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昌满头雾水地……缓缓跪地,这听着不像是夸他啊。
可他也没做错什么事儿……吧?
“朕吩咐你,别叫昭嫔赶在你前头查出什么证据来,你倒是替朕爱惜脸面,干脆堵了昭嫔的路,你可真行!”
康熙越说越生气,那混账不是故意打他的,可是不是故意吵架他后头一琢磨就清楚了。
那混账生着气都不忘上眼药,每句带刺儿的话都意有所指,最叫她生气的那句,就是什么都查不出来。
除了暗卫,也没旁人有那个本事了。
康熙指着自己的脸,冲懵逼的赵昌嘲讽:“你瞧瞧,朕这脸面拜你所赐,比常人多了一层,都肿起来了,你看朕该怎么谢你才好?”
赵昌:“……”
他缩了缩脖子,小声解释,“奴才也没干别的,只是提前翠微和魏珠一步,查出了动静。”
“这御前的消息向来不可为外人知,暗卫持天字令,自然都会封口……”
另一只靴子也飞了过来,砸在赵昌胸前。
“把朕的话当耳旁风,朕还得夸你一句办事周全?”
他既然说了别叫方荷赶在前头,那言外之意,以赵昌的脑子他不信赵昌想不明白,不过是没放在心上罢了。
康熙指着门外:“行,那朕必须赏你,自个儿去领三十板子吧!”
他都挨了一巴掌,要是不打赵昌一顿,难消他心头之恨。
等赵昌哭丧着脸要出去,康熙突然又叫住他,“等等,挨完了板子,你把林佳氏的地契给春来送过去,叫她请昭嫔给她改名字,就说是朕赏她的。”
林佳氏是春来的母家。
赵昌愣了下,这……暗卫终其一生不得背主,皇上这意思是叫春来换个主子?
康熙没多解释,暗卫不可能换主子,他也没有叫春来背主的意思。
不过先前梁九功问春来为何替方荷隐瞒的时候,春来提及过觉得方荷处境像她额娘。
春来看到地契就能明白,他这是默认往后春来关于方荷的事儿可以知情不报。
等殿内没了人,梁九功捧着消肿的药膏子过来,眼巴巴问:“万岁爷,您看是去头所殿……还是奴才给您上药?”
自打梁九功闻到康熙身上的药味儿,给了自己两巴掌,康熙就知道他不会乱说话了。
所以他只摆摆手,“你来,朕今儿个哪儿都不去!”
他挨了巴掌,还要替那混账出气,又马不停蹄地擦干净尾巴,把哄人的事儿做全了,说出去都没人敢信。
至于延禧宫,他不叫她过去,也是等她……是为了她好!
做到这份儿上了,那混账要还没个表示,那往后就叫她在头所殿自生自灭吧,他是供不起这么个祖宗了。
清明时节雨纷纷,但过了春雨连绵时候,天光便一日好过一日,很快就热了起来。
到了月底,直把康熙热得脑袋顶都要冒烟了,所以他早几日就下旨五月初就要出宫避暑。
梁九功在一旁给他打着扇子,连风里都带着股子热气儿,叫人心烦。
他冷着脸问:“今儿个朕不去慈宁宫,皇玛嬷说什么了没?”
梁九功木着脸躬身,“回万岁爷,老祖宗请您保重龙体……头所殿里嫔主儿还在抄经……哎哟!”
话还没说完,梁九功就赶紧手忙脚乱接住扔到自己怀里的玉如意,唬得脑门儿都见了汗。
康熙冷笑,“朕问那混账了吗?用你多嘴!滚下去!”
梁九功迟疑了下,“那奴才叫李德全进来给您打扇……”
“不用!”康熙面无表情,“心静自然凉,朕劳烦不起你们!滚!”
梁九功:“……”问题这会子虽然热,可也没到往年最热的时候啊!
他出来殿门,躲在盘龙柱后头,摘了帽子拿脑袋磕柱子,心里迟疑着是不是该叫人去给那祖宗传句话儿。
又过去二十多天了,先前昭嫔不如其他妃嫔懂事就算了,可她……她诛九族的事儿都干了,就不知道过来跟万岁爷卖个好?
这伴驾避暑的名单都还没给出来呢。
各宫妃嫔但凡有点心思,都止不住地往御前来探听消息,偏就这祖宗没动静。
她这改姓了扎斯瑚里氏,难不成连人家的祖坟都惦记上了??
李德全看干爹发愁,经过这阵子万岁爷时好时坏的脾气,也知道干爹到底在愁什么。
他眼珠子一转,小声道:“干爹,要不我去跟魏珠那小子通个气儿?”
其实男人女人之间就那么回事,要么东风压倒西风,要么西风压倒东风。
万岁爷这股子东风,明摆着是端着皇上的架子,不可能被压倒,那只能西风懂点事儿了。
不然回头遭殃的又是他们,赵统领的腚都还没好全乎,李德全是一点都不想步后尘。
大不了……他见了魏珠就叫哥哥,要不是魏珠年纪太小,爷爷他都能叫出口,反正也不掉块肉。
梁九功觉得行,刚要点头,殿内那位心静自然凉的爷,刮着一股子热风出来了,大跨步往月华门去。
“万岁爷……万岁爷?”梁九功赶忙去追,小声喊着。
“天儿热,奴才给您备轿辇啊……”
康熙充耳不闻。
他就不该指望那混账有良心,那日的好话,怕是犯了要命的错,吓得撒谎欺君呢!
