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荷立刻打断两人的话,“有什么都等等再说,没时间耽搁,这是命令!快!”
两人本来就比翠微更听方荷的话,见方荷脸色严肃,什么话都不敢再说,赶紧牢牢扶着方荷,以最快的速度往大门外去。
太后看到追出门的方荷,大吃一惊。
“你出来作甚?快回——”
方荷等不及翻译了,直接挤上太后的凤辇。
“太后娘娘,老祖宗有事,我坐不住,没时间多说了,快点起轿,路上我再跟您解释。”
乌云珠见状,也不敢耽搁,立马叫人以最快的速度往慈宁宫赶。
方荷等轿子起来后,这才跟太后解释了福乐的医术。
“虽然她的医术比不上太医院,但是她擅长解毒,更擅长养身,也许能帮得上忙。”
“老祖宗定然吉人天相,我想陪着您和老祖宗,您现在是宫里的主心骨,我肚儿里揣着尚方宝剑,无论有谁不长眼,都不敢闹事儿。”
要不是太后太着急,这会儿都能笑出来。
这丫头以为宫里是什么地方,慈宁宫又是什么地方,还有人敢闹事儿?
那她九族都别想活了。
可等踏入慈宁宫,太后瞧见被捆起来压在廊庑下头跪着的眼生宫女,不由得看了方荷一眼。
这丫头嘴是开了光了吗?
还真有人活得不耐烦了?!
她一进门,就见离得近的贵妃和惠妃、荣妃等人都已经在寝殿外头等着了。
见到大着肚子一起进来的方荷,几个人都愣了下,却也暂时顾不上方荷,赶忙给太后行礼。
太后摆摆手,急着问门口的于全贵,“太皇太后怎么样了?怎么会突然晕厥?”
于全贵红着眼解释,“外头那宫女是永和宫派来的,说有要事禀报,还不叫人听,屋里只有柳嬷嬷伺候。”
“也不知道说了什么,主子突然大发雷霆,气晕了过去,柳嬷嬷一个字都不肯多说,苏嬷嬷也在里头,由着柳嬷嬷。”
方荷闻言,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因为糖尿病的并发症休克,应该是被气得血压升高才会晕过去,那就还有得救。
她用力握了握太后的胳膊,提醒太后赶紧进去瞧瞧。
太后紧皱着眉,晕乎乎扶着方荷的手,就要往里走。
“等等,昭嫔不是正在禁足?她怎么突然过来了?”惠妃突然开口道。
贵妃也客客气气劝,“太后娘娘,叫乌嬷嬷进去照看就是了,您瞧着脸色也不好看,还是和昭嫔在外头等着吧。”
免得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儿,到时候惹得一身骚,也不好解释。
皇贵妃带着妃嫔们陆陆续续也到了,进门就听见贵妃说话,都忍不住看向方荷的肚子。
算日子昭嫔的身孕马上就六个月了,有人眼神闪过嫉妒,顺着贵妃的话小声嘟囔。
“平时看不见昭嫔这份孝心,这时候倒是添乱来了,没教养!”
没等大家借着人多,酸话几句,屋里突然传出苏茉儿和柳嬷嬷的大喊声。
“主子!主子!!”
“快!快去叫御医来!”
“快把陆院判叫进来,主子起了痫症!”
方荷等不及了,这应该是高血压引起的抽搐休克,如果再不处理,就真的危险了。
她直接松开太后的手,扯着福乐就要往里跑。
皇贵妃和贵妃立刻起身拦,“昭嫔你要做什么?”
跑出来的太医也皱眉:“太后娘娘,这时候昭嫔还在添乱,您都不管管吗?”
惠妃立刻转身往外头叫人:“快来人,将昭嫔——”
门口的于全贵和一个小太监惊疑不定地拦着方荷,叫方荷脑仁儿一鼓一鼓地疼。
在殿内声音越来越大的时候,她蓦地冷了脸,低喝出声——
“你们谁能保证老祖宗不会出事就站出来,不然就都给我闭嘴!”
“春来!你陪我们进去,任何人胆敢阻拦救人,你直接打晕,死了算我的!”
她转身看向摇摇欲坠的太后,一脸严肃,“太后娘娘,我有五分把握救回老祖宗,再耽搁就来不及了!”
太后咬牙站直身体,“你进去!哀家看谁敢拦着,出了事儿哀家负责!”
春来毫不迟疑,利落地踹开阻拦的于全贵和挡路的太医,和福乐扶着方荷飞快进了寝殿。
不出方荷预料,孝庄已经出现了抽搐呕吐的症状。
她指挥着春来推开还在皱着眉头给太后诊脉,只会在那里嘀嘀咕咕的太医,费力地爬到孝庄的床上。
“昭嫔你——”柳嬷嬷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苏茉儿狠狠扯住刘嬷嬷的胳膊,冷冷瞪她一眼,示意她闭嘴。
外头的话,苏茉儿听到了,她也相信自己不会看走眼,昭嫔不会做自己没把握的事情。
方荷迅速叫春来帮着把弯腰歪头的孝庄板正成平卧姿势,只让她的脑袋偏向一侧,手稳准狠地解开孝庄的龙华和衣领。
做完这些,她才疾声吩咐:“福乐!金针刺下关穴,让老祖宗张开嘴!”
