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想了下先前主子和皇上几次吵架闹出来的动静,简直想哭给方荷看。
小公主都出生了,主子可不能再跟以前一样任性了啊!
万一真惹恼了万岁爷, 太后如今太过伤怀, 卧床不起, 且顾不上主子这头,那往后延禧宫的日子还怎么过?
但方荷却很坚持, 润完嗓子还笑着催。
“别费心想着劝我了,快去,我心里有数。”
翠微:“……”行吧, 反正吵了那么多回,主子荣宠也没变过。
她无奈出去准备茶水,即便勉强劝说自己有点底气, 等瞧见康熙从东偏殿里出来, 翠微还是没忍住心里打鼓。
她忐忑着心肠跪地, 扬声提醒里头的主子。
“请万岁爷圣安!”
康熙摩挲着刚刚被女儿握过的食指,含笑进了大殿。
方荷身着银红色葵花暗纹的宫装, 站在软榻旁幽幽看康熙一眼, 这才盈盈下拜。
“臣妾请皇上万安。”
外头翠微抖着心肠爬起来,让春来和魏珠把其他人都撵远一点, 伸长了耳朵听着里头的动静。
梁九功一看翠微这模样,就知里头那祖宗又要闹妖,跟着叫李德全带人远一些, 也不动声色伸长耳朵听着。
殿内,康熙跟看女儿时一样,站在门口噙着笑深深看着方荷, 好一会儿缓下心中悸动,才笑着上前将她提起来。
“不是不叫你这般多礼了吗?”
他享受其他人臣服在自己脚下,唯独这小狐狸,他更喜她张牙舞爪站着。
方荷感觉到胳膊上的手揽到了腰上,丝毫没有放手的打算,抬起头看康熙,声音似是掺了蜜。
“臣妾这不是担心皇上只记得多了个女儿,忘了还有臣妾,不自报一下家门,您忘了臣妾可怎么是好?”
任何跟她抢女儿的都是混蛋,这狗东西休想将对祖母的哀思,移情到啾啾身上。
门外梁九功疑惑看翠微一眼,这不是挺正常的吗?
翠微也纳闷呢,主子不是要吵架?
这也不像是吵架的架势啊!
康熙倒挺稀罕方荷这格外灵动的娇俏模样。
旁人大概都觉得方荷比先前丰腴了不少,但她生孩子之前康熙还陪着她一起就寝,见过她最胖的时候,这会子反倒觉得她清瘦不少,更叫人怜爱。
康熙的眸色不自觉深了些许,低头与她鼻尖相抵,想在她唇上轻啄。
“满宫都担心朕龙体有恙,连啾啾都知道关心阿玛,偏某个混账什么动静都没有,朕先去看她也正常吧?”
方荷用食指贴在他唇畔,不叫他亲。
“要是没有啾啾的额娘,皇上看她会不会关心您,您这么说,就不怕臣妾伤心吗?”
康熙握住她的手,到底还是亲了上去,笑意都氤氲在了唇齿纠缠间。
“爱妃在吃啾啾的醋?”说着,他忍不住笑出声,点点方荷的脑门儿。
“朕好好一个公主,你这是起的什么名字?”
方荷轻哼了声,另一只手用力,将人推开,笑得愈发狡黠。
“我的女儿,自是我想叫什么就叫什么,您怎知臣妾不是吃您的醋呢?”
康熙不置可否,笑着上前一步,想将这小狐狸揽回来,许久没见,他也不能留太久,实在想与她亲近。
“朕先过去看啾啾,是心知自己有多想你,知道见了果果,便再分不出心思去看她,果果可是如此思念朕的?”
方荷继续后退,挑眉笑问,“万岁爷是思念我贵不可言,为您生下了老祖宗转世的九公主?”
康熙一进殿就察觉出方荷心里憋着火。
他之所以扔下朝政急着赶过来,就是为了与她说清楚此事,不想叫她胡思乱想。
可没想到,方荷没像以前一样冷言冷语,反倒展现出了与以往格外不同的风情,如一根羽毛在他心尖轻挠,痒得人心里滚烫。
他却是不想立刻解释了,只眸底闪过一抹笑意,继续逼上前,将方荷困在往寝殿去的垂花拱门下头。
“不管此事是真是假,于你没有坏处,甚至可凭此传言,顺利封贵妃、皇贵妃乃至皇后,果果不动心?”
方荷轻嗤,她总算明白传言为什么传得那么快,还在丧期内,宫里各处都对延禧宫热情有加,恨不能将延禧宫拱到天上去了。
感情根子在这儿,他在试探她。
可这宠妃和弃妃吵架自然不能一样,同样的招数用多就废了
方荷轻抚上康熙的龙袍,目光柔媚看着康熙,轻轻推他,眸底笑意却浅了许多。
“皇上觉得我想做皇后?”
康熙顺着她的力道后退,笑意不变,“朕记得,你想做正妻,现在还想吗?”
