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翠微气得要上前抽山丫,方荷赶紧拉架。
“那你先说说,翠微……她有什么病?”
嗯?翠微听出那么点意思来,不挣扎了。
山丫一脸严肃道:“眉心暗沉为阳气不足,肤干肌痿为腹胀热满,三九天或三伏天心口会隐痛,应是后天心疾。”
方荷大吃一惊,心疾不是心脏病吗?
她震惊看向翠微,“你怎么回事?”
她的大管家比她还脆皮??
平时可没看出来啊!
翠微轻描淡写,“我不是与主子说过我是怎么入宫的,就叫我阿玛踹了一脚,后来我外家帮我报复回去了。”
因为她不同意后娘的建议,被卖给一个五十多的老头子做填房,那畜生一脚把她踹晕了过去,醒来她就被绑起来了。
若不是额娘留下的仆从,冒着被打死的危险跑去她外家通风报信,她这会子可能已经在山西某个七品县令的宅子里,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她不想多说,却对山丫的本事来了兴致。
“那你说,主子病在哪儿?”
山丫迟疑了下,“气血两虚,点着火盆皮肤还如此白皙,手脚肯定冰凉,若严重会妨碍子嗣,更多还得诊脉才能知道。”
翠微也惊了,“不对啊,主子分明在……在入宫之前已经养好了。”
翠微早把自己知道的很多秘密都跟方荷说了,两人都有诚意,方荷没瞒着翠微在宫外的事儿。
山丫满是不服气,声音稍大了点,甚至梗着脖子露出下巴上的伤来。
“梁家善医更善毒,不然也不会被追杀北逃,成了奴隶,家破人亡。”
“我苏氏前朝时候就擅长为人养身,才会被汉军旗拉拢,如今也有了进宫的资格!”
山丫的阿玛姓李佳氏,入宫小选的时候报的是嫡出,其实她生母是汉人,还是前朝河南三大名医之一的苏氏出身。
她从小就露出了在医术上的天分,还过目不忘,被外祖父亲自教导。
同时,也被阿玛寄予厚望,想叫她进宫凭医术得到主子恩宠,好助阿玛青云直上。
但她离家之前,她娘特别担忧,说后宫是吃人的地方,不是她这种直肠子能混得来的,回家问父亲的意思。
外祖父时日无多,叫山丫把家藏医书都学会后全烧了,心知往后护不住她们娘俩,只叫她破相保命,万不可露出自己的医术,免得被人利用。
原本她娘是打算叫她二十五出了宫,好挑个普通人家嫁了,大不了就做稳婆谋生。
但颁金节之前,她娘突然托人给她送信儿,说自己得了重病,命不久矣,家里没有她立足的地儿,再无法替她寻合适的人家,山丫出宫怕就是个死。
幸得祖上有旧的梁娘子找到她娘,给山丫提供了一条后路,她娘才叫她想办法到方荷身边伺候。
翠微听山丫小声说自己的来历,听得直咋舌,果然,这世上的后爹还真是不少。
方荷微微皱眉听着,对自己的身体她并不算意外,身子虚没那么容易养好,梁娘子给她开了方子,得慢慢养。
她没多戳翠微的伤疤,只问山丫,“翠微的心疾你可有办法治?”
山丫坚持自己的说法,只是越说越小声,“主子和翠微都得治病,我……我有法子,但药材会很贵……”
方荷和翠微都松了口气,贵不怕,库房里现在就有好些珍贵药材呢。
若是不够,回头方荷还能从康师傅那里抠,总不能发一次奖金就叫她白打工一辈子吧?
方荷问了山丫,得知她也想改名字,为她起名福乐,叫她只管照顾好翠微和自己的身体。
其他的活计,翠微自会安排得叫其他人看不出来不同。
人手充足,又都忙着跟新主子表忠心,只用了几天时间就把头所殿给收拾出来了。
翠微和春来在方荷的瞎指挥下,一边嫌弃一边吵吵闹闹地,倒也把方荷的主殿安排得特别温馨。
只是还没容方荷舒舒坦坦在自己卧寝里睡一觉,李德全就来了……还不是饭点儿来的。
进门李德全就笑得特别灿烂:“给昭嫔娘娘道喜了,万岁爷召您今日侍寝,请您一块儿用晚膳呢。”
方荷心想,还指不定怎么吵……或者炒呢,喜个屁啊!
她去乾清宫之前,特地叫魏珠去膳房提了碟子点心回来,吃了个半饱,这才在齐三福的催促下,起身往乾清宫去。
她和春来出头所殿时,天还没黑。
但方荷一跨出大门,就下起了雪,大雪片子飞扬着落在人鼻尖上,带来的凉意直往心窝子里拱,叫人有种给自己上坟的悲凉……
齐三福殷切在一旁伺候着,“嫔主儿请上轿,万岁爷知道您不爱坐其他人坐过的轿子,特令造办处加紧给您做出来的轿子。”
哦豁!康熙什么时候这么贴心过?
这是不是就叫暴风雨前的温柔?
方荷裹紧大氅,一脸风萧萧兮易水寒地……抓紧了放在荷包里的几块点心,怕待会儿半饱不足以保持脑子清醒,在轿子里全吃完了。
感觉轿子落地,她才匆匆擦擦唇角,扶着春来,踩着小碎步,慢吞吞进了昭仁殿。
“嫔妾请万岁爷圣安……”
康熙听见动静,从软榻上起身,亲自扶起方荷,刚要说几句温柔话,在瞧见方荷唇角没擦干净的点心末后,顿住了。
他以拇指替她蹭掉,似笑非笑点点她鼻尖,“你这是多怕朕不给你饭吃?”
