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皇上今儿个脾气格外大,训斥那些不作为的官员毫不留情,梁大总管都活像丢了魂儿一样,半点都没放在心上。
等回到弘德殿后,康熙一脚踹在梁九功屁股上给他醒神。
“你这狗奴才今儿个到底怎么回事?”
梁九功被踹得一个趔趄,幽幽拍了拍腚,还是没憋住,趁着殿内没人,光棍跪在康熙脚边。
“奴才想讨打了!求万岁爷赏奴才几板子,心疼心疼奴才,给奴才上药吧!”
康熙:“……”他看梁九功是想找死。
他自然听出来这是没瞒过梁九功,可这狗奴才要拿抹腚的药膏子往他……
“滚滚滚!闭紧了你的嘴,要是朕听到一句不该听的话从你嘴里漏出去,你也别涂药膏子了,直接去地底下见你梁家祖宗去!”
梁九功也有脾气了,他一气之下……‘啪啪’给自己两耳刮子。
不等康熙反应过来,梁九功就低着头打了个千儿,去御药房拿药去了。
毕竟乾清宫的药留在头所殿了呢。
康熙:“……”
他捏了捏额角,总觉得自打方荷进宫,这御前的奴才们也都胆儿肥了。
不过他知道,梁九功这是心疼他,又不敢多嘴妄议主子,才耍点小脾气,他不放在心上。
但佟国纲和佟国维通信,不然佟国维也不可能腿断得那么及时,却独瞒着御前北蒙的消息,叫康熙很着恼。
索额图为了太子也与佟家沆瀣一气,意欲替太子门人争夺军功,这些人有哪个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了?
更不用提朝上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员,还有纳兰明珠,如今跟胤褆来往甚密,倒给了惠妃在后宫兴风作浪的底气。
方荷说得对,他为这个考虑,为那个顾忌,为江山社稷操碎了心,谁替他这个主子考虑过?
翌日,从乾清宫传出口谕,皇上心疼皇贵妃病重,令其在承乾宫安心养病,将宫务和凤印金宝交到了永寿宫。
又过去几日,在请安的时候,太后因惠妃和郭络罗贵人影射昭嫔告假,是又闹笑话挨打的事儿,大发雷霆。
不过午,寿康宫的懿旨就传到了惠妃的长春宫,申斥她现在已经做了婆母,理当为儿媳以身作则,却不修口舌,造下口业,勒令其禁足半年,抄法华经供奉佛前补功德。
这几乎是明摆着嘲讽惠妃多嘴多舌,打她的脸呢。
至于郭络罗贵人?
她都不配太后下懿旨,直接吩咐宜妃多加看管。
这样也还没叫人发现此事与方荷有关。
但到了下午,康熙歇子午觉起来,得知有人叫太后动了怒,给翊坤宫传达了口谕。
李德全亲自过来传旨:“万岁爷口谕,宜妃管教不严,令宫中妃嫔行不孝之举,实在令朕着恼,罚俸三年,在管好自个儿宫里之前,就不必去看五阿哥了。”
宜妃很平静地跪地接了口谕。
郭络罗贵人和四公主都有些惊疑不定,不知道太后哪儿来这么大邪火。
但母女二人也没多想,左不过就是口舌上的官司,宜妃也不靠月例过活,不算什么大事,比起惠妃总归是好一点。
岂料到了晚上,去御前送绿头牌之前,顾问行当着满敬事房太监的面儿,将郭络罗贵人的绿头牌拿出来,扔进了火盆子里。
在呈送绿头牌的副侍心惊胆战时,顾问行轻描淡写,“往后就不必送郭络罗贵人的牌子到御前了。”
顾问行总不敢自己主张这样大的事儿,那是谁的意思就很明显了。
这事儿第二天就在后宫传开,郭络罗贵人直接瘫在了地上,哭都哭不出来。
原来不是没人跟她计较,而是她不配叫主子们亲自下旨。
四公主见额娘几乎瞬间灰败下去,以她的聪慧,自然看出来,皇玛嬷和汗阿玛这是在为昭嫔出气了。
才九岁的四公主气得满脸通红,立马就要冲出去,去乾清宫求汗阿玛收回成命。
如果额娘这辈子再也没有资格侍寝,等于将额娘的脸面放在地上任人去踩,叫额娘怎么在宫里活下去?
“拦住四公主!”四公主还没出门,宜妃就冷静地吩咐宫人,面无表情踏进后殿偏殿。
“姨母!”四公主被跪地的宫人拦着,满脸不可思议。
“您就眼睁睁看着一个嫔,骑在咱们翊坤宫的脖子上作威作福??”
宜妃慢条斯理坐下,叫人都出去。
“你们两个瞒着我借刀杀人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如今却是敢做不敢当了吗?”
四公主紧皱眉头:“她和我额娘,和我这个公主能相提并论吗?”
“额娘也没伤了她,是她自己酒量不济,又能怪谁?”
“过去这么久了,汗阿玛却突然为她报仇,定是她吹了枕边风,姨母就不担心,养虎为患,往后自己的恩宠也被她夺了去?”