方荷笑得比他还灿烂,“那您就不记得,我更想做唯一,我想要,皇上愿意给吗?”
她食指轻戳着他的胸口,“臣妾很想知道,您是因为喜欢我才问这个问题,还是因为太子来问我这个问题?”
方荷的力道不比猫儿重多少,但康熙却心甘情愿被她戳得步步后退,直至搂着她的腰缓缓坐到窗边的软榻上,忍不住低低笑了出来。
“你要什么,只要朕有,朕都会尝试着给你,只要果果愿意等。”
这回不等方荷说话,康熙便用了点巧力,将人摁到膝上,咬住她的唇瓣辗转。
“不会叫你等太久,果果再信朕一次可好?”
方荷仔细注视着康熙的表情,总觉得这狗东西有点不大对劲,他是不是太配合了点?
她噘着嘴轻哼,“信您把啾啾当老祖宗转世看?还是信您为了流言蜚语试探我?”
康熙的笑声通过胸腔传入方荷耳中,声音竟也低沉厚重了许多。
“朕是想让你知道,自流言传出以后,不过短短月余,上折子请立你为后的就多达十几位大臣。”
方荷微微蹙眉,她就知道天上不会掉馅儿饼,背后之人将她捧得高高的,是为了叫康熙猜忌她?
她低头把玩康熙的衣袖,“您不想叫我做皇后。”
“是,不想。”康熙思虑再三,还是说了实话。
“一则,虽然朕不喜宫里的说法,可朕命硬一说只怕不是空穴来风,朕不敢赌。”
“二则,太子之位不稳,于朝堂不利,赫舍里一族在朝廷根基颇深,若他们起了心思要对付你,朕也会有鞭长莫及之时。”
他抬起方荷的下巴,“你信朕吗?”
方荷没回答他,继续玩你问我也问的游戏。
“您信啾啾的转世之说吗?”
康熙依然没说谎,“乍听之时信过,或者说对皇玛嬷的思念,让朕宁愿那是真的。”
他稍稍用力,叫方荷跪坐在他身上,比他高出一头来。
“可朕仔细一想就知不可能,皇玛嬷几番说过不想再遇到阿玛和朕了,即便转世,大概也是回到草原上去。”
方荷拽着他的耳朵,还是不怎么高兴。
“也许老祖宗是想两全其美,先看看您,再通过赐婚回草原呢?”
康熙失笑,仰着头又去咬方荷的唇。
“朕答应过你,啾啾不会抚蒙,朕也许会叫你失望,但朕不会骗你。”
方荷松开一只手捂住嘴瞪他。
“您干嘛总咬人啊!”
“你想叫朕耳根子软一点,朕就不能叫你小嘴儿更甜一点?”康熙笑着扶住方荷,干脆躺下,叫她半趴在自己怀里。
不等方荷挣扎,康熙便道:“别动,叫朕好好抱抱你,陪你的时间久了,一个多月不见,朕夜里都睡不踏实。”
方荷这才老实下来,却还是压不下心里的火,用力戳他。
“那您到底为何要放纵传言?”
如果不是康熙不作为,绝不可能越传越广。
一想起别人对着啾啾,看到的想到的都是太皇太后,往后甚至要对啾啾要求颇多,她心里就烦躁得厉害。
康熙轻抚方荷的后背,“自是要抓住背后之人,趁机平衡朝堂,你都不信有人会无缘无故捧你上青云,朕难道还能信了?”
方荷这才满意地点头,不过点到一半顿住了。
啥意思,她不信证明她聪明,这狗东西是不是拿她当傻子标准线了?
见她抬眼轻睨过来,康熙心窝子里的滚烫愈发难耐。
说起来也是难以置信,他一个皇帝竟然素了快半年了,还要素上一年,天生火壮的男人,实在经不起撩拨。
他闭了闭眼,不看她这不经意却叫人难以忽略的娇媚,努力将话题正过来。
“先前你在延禧宫说的话,朕反思过,觉得很有道理。”
“皇玛嬷不在了,皇额娘又是个不爱管事的性子,如若朕不在宫里,也只能你自己才能护住自己。”
“所以你有手段不是什么坏事,只怪朕许多事情都没跟你说清楚。”
方荷目光流露出真切的诧异,不由得对康熙有些刮目相看。
比起知错能改,他这老板比后世的老板都更上分一些诶。
所以她格外老实听着康熙说话。
“拿皇玛嬷转世一说做文章,明面看似是后宫之争,实则还是前朝的争端。”康熙一直觉得方荷在大事上有些与寻常人不同的聪慧,倒不介意跟她说些朝政。
“请立你为后的,多是纳兰明珠的门人,反对立你为后,甚至觉得这是你仗着恩宠意图染指后位的,多是索额图门人。”
“朕需要时间,来平衡朝堂……才没有制止传言。”
他想说,他还想叫方荷能趁机接手宫权,哪怕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还算在他掌控之中,他也就没阻拦。
这会子还是不说了,免得这好吃懒做的狐狸伸爪子。
方荷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