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儿个就要见到!”
黄副侍愣了下,赶忙上前拦,“嫔主儿且慢,没有这么个规矩啊,可供挑选的宫人都在这儿……”
“放肆!”魏珠厉喝,“跟嫔主儿谈规矩,你也配!”
“诶~魏珠,这就是你不对了。”方荷转过身,像模像样地斥责魏珠。
“怎么能这么跟内务府的人说话,回头他们给咱们穿小鞋可怎么办?”
黄副侍:“……”我还在这儿呢!
“这样,我明白内务府的困难,不为难黄副侍。”方荷好声好气对黄副侍道,又转头对魏珠吩咐。
“你去一趟御前,就跟万岁爷说我这里没挑到合适的人,要不从御前借几个使算了。”
黄副侍脸色煞白,哦,您不为难我,去为难万岁爷?
那他的脑袋还能保得住吗?
他擦了擦大冬天里吓出来的汗,‘啪’地给自己一巴掌。
“是奴才说错了话,奴才不是那个意思……劳嫔主儿等两日……一日!明儿个这时候奴才就再送人过来给您选。”
方荷更温柔地点点头,“好咧,实在是辛苦你,我也不为难你。”
她跟魏珠道:“听见了吗?黄副侍怪不容易的,咱们得多体谅。”
“这样,你去帮我跟万岁爷请罪,就说我这里得过些日子才能收拾好,什么时候收拾好了,什么时候再伺候万岁爷。”
“万岁爷要打要罚……还是要剐了我,我都该受着的。”
黄副侍:!!!
这个是说自个儿呢,还是说他呢,他只觉得自己浑身肉疼,腿肚子都开始打转。
黄副侍哭丧着脸,哆嗦着左右开弓给自己几巴掌,“都是奴才的错,万不敢叫嫔主儿替奴才担着罪过,奴才今儿个一定把人送过来!”
方荷微笑:“这样啊……不为难?”
黄副侍脑袋都快摇成拨浪鼓了,“不,不为难,一点都不为难!”
方荷俏脸一板,“那还不赶紧去,等着我送你出去?”
就这人进门后贼眉鼠眼打量头所殿的眼神,他要不是后宫妃嫔的人,她把对方脑袋剁下来给康熙当球踢!
真是跟苍蝇似的没完了。
她但凡有一点后退,这些人就能得寸进尺……这宫里蹬鼻子上天的宠妃,只能有她一个!
黄副侍一出头所殿,都没回内务府,绕着小道儿跑到承乾宫去,跪在佟佳氏面前露出打肿的脸诉苦。
“求皇贵妃娘娘管管吧!”
“这昭嫔也实在太难伺候了些,定好的宫人和太监送过去,她都不满意,奴才实在不知该送什么样的过去了!”
“还叫今儿个就再送……奴才横不能真如她所说,送天仙儿过去。”
有些话不用说那么明白,黄副侍这番禀报把该说的都说了。
您叫挑的眼线一个都没送进去,那些颜色好的更没戏。
还逼着今儿个就选出更多人来给她挑,这嫔位上头还有好几号贵人压着呢,黄副侍还真就没见过敢这么不顾死活嚣张的。
皇贵妃剧烈地咳嗽了会儿,才冷冷瞥黄副侍一眼,“她让你送,你就继续送,内务府连个得用的人都挑不出来了?”
“可……剩下的,总归没那么体人意,只怕昭嫔更不满意。”黄副侍小声道。
宫人和太监肯定是有,可他们没办法拿捏,真送过去了,不就没法掌控头所殿的消息了吗?
皇贵妃冷笑,虚着声儿慢条斯理道:“左右她在头所殿也住不久,延禧宫里却由不得她来做主。”
“我记得,内务府不是有许多犯了错被退回去做粗使的宫人和太监?也许昭嫔妹妹的审美就是异于常人呢。”
黄副侍恍然大悟,晚膳之前,又带着好几排宫人和太监过来了。
这回带来的人,却跟下午那会子的精神气儿完全不能比,甚至还有人手上脸上都带着冻疮,看起来颇为寒碜。
方荷恍若未见,依然是懒洋洋地叫人报名字和特长。
这回秦姑姑看好的宫女,来了两个,乔诚看好的人来了一个。
有翠微和春来在,方荷还能挑四个二等宫女和两个粗使,太监能挑三个,也再另加两个粗使。
加上下午选出来的,方荷随便指了个下巴上带着一道疤的宫女,又叫翠微挑了两个老实的做粗使凑数。
至于粗使太监,她直接叫魏珠自个儿挑的。
等黄副侍好不容易松了口气带着人离开,翠微叫宫女和太监们都在廊庑底下放着火盆子的地方站规矩,魏珠和春来守着门。
翠微进门跟方荷说话,“那个叫山丫的,一看就有问题,就光我发现的,她都偷偷瞧主子瞧了不知道几回,胆子大得能包天,您干吗挑这么个蠢的?”
方荷闻言,捂着嘴笑,冲翠微勾勾手指,叫翠微靠近。
“今儿个选进来的所有人加在一起,都没有山丫重要,我们赚大了!”