顿了下,四公主目含嘲讽坐下,“不,如今昭嫔的恩宠,已经无人可比了,才会墙倒众人推。”
宜妃失笑,论起与旁人争斗的聪慧,伊尔哈这性子倒是随了她。
能生下三个儿子,十年荣宠不衰,宜妃的心计自不比任何人差。
如果当初是她跟着去北蒙的话,她不会叫方荷有机会活着跑到江南。
惠妃和荣妃去过北蒙,都知道方荷醉酒后,在哈拉哈河畔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荣妃看似鲁莽,实际上直觉比任何人都准,知道对付昭嫔最佳的时候,就是在北蒙,万岁爷还没太上心的时候。
所以荣妃果断叫马佳氏出手,让方荷变成了皇陵的熙妃。
即便荣妃回宫后不得不装出礼佛的虔诚来,起码除掉了方荷。
岂料方荷没死,荣妃这礼佛的心就只能愈发浓厚了。
同样,方荷回宫的那天,宜妃就知道,对付方荷最好的时机已经过去了,所以她从来没做过多余的事情。
“你觉得恩宠对我来说还重要吗?”宜妃冷静地跟伊尔哈分析,“我不需要再生阿哥了,皇上也不会许我继续生。”
四公主愣了下,“那为了五哥和小九,小十一,咱们翊坤宫也不能失宠啊!”
“所以我拦着你,不叫你去御前。”宜妃看了眼趴在寝殿内哭的妹妹,头疼地捏了捏额角。
“只要胤祺还被太后看重,我在太后跟前得脸,万岁爷绝不会亏待了我们,你额娘日子总有法子过下去。”
“可你一个女儿冲过去质问你汗阿玛,管你汗阿玛的后宅之事,你在万岁爷跟前的恩宠是不打算要了吗?”
“你要知道,作为公主,将来就算抚蒙,嫁到漠北还是漠南,贫瘠还是富裕的部落,都得看万岁爷的心意!”
惠妃没有公主,却生怕方荷生出儿子来,抢了胤褆在皇上心里的恩宠,不敢自己动手,只敢撺掇妹妹去做那些恶事。
方荷因为受宠,确实叫妃嫔们又嫉又羡,能看她倒霉,自然乐得看笑话。
皇贵妃借着身子不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钮祜禄氏在内务府有人,为宣嫔收买人心行了方便。
若不是小十一那阵子着了凉病得起不来身,宜妃早知道,绝对会将妹妹锁在房里,去跟方荷卖个好,提前把罪认了。
也好过现在这样结仇。
“你额娘是废了,但你还是皇上最喜欢的公主,该怎么做,你自个好好想一想。”
“想清楚之前,你不许出翊坤宫的大门!”
与此同时,翠微和方荷也在聊这件事。
“主子猜得一点都没错,除了永和宫,手里一个干净的都没有!”
“没本事自己争宠,只会做这些下作事儿,可惜却叫贵妃占了便宜!”
方荷撑着下巴懒洋洋听着,任由福乐给她受伤的手腕针灸,等翠微说完,她轻笑出声。
“谁告诉你,掌管宫务是占便宜了?”她转回看向窗外的目光,冲翠微挑眉。
“都掺和了一手,却独独永和宫没动静,你就不觉得奇怪?”
翠微蓦地一愣,别说,还真是。
第70章
翠微知道主子说的话有道理, 只是……
“奴婢能动用的关系都用了,连秦嬷嬷都帮了忙,如果动静再大,怕是会叫人发现。”
“奴婢和秦嬷嬷能用的人, 多在各处洒扫和粗使上, 如果永和宫不无辜, 只能说那位娘娘藏得也太深了。”
顿了下,她略迟疑道:“主子可是有什么证据?”
方荷摇摇头, “皇贵妃要对付我,不会选宣嫔,她想做皇后, 就不会得罪太皇太后和太后,最多是站干岸罢了。”
佟佳氏在前朝再得脸,若无孝庄和太后的支持, 她汉军旗的出身想做皇后很难, 绝不会做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事儿。
“以贵妃在内务府的势头, 更不必选择宣嫔来动手,没有必要。”
钮祜禄氏完全可以省掉中间那个环节, 被查出来的可能性还更小一些。
从康熙的处置就能看得出, 贵妃犯的错并不大,起码不是罪魁祸首。
“至于惠妃, 她确实知道我在哈拉哈河畔喝多闹了笑话,只是她和荣妃、安嫔都不知道我的酒量。”
康熙是突然决定要去哈拉哈河直面罗刹人的,匆忙赶路连御厨都没带。
她喝多的那晚, 御厨也没能看到她喝多少。
知道的只有梁九功、李德全和春来,这三人总不会跟惠妃说。
福乐垂眸只当什么都没听到,安静起了针收拾, 方荷揉着手腕冲翠微笑。
“你猜,郭络罗氏是从哪儿猜到我的酒量,然后借机叫冲动鲁莽的宣嫔发现的呢?”
她还有一回吃御前带酒的菜醉了,跟康熙闹得动静不小。
巧的是,那次高位妃嫔只有德妃。
至于小答应们,都是刚选秀进宫,没那个能力探听御前的消息。
“就更不用提,她能以包衣身份,生三女二子,叫皇上单独为她晋位,速度比谁都快,她要是没手段,能做到吗?”
翠微略有些沮丧认了现实,主子还没提皇八女的死,隐约都有德妃的手笔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