革职的过往呢?
佟国维这明褒暗贬的上奏,引得索额图脸黑了好些时日。
不过这就算是朝堂上所有的波澜了,再也没掀起其他的水花。
后宫却不然,乃至截然相反。
满宫妃嫔都带着一种格外微妙的情绪,把全部眼神都投向了延禧宫。
自去岁下半年开始,一年多的时间过去,除了昭妃,皇上再也没临幸过其他妃嫔,这叫几乎满宫的妃嫔都焦灼得有些沉不住气。
虽说是国孝犹在,可出了热孝,敬事房就开始呈送绿头牌,后宫妃嫔就可以开始侍寝了。
偏偏皇上不是在乾清宫歇着,出门就只往昭妃门上拐,这叫人怎么能不心急如焚?
如今后宫年纪最大的惠妃也不过才三十七岁,虽然已经到了能做祖母的年纪,可也没到人老珠黄没眼看的地步。
无论是为了日子好过些,还是为了大阿哥的体面,皇上都该去长春宫走动走动才是,皇上却一次都没去过。
可方荷越受宠,后宫诸妃嫔却越不敢私下里动什么手段。
以往还有太皇太后管着,如今宫里最大的主子只有皇上和太后,两人对方荷那都是恨不能含在嘴里怕化了。
只怕方荷就是要上天,两人立刻就能叫人递梯子,任后宫妃嫔再多手段,总还是要命的。
她们等啊等,终于等到了皇上下旨,令佟家女入宫为嫔的消息。
等方荷去寿康宫请安的时候,一进殿就发现,整个正殿挤得满满当当,一个告假的都没有。
甚至连近一年来格外低调,连着操办了两场丧事累病了的贵妃,都带着病容出现在寿康宫。
见她进门,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那殷切的态度比见了亲娘还亲。
方荷好悬才忍住溜到春来身后去的冲动,这是要群殴她?!
甚至不等方荷给贵妃行礼,从未给过方荷一个好脸的惠妃,头一个热情笑着起身迎过来。
“昭妹妹来了?我们正聊佟家妹妹即将入宫的事儿呢,不知道妹妹打算送景嫔妹妹什么贺礼啊?”
方荷挑眉,哦,这是想看她跟皇上吵架的。
不巧,她最近对康师傅表现很满意,不想吵架怎么办?
第93章
方荷先给钮祜禄贵妃见过礼, 这才不紧不慢坐在贵妃下首,面对惠妃露出几分好奇。
“不知道惠姐姐你们打算送景嫔什么?”
惠妃笑道:“到底是皇贵妃的堂妹,如今才嫔位就能被赐住承乾宫主殿,比昭妹妹当初的宠爱还盛, 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得封贵妃了……”
她突然拍拍自己的嘴, “瞧我, 说这个作甚。”
“我那里有一尊上品和田玉的观音,特地在潭柘寺请高僧开过光的, 据说保佑生子极为灵验,景妹妹享妃位待遇,如此才不算辱没了她。”
方荷下意识追问:“挺贵的吧?”
她当时晋位, 这些人可没送太珍贵的东西啊,不过就是金玉书画那些。
啧啧,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 她不多晋位几回走个量, 都对不起她们。
众人:“……”
方荷轻咳两声, 想了想,用力揪住帕子, 做出酸溜溜的模样来。
“既然惠姐姐觉得景嫔很快就能封妃, 甚至贵妃,不知道有没有准备好贺礼?”
她幽幽扫视殿内, “若封妃,不会比给我的贺礼还贵重吧?”
“谁宫里还缺这点子东西不成?”荣妃哼笑了声。
“若是景嫔封妃……无论如何,昭妃才是四妃之首, 这点分寸咱们还是有的。”
她在‘四’字上加重了语气,意思是如今四妃已全,如果景嫔晋位, 也只会是贵妃,方荷比不得。
方荷努力憋住气,让脸色看起来像生气又不好表现出来的样子,努力压抑着……狂喜。
说起来,晋位贵妃,她的竞争力可比景嫔大多了哇!
所以她一点都介意更酸一些。
“钮祜禄贵妃晋位时我还不在宫里,倒是不知道,这贵妃贺礼得准备什么。万望姐姐们多计较一番,别拂了贵妃娘娘的脸面才好。”
只有看热闹的宜妃,隐约感觉出方荷这模样不对劲。
出于对方荷的了解,她不动声色往后退了退,坚决不肯开口。
贵妃露出个虚弱的笑,浑不在意道:“本宫得封贵妃的时候早,那时宫里的姐妹也没有现在多,如果有好东西,尽管往承乾宫送,倒是不用顾忌本宫这里。”
惠妃抚掌笑着点头,“是这么个道理,那时候我们几个也只是嫔位,还是与贵妃姐姐一起晋位的,手头自然没有现在宽裕。”
她不动声色打量着方荷手里快要撕碎的帕子,微微勾了勾唇。
“我已经备好了福禄寿三喜的头面,等着景嫔大喜……不过这两年往昭妃宫里送的赏赐也不少,想必昭妃应该不会如我们当初那般捉襟见肘吧?”
方荷紧抿着唇,沉着脸不吭声,她怕一张嘴就要笑出声来了。
哪怕不知道头面是什么手艺,但也知道福禄寿三喜就是三色翡翠。
就是后世,这种品质都是有市无价呢。
她脸色越‘难看’,殿内妃嫔们心里越舒坦。
端嫔也笑着开口,“如若宫里再出位贵妃娘娘,嫔妾等人虽然位分低,也有些御赐之物,嫔妾这里有副宋时的粉玉镂雕十二生肖摆件备着呢。”
方荷呼吸一窒,宋时的粉玉,放在这会子也算是价值连城的古董啊!
她用力掐了自己一下,不行,太后再不出来,她快要笑出来了。
好在乌云珠很快就扶着太后出来了,众人赶忙起身行礼。
待得太后叫了起,方荷深吸了口气,猛地站起身来。
“虽然我那里确实有不少皇上和太后赏赐的好东西,可……也没有太多好东西呜呜……”方荷赶忙扑到听她说话有些不解的太后膝前,脸埋在太后膝上身子微微颤抖。
“太后娘娘您可要帮帮臣妾啊,各位姐姐妹妹们都太有钱了,不像臣妾没什么底蕴,给景嫔的贺礼都出不起,臣妾怕是要出丑了呜……”
她要发大财了哈哈!
已知自己早晚会中五百万,就等着彩票到手了哈哈哈哈……
太后其实在幔帐后头听到几句,知道满殿的妃嫔是拿佟家女来挤兑方荷。
不过机缘巧合之下,皇帝大半时候都在方荷那里,想必是不愿叫人轻易看到自己缅怀太皇太后的难过,也不怪妃嫔们意难平。
太后也不能太偏心眼。
她拍了拍方荷的肩膀,温声道:“好了,回头你那份贺礼,哀家帮你出了就是了。”
方荷赶紧擦了擦眼角,笑着抬起头,一连串的彩虹屁不重样地送给太后。
“怪道万岁爷天天都要跟臣妾说,叫臣妾一定要好好孝敬您,这天底下再没有比您更人美心善的太后了!”
惠妃等人脸上的笑不自觉僵硬了许多,只有贵妃似笑非笑地垂下眸子没吭声。
昭妃这是在众人面前展露自己在太后跟前的恩宠,还不忘暗戳戳表明皇上对她的盛宠。
毕竟皇上不去她延禧宫,怎么能天天跟昭妃说话?
端嫔和通嫔等人手里的帕子也紧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