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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荷打入殿开始,这会子才开始感到害怕,她缩了缩脖子。
“您想要我做什么啊?臣妾可得提前说,我胆小怕事,好吃懒做,贪财好色,实在没那么大的本事担当重任。”
孝庄和苏茉儿:“……”这个好色,是妃嫔该说的话吗?
“哀家也不指望你做什么大事。”孝庄似笑非笑乜方荷一眼,“只一桩,将来若皇帝和太子闹出动摇国本的大事,哀家希望你能从中转圜一二。”
方荷脑袋摇得更快了,“这臣妾是真的无能为力。”
虽然她不怎么了解历史,也知道太子二废二立的事儿。
电视剧里都演得很多了,父子最根本的矛盾是皇权之争,不管是太子睡了妃嫔,还是太子行刺,不过都是赢家的借口而已。
孝庄比方荷更明白这个道理,她耐心解释,“不是要你保证太子登基,只希望你能劝着些就是了。”
“但哀家要你保证,皇帝不会因为宠你,效仿他阿玛,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儿,一切要以江山社稷为重,做得到吗?”
方荷仔细想了想,这倒没什么问题。
如果将来她有儿子,得到皇位,也只会因为她儿子想,并且能自己卷得过雍小四,而不会因为她的恩宠。
再说了,康熙是那种恋爱脑的人吗?
“臣妾可以跟您保证,绝不会仗着与皇上的情分,干扰朝堂安稳,争夺权势,祸乱宫闱。”
毕竟俩人也没多少情分,她有多信他做皇帝的本事,就多质疑他做夫君的忠贞。
“若有反复,臣妾和臣妾所有爱的人都会万劫不复,鬼神厌弃!”
如果真有万一……问就是不封建不迷信,这是每一个红旗子弟应该坚守的信念。
“好了,你回去吧,哀家也累了。”孝庄倒是很满意方荷的承诺。
“那些东西留在苏茉儿那里,她会一直在慈宁宫,证明这是哀家的旨意。”
苏茉儿微微怔忪,她总觉得,主子这是在交代后事,这让她脸上的笑都保持不住了。
等方荷和苏茉儿离开后,孝庄才轻哼了声,“出来吧,你这听墙角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打小就好奇心重,有回偷听她和索尼说话,爬到树上下不来,又要面子不让侍卫搬梯子,硬着头皮往下跳。
这混账倒是没事儿,生生砸断了赵昌的腿。
到现在也不改,早晚还得叫那丫头闹几回不可。
康熙摸着鼻尖,讪讪从屏风后头绕出来,虽然看着挺正常,眸底却带着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笑意。
显然,刚才方荷说的话,他听到不少。
他没想到,在方荷心里,竟然如此敬仰他这个皇帝,完全不像吵闹时那么不近人情,显然也是个嘴硬的,随他!
“皇玛嬷……朕,朕是担忧昭妃气着您,您又心疼她肚子里的孩子……”
“行了,在玛嬷面前,你还嘴硬什么,你什么糗样儿我没见过?”孝庄摆摆手打断康熙的解释。
她脸上笑意倒是更深了些,“不过你眼光确实比你阿玛好,这丫头不错,往后好好待她。”
顿了下,孝庄的表情放软了许多,格外慈爱看着康熙,“这些年因为内忧外患,玛嬷一直对你颇为严厉,确实忽略你不少,苦了你了。”
康熙眼眶微微发烫,跪在孝庄面前,握住她苍老的手。
“玛嬷别这么说,若是没有您,孙儿也没办法守住祖宗留下的基业,只要您陪着玄烨,玄烨不觉得苦。”
孝庄笑着抚了抚康熙的脑袋,“好好好,玛嬷一定多陪你一阵子,看着你打败准噶尔,成为名垂清史的帝王。”
祖孙俩这边温情脉脉,同一时间,承乾宫内的气氛却格外冷凝。
佟佳婉莹噙着泪跪在皇贵妃床前,泣不成声。
“姐姐,不管您怎么想我,我从来都没有跟姐姐抢夫君的想法,我也不想进宫。”
“可四阿哥虽已是佟佳氏的阿哥,但到底出身不显,即便是佟佳氏有心庇佑他,因为乌雅庶人,皇上也不会允许他有继承大位的那一日。”
皇贵妃始终闭着眼,只唇角弯起讥讽的弧度。
“家里让你进宫,再生个佟佳血脉的阿哥,就有机会从太子手里抢过皇位来?”
“我留下的人手都归了你,送你的孩子上位,将来还要我的禛儿给你儿当牛做马?”
“佟佳婉莹,你这般会算计,又能说动阿玛坚持让你入宫侍疾,马上就要选秀了,以你的本事,过复选应该不在话下吧?又何必求我!”
佟佳婉莹眼泪落得更凶,语气也愈发哽咽。
“如果姐姐不想我入宫,我怎么会叫姐姐伤心,非要去选秀,姐姐这是在挖我的心窝子!”
如果姐姐还活着,她就算能选秀,最多也不过是个嫔位,甚至有可能是贵人。
原本佟佳婉莹觉得,不必计较一时得失,只要熬到姐姐死了,早晚她佟佳氏的血脉都能助她登上高位。
可现在,得知宫里出了个宠冠后宫的昭妃,佟佳婉莹有些等不及了。
如果她以低位份进宫,不但要面对姐姐的怨气,也没办法跟昭妃争夺恩宠。
谁知道姐姐什么时候死?