福乐迅速取出金针,让孝庄张开嘴。
方荷一边给孝庄清理呕吐物,一边紧着问:“有什么穴位能让人清头明目,舒筋通络,立刻扎!”
福乐来不及解释,但她手速却很快地将数十根金针,扎进孝庄的风池穴、曲池穴、合谷穴等正面能够看到的穴位。
陆武宁进来后,已经压下了太医们因为恐惧出事和对女子不屑引起的骚乱,紧盯着福乐的动作。
“平肝潜阳,安神定志……对了!我怎么没想到!老祖宗虽然消渴症严重,可这会子我们该做的是治疗肝阳上亢之症!”
方荷叫人取了一根筷子放到孝庄的嘴里,以免她咬伤自己。
做完这些,她才软着手脚,从一旁往下爬。
苏茉儿和柳嬷嬷守着太皇太后,春来和赶紧来的乌云珠赶忙扶着方荷。
福乐也担忧主子,跟太医们解释清楚她行针是降低肝风的作用后,立刻就换了比她经验更足的老太医继续诊脉,确定太皇太后情况稳定后,准备在脑后也施针。
陆武宁重新抓了药,直接在屋里熬药,药雾叫太皇太后闻了,于缓解肝风也有一定的作用。
屋里已经没有方荷的事儿了,她也不在屋里打扰太医们治病,叫福乐和春来扶着出了寝殿。
“怎么样了?”太后立刻踉跄着迎上来。
她也有肝风之症,怕进去看到姑姑会给太医们添麻烦,只能心焦地在外头等。
方荷努力扯出一抹笑来,哑声解释,“太医们正在给老祖宗施针,只要老祖宗能醒过来,应该就没有大碍了。”
皇贵妃和贵妃都松了口气,大过年的,她们身子骨也不算好,若是跪上一个月,真不一定能撑得住。
她们对方荷生出更大的忌惮之余,倒忍不住有些佩服起方荷这份胆色和本事。
在场的妃嫔,哪怕有七成把握能救老祖宗,也指定没人敢动手,因为谁都担不起出事的后果。
可方荷大着肚子,却丝毫没顾虑自己的安危,真就那么冲进去了……也许,她就是仗着自己肚子里那块肉吧。
被方荷骂了一脸的惠妃和荣妃,表情都有些不太好看,冷冷看了方荷一眼,倒是还知道轻重,没在这时候说什么不好听的。
宫外康熙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出了城,都快到京郊大营了。
闻言后,康熙瞬间就白了脸,顾不得寒风凛冽,直接抢了侍卫的马,飞身往宫里赶。
胤礽和胤褆也都如此。
父子三人拼命往宫里赶,到了午门都没停,直接驾马进了宫。
等到了慈宁宫门前,康熙和太子、大阿哥才扔下马绳往里跑。
康熙差点叫门槛给绊倒,太子和大阿哥紧着去扶,康熙丝毫不顾自己的狼狈,紧着往前踉跄了一步稳住自己,冲进了殿内。
“皇玛嬷怎么样了?”
众人都跪地请安,方荷也慢吞吞跪地,康熙看到她,下意识伸手小心将她扶住,没叫她跪下。
方荷实在是没力气了,被扶住后偷偷松了口气。
太后起身解释,“说是被人气晕了,多亏了有昭嫔在,若不是她刚才当机立断进去,缓解了姑姑的肝阳上亢,姑姑……”
康熙扶住方荷后就没松手,闻言深深看她一眼,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扔下一句话,才转头进了寝殿。
“叫人多送几个火盆子进来,别冻着皇额娘和昭嫔!”
其他人:“……”
这下子连最傻的都知道了,昭嫔这一遭,不但救了太皇太后,在皇上心里的地位怕是也再与旁人不同。
荣妃深吸了口气,捏住手里的佛串,用力到几乎要把佛串捏碎,却又瞬间松了所有力道。
她眸底深处所有的不甘和没能彻底压下去的嫉恨,这回彻底消散,叫她目光瞬间清明了许多,只如死水般平静。
但惠妃盯着方荷的肚子,目光却越发冷沉。
这会子万岁爷眼里就只有昭嫔了,如果昭嫔生个公主还好,如果是个阿哥……太子的地位不会变,可她的胤褆在万岁爷心里的地位却未必保得住。
在等待的时候,殿内的沉默酿出了更多的心思。
端嫔和僖嫔还有几位贵人的眼神都酸得厉害,盯方荷肚子的目光,恨不能直接将她开膛破肚。
方荷完全顾不上这些人怎么想,她浑身乏力的厉害,肚子也有点隐隐坠痛。
过了会儿,太医报喜的声儿传到了殿外来。
“老祖宗醒了!醒了!”
方荷一路赶过来,又爬上爬下,闻着殿内的胭脂香味本就不舒服,听到太医这句话,眼前瞬间一黑,没了知觉。
“主子!”春来惊慌地接住方荷软倒的身体。
福乐白着脸赶忙给方荷诊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