他非要治那混账个欺君……不对,莫不是被吓破了胆儿,又不见他去,觉得被他厌弃了,才只能在头所殿卖乖吧?
康熙心里一阵子冷一阵子热的,顶着大太阳头进了……慈宁宫。
既然有功夫过来,他自然不能直接往头所殿去,否则孝庄估计能连他带那混账一起揍。
方荷这边收到魏珠送过来的消息时,正在对着一大批人名儿绞尽脑汁地画线呢。
若不是李德全杀鸡抹脖子拽着他直喊哥哥,把魏珠喊得毛骨悚然,他都不想进来打扰阿姐。
“主子,万岁爷去了慈宁宫,一会儿怕就要过来了,您看是不是换身衣裳,准备迎驾?”
方荷在其中一列人名儿上加了个星号,闻言头都不抬,“不用,要是我换衣裳,皇上才会生气呢。”
翠微查不出来的事儿,不代表她一点法子都没有。
上辈子在酒店里工作,除了各种有必要没必要的小技能外,分工到人,定点定时打卡签字,一旦出现任何错误,通过交叉对比迅速确定职责,才是她每天都要做的事儿。
先前方荷叫魏珠去给乔诚送了一千两银子,托请乔诚帮她办了几件事。
第一桩,将宫外所有跟乌雅氏以及他们的姻亲有来往的人,尽量弄清楚名单,罗列出来。
第二桩,叫乔诚以敬事房副侍的身份,查询敬事房的人事记档,尤其从额森临死之前两年,一直到如今进来的所有膳房太监。
最后是请乔诚利用外库房发放月例的职权,与伺候御医的粗使太监和医徒接上线,把与秦新荣所有有来往的宫人和太监都查出来。
三份名单都凑齐,她就可以开始两两交叉对比,最终得出来的名单再交叉,只要出现同样的人名,必然就是责任人……啊不,是有可能替德妃办事的人名单了。
这是个笨法子,但也是最有效的办法,只是工作量不小,又不能引起宫中人的注意。
二十多天,她也不过才拿到三分之一的名单,就已经发现了几个不对劲的人,甚至都不止在乾清宫!
方荷一时上头,才没顾上康熙。
当然了,就算有时间,她也不可能去给康熙送汤送吃食,嘘寒问暖。
宠妃要是太贴心,就该轮到别人伤她的心了。
都是伤,自然是伤别人的心更好。
魏珠出去后,方荷盘算着时间,迅速将名单藏进放银子的匣子里,锁进首饰箱笼。
然后她使劲揉了揉眼,站到门边。
一听到外头魏珠大声请安的动静,方荷立马深吸口气冲了出去。
康熙一进门,就见方荷兴高采烈,甚至眼神放光地小跑过来,险险停在了他身边,像个哈巴狗似的,冲他笑出两排小白牙。
“万岁爷,您终于来啦?”
“万岁爷您怎么才来啊,我……嫔妾想您了。”方荷绞着手指抱住康熙的胳膊,小小声道。
“我还以为您再也不肯理我了呢。”
本来康熙想过方荷可能是吓坏了,可看她这会子精神得恨不能长出条尾巴来摇一摇,他心里突然冷笑出声。
进了殿,康熙抽出自己的胳膊,大马金刀坐在软榻上,凉凉看着方荷。
“说吧,你又打算干什么?”
不等方荷回答,他意有所指地提醒,“这乞食之人都还知道追上去说几句好话,也就你这没良心的,朕不来,你完全不记得乾清宫门朝哪儿开是吧?”
方荷期期艾艾凑到康熙身边,蹭他。
康熙并腿躲开,她干脆把自个儿塞进他怀里。
“那我不是担心您脸上的伤还没好,看见我就生气吗?”
“其实我可想您了……”她拉着康熙的手轻轻触在她肚子上,“嫔妾身子都养好了,就等着万岁爷呢~”
康熙:“……”等着气死他吗?
他实在不想叫这混账几句话就说没了脾气,活了三十多年,他都没想过自己竟如此好哄,干脆掐着那把子细腰将人推到一旁去。
“真没事儿求朕?那过几日朕带人出宫避暑,你就待在宫里吧!”他故意冷声道。
方荷呆了下,不可置信看着康熙,“您还想过不带我吗?”
她恰到好处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怪不得您进门就表情不对劲,原来还怪罪我打……犯了错呢。”
“也是,像我这样的罪人,又怎么有资格伴驾,更没资格给您孕育子嗣,都是我自作多情……”她捂着脸起来就要往寝殿冲。
这会子哪儿都不疼不痒,掐腚也来不及,实在哭不出来,只能进去干哭两嗓子了。
但这回康熙可没再叫她跑了,长臂一拦,将人拦腰从背后拢进了怀里,咬着她耳尖磨牙。
“朕若怪罪你,这会子就不该往头所殿来!”
方荷委屈巴巴抽泣了一声,点点头:“嫔妾懂了,您这是气不过,嫔妾都明白的……”
她抬起手,就要往自个儿脸上落,“那嫔妾替您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