万一姐姐多活几年,叫昭妃跟表哥的情分愈发稳固,还有她什么事儿啊。
思及此处,佟佳婉莹哭得更凶。
“姐姐,您哪怕不为家里考虑,也该为四阿哥考虑啊!”
“若姐姐不在了,这宫里的妃嫔都恨毒了他的生母,又是半个嫡子,只会被人忌惮,谁会护着他?”
“我们是同父同母的姐妹,无论我有什么心思,都绝不会害你,害四阿哥!”
皇贵妃心底一酸,不自禁睁开眼,看向阿哥所的方向。
那孩子为了叫她好好吃药,在她生辰那日偷偷给她做饴糖饼,把自己的手都烫伤了,裹着伤药还坚持每天写一百张大字,也不知道手好了没有。
她恨乌雅氏,却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恨这个从小就叫自己额娘的孩子。
她转头,死死盯着佟佳婉莹,“刚才说的话,你敢立誓吗?”
佟佳婉莹紧了紧手中的帕子,咬着牙举起手。
“我佟佳婉莹以佟佳满门和我未来子嗣的性命起誓,若我刚才对姐姐说的话有一个字撒谎,叫我们都不得好死,下辈子投胎畜生道!”
她确实不会对四阿哥动手,可若其他人动手她不知道呢?
佟佳婉莹心里一点也不慌,表情格外认真。
皇贵妃仔细打量了好一会儿,才又重新闭上眼,声音虚弱了许多。
“只要阿玛能劝皇上同意,那你就准备着带人进宫吧。”
此次选秀,皇上交给太后和贵妃并惠妃、荣妃、宜妃来操办,作为皇贵妃,又捏着彼此不少把柄,让贵妃和三妃给她这个面子不难。
只要皇上不阻拦,佟佳婉莹就一定能入宫。
佟佳婉莹心下一喜,能带人进宫,至少也是妃位待遇。
一旦姐姐死了,以皇上对佟佳氏的优厚,她至少也是贵妃。
可她却不满足于妃位待遇,如果进宫就是妃位,姐姐死了,她也许可以直接成为皇贵妃。
三妃动不得,那能动的,就只有昭妃了。
佟佳婉莹红着眼眶,格外仔细地去盯着给姐姐熬药,心下开始紧着盘算,到底能做什么文章。
任是佟佳婉莹再多心计,也没想到这个机会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三月十八是万寿节,选秀由礼部与钦天监一起定下日子,定在了万寿节后一个月,也就是四月十八。
佟佳婉莹为了选秀,在三月底就归家,准备入宫要带的行囊和人手。
四月初一,天都还没亮,康熙穿好朝服,准备去上朝的时候,外头于全贵突然跌跌撞撞跑进来,扑通跪在延禧宫主殿门外。
“皇上!”他声音再不复过去的阴柔轻缓,带着股子泣血的尖锐——
“老祖宗于睡梦中宾天了!!”
方荷预产期就在四月底,现在身子已经沉得睡不踏实了,本来就朦朦胧胧听到康熙起身的动静,只是一时不想动。
听到于全贵凄厉的声音,她大吃一惊,赶忙撑着身体艰难爬起来,一掀开幔帐就见康熙的身子晃了晃。
“皇上!您千万保重龙体啊!”梁九功流着泪扶住康熙。
康熙眼前一阵阵发黑,昨天早上他去给皇玛嬷请安的时候,皇玛嬷还没什么异样,怎么突然就去了呢。
“朕不信,定是你这狗奴才看错了!”康熙压低了嗓音怒喝出声,“来人,将于全贵压下去,杖毙!”
于全贵只捂着嘴呜呜地哭,一句求饶的话都没有。
跟着主子一辈子够本了,主子没了,他也确实不打算活下去。
“皇上,您冷静些。”方荷赶忙扶着春来的手披散着头发起身,“慈宁宫还需要于谙达张罗老祖宗的身后事。”
康熙红着眼眶转头怒视方荷,“你闭嘴!”
说完,他像是被困的猛兽一样,转身大跨步出了主殿,紧着往慈宁宫赶。
方荷没理会康熙这点邪火,亲人去世的伤痛她不懂,方何两家子都挺长寿的。
但她能理解,失去唯一一个血脉相连的亲人,肯定不好受。
她披上衣服,顾不得梳洗,冷静地吩咐:“魏珠,你送于谙达回去。”
“刘喜,你追上李德全,让他带御前的人去各宫传消息。”
“陈顺你也去,跟在梁谙达身边,提醒他赶紧传信朝臣,先把老祖宗的身后事张罗起来,其他事儿听梁谙达吩咐。”
魏珠和刘喜,陈顺赶忙去。
“翠微,立刻把所有不合时宜的东西都取下来,昕珂你带人把素锦和素棉取出来换上。”
“昕南,昕华,昕梓你们三个带人守着延禧宫,等洗漱完,春来和福乐陪我去慈宁宫。”
众人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得三魂没了七魄,下意识按照方荷的吩咐行动起来。
不过一炷香工夫,方荷就换上了改好的素服,满脸沉重地扶着春来和福乐的手往外走。
一个月她肯定是撑不下来的,只希望别到时候累得太狠了,连生产的力气都没有。
方荷感觉有些喘不过气,肚子都开始隐隐作痛。
她抓着福乐的手叮嘱,“回头你去库房里,挑拣些能提精神气的药材准备着,不够就去太医院要,一定要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