要是山丫不出现,她肯定还会继续折腾黄副侍。
“我跟你交个底儿,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无论如何,你都得给我保证她好好待在我身边!”
翠微满头雾水,就那么个脑袋大身子瘦小,傻不愣登,说话比蚊子声还小的丫头,赚在哪儿了?!
第64章
翠微满脸疑惑, 方荷却没急着解释,反倒笑着催她。
“你先把宫人安排好,晚些时候就知道了。”
翠微幽幽看方荷一眼,有点后悔跟了个爱卖关子的主子, 真是叫人时刻都想以下犯上。
就那几个宫人, 有什么好安排的。
翠姑姑翻着白眼出来门, 站在廊子上,俏脸含煞扫视众人一眼, 将原本就忐忑不安的宫人瞧得心里发怵。
只有山丫,说话像胆儿小,这会子倒胆大, 直勾勾盯着她看,比她翠姑姑还渗人。
“多的话我就不说了,咱们主子是个和善的, 只要你们好好当差, 主子会叫你们好吃好喝, 更不会动辄打骂。”
“但丑话我提前放这儿,主子眼里揉不得沙, 但凡谁背主, 没有你们张嘴解释求饶的机会。”
翠微露出个跃跃欲试的浅笑,“在乾清宫, 我还没送谁去过慎刑司,你们有胆子就试试。”
“只要你们能从慎刑司出来,我好人做到底, 安平堂或义庄,我亲自使银子送你们归家。”
众人:“……”他们的家也不在阴曹地府啊!
翠微这不算声疾厉色的敲打,反倒叫最开头几个被挑过来的宫人和小太监都更谨慎了些。
一来能被乔诚和秦嬷嬷看中的, 都不是爱挑唆事儿的。
二来从方荷对黄副侍的态度就看得出,他们家这位主子丁点不怕事儿大。
要知道,那黄副侍仗着得承乾宫重用,在内务府几位总管大人面前腰板都很硬……他们若真犯了错,翠微这话保管不是吓唬人。
至于后来的那几个,就更不必说。
他们本就没什么后台,犯了错或替人背锅才被发落回内务府打杂,更不敢惹事儿。
“行了,站够一个时辰,再去后头屋子里安置,动作都麻利点儿。”
“把身上的腌臜洗一洗,换上内务府送过来的宫装,收拾齐整了,挨个儿到主子屋里回话。”
翠微把几个宫人和小太监镇住,不动声色又看了眼山丫,这才离开。
等方荷用过李德全送来的晚膳,翠微便叫宫人和太监一个个进来磕头。
四个小太监说是小,其实就只比魏珠小个两三岁,都在宫里有年头了,名字都改过,分别叫刘喜、陈顺、张吉和崔福全。
粗使小太监看起来才都十岁出头,叫刘柱子和周小狸,磕头的时候都求着方荷给改名字。
方荷:“……要不就叫刘安和周乐?”她起名字的水平也就是平安喜乐这些吉利字眼儿了。
刘安和周乐欢天喜地谢了主子的赐名。
主子给起名儿,总是个面子情,但凡被主子记住一星半点儿,就没那么容易被打发咯。
四个二等宫女估计听到风儿了,进来磕头的时候也都求着方荷给改名。
就这会子功夫,方荷已经想好了,就算做了妃嫔,她做咸鱼的理想也还没变,那……
“你们都从日斤昕字辈儿,你叫昕珂。”头一个进来的,是秦嬷嬷选好的圆脸小丫头,才年十五。
从昕通从心,在这宫里,随心所欲就是最高的追求了。
“你叫昕南。”第二个宫女脸上带着小雀斑,皮子有点黑,估计没少在户外做粗使。
“你叫昕华。”第三个在咸福宫因为听不懂蒙古话,耽搁了宣嫔的差事被打发回去的,被排挤到在内务府给管事洗衣裳,手上的冻疮特别严重。
“你叫昕梓。”第四个原本在御花园当差,因叫荣妃崴了脚被打了板子,发配到偏僻地界儿干活,冻疮同样很严重。
磕南瓜子?翠微忍不住捂着嘴笑,这倒是她和方荷都有的爱好,名字听起来还怪吉利的。
在粗使宫人进来之前,方荷吩咐春来,“你跑一趟太医院,要些冻疮膏子回来吧,不然平时看着她们这样,我眼睛疼。”
春来从善如流出去了。
翠微立刻出去,叫魏珠守着门,不许新来的宫人们来前头。
剩下的一个粗使丫头改名叫福圆,等方荷有资格得到三等丫鬟例的时候,就可以从福字了。
山丫是最后进来的。
她规规矩矩给方荷磕了头,但第一句话就叫翠微差点挠她一把。
“翠姑姑有病。”
“活腻了你直接说,我有没有病都可以帮你一把!”翠微鼻子都快要气歪了,尤其方荷还在一旁捂着嘴窟窟窟地笑。
山丫缩了缩脖子,声音小,却坚持不改口,甚至看着方荷也来了一句。
“主子也有病。”
方荷:“……”她笑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