方荷冲康熙讨巧地笑,只要想想库房里的银子,要多灿烂有多灿烂,还带着那么几分格外无辜的羞涩,轻轻往康熙怀里撞。
“嫔妾这不是怕万岁爷等急了,想在晚膳前先用顿点心嘛~”
梁九功:“……”他真恨自己长了双能听懂的耳朵。
他赶紧摆摆手,不等康熙吩咐,就先带着宫人们退下,他和春来就伺候在殿门口。
如果万岁爷没被勾着先吃‘点心’的话,他们可好进去侍膳。
康熙一点也不意外方荷的热情,这混账在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向来很识时务。
他只不动声色扶着方荷的肩膀,将她推远一点,不想被她勾起火气,又被牵着鼻子走,到时候她喊饿,他是停也不停?
他拉方荷来到桌前,温柔问道:“那你还吃得下去吗?”
方荷心里打了个哆嗦,啊啊啊,这狗东西吃错药了,还是鬼上身了?
她心里更警惕,打起十万分的小心回话:“吃得下去……还是吃不下去,万岁爷您说呢?”
康熙轻笑一声,没叫梁九功和春来伺候,叫他们出去守着,自个儿给方荷夹了一筷子她最喜欢的鸡里蹦。
“朕觉得,你还是吃点的好,省得半夜里又闹朕。”
方荷看不出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想不清楚的事儿她就不想了,光棍地甜甜谢了声,低头就开始吃。
众所周知,女孩子长了个装点心的胃,还长了个装正餐的胃,再磕会子牙,喝奶茶的胃也能空出来,吃就吃呗。
能看得出今儿个御膳房没少下功夫,光主食就有翡翠烧麦、炸春卷、荔枝肉龙、龙眼饽饽等共计八样。
大菜甚至准备了佛跳墙和黄焖鱼翅、干菜鸭子、樱桃肉、鸡里蹦……可谓是鸡鸭鱼肉俱全。
凉菜她甚至还看到了京城冬天少有的西瓜盅和山药酥山,这是怕他们在有地龙的殿内吃出汗来??
这回康熙给她补上了庆贺封嫔的规格,没叫她单独自己在小桌上吃,所有的菜她想吃就可以自己夹……
方荷一边警惕,一边有点后悔自己先前吃了太多点心。
就……眼还没饱,肚子却撑了。
康熙看她越吃越慢,小脸儿反倒皱得跟包子似的,失笑。
“吃不下去就别吃了,往后还有的是机会。”
他叫了声梁九功,“给你嫔主儿送盏消食茶进来。”
梁九功赶忙应下。
方荷越看康熙这温和模样,心里越瘆得慌,端着消食茶,跑到了软榻那边坐着。
她真是撑到嗓子眼儿了,这会儿要是做什么体力活儿,她是真担心自己会吐出来。
先前放了这位爷一回鸽子,又讨要了那么多好处……要是她吐了,她自己觉得不砍个脑袋都不够助兴的。
康熙也没拦着她,慢条斯理用完了膳,在方荷警惕的目光中,坐到她身边,脸上温柔似水的笑,吓得方荷直接蹦起来。
康熙不动声色拉住方荷的手,将她拽进怀里,由着她站在身前打量他。
“你老实些,朕想跟你好好说说话。”
方荷小心试探,“您,您不生嫔妾的气啦?”
康熙眸底闪过一丝笑意,这混账其实吃软不吃硬,他竟蠢到这会子才发现。
“朕想过了,其实你不信朕也是应该的。”康熙温和低沉的声音缓缓送入方荷耳中。
“是朕困于前朝后宫,有许多时候身不由己,无法叫你信任。”
“朕生气更多是生自己的气,气自己护不住你周全,这几日夜深人静的时候,朕也慢慢回过味儿来了。”他抬起头,深深看着方荷。
“朕无法保证,往后不会叫你不受委屈,所以你能有在宫里立足的手段,朕该为你高兴。”
“往后你想做什么,就只管去做,朕不想再给你朕做不到的承诺,但朕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给你底气。”
方荷下意识把手搭在康熙肩膀上,人也软软靠进他怀里,慢慢红了眼眶。
呜呜太阳今儿个打东边落下的吧?
这人他真的吃错药了诶!
这样小的概率也能被她碰到,真的她哭死。
她搂住康熙的脖颈儿,在他怀里轻蹭,声音颤抖,“其实嫔妾好怕,怕……皇上以后会厌弃嫔妾心狠手辣。”
康熙:“……”这混账在慈宁宫嚣张的时候,可一点没看出来她怕。
听着方荷声音似是有哽意,他想抬起她的下巴,看看她是不是哭了。
嘴上却还更温柔地安抚她,“果果不必怕,只要你不危害江山社稷,一直像现在这样就很好。”
方荷不抬头,更用力抱住康熙的腰往他怀里扎,绝不能抬头,她怕自己忍不住笑出牙花子。
她声音抖得更厉害,“皇上,您待嫔妾可真好……”
还危害江山社稷呢,用不了三百年大清就嗝屁了,用得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