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方荷搂紧,“行,是朕的不是,朕不该什么都瞒着你。”
他说了马佳荣尚的身份和自己的难处,至于秦新荣,他也仔细跟方荷解释。
“他只招认了膳房一个粗使太监,朕已叫人将他全家关押在皇庄子上,慢慢审。”
“秦家出过户部笔帖式,有笔贪污的旧账,那太监以此拿捏他,对外传递御前的消息,尤其是女子的消息。”
康熙迟疑了下,他怀疑是后宫的妃嫔,尤其皇贵妃和贵妃、四妃这些高位妃嫔。
只是此刻若计较,容易叫朝堂也跟着动荡,如今准噶尔愈发不安稳,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打起来,实在不宜大动干戈。
之所以没跟方荷提……他拉着方荷坐回软榻。
“朕是怕你知道了,心里害怕,想等查清楚再跟你说。”
方荷微笑,她信他个鬼哟!
她敢拿脑袋打赌,这狗东西要么就是为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要么就是为了他自己的面子。
她只做出偃旗息鼓的模样,善解人意地点点头。
接着,她一脸心疼地捧着康熙的手,大呼小叫把人喊进来,给康熙处理手上估计再不处理就要好了的伤口。
殿门一开,方荷就看见站在门口的翠微。
翠姑姑还冲她眨了眨眼,偷偷竖大拇指。
方荷心下微动,有些事没办法问康熙,却有个现成的消息来源啊!
她冲翠微灿烂地笑了回去,唬得翠微脑袋一缩,人就不见影儿了。
来给康熙处理伤口的是一个没见过的御医,对方一点也没因为康熙手指上的伤口不够大而无语。
那表情严肃得,好像下一刻康熙就要不久于人世,特别仔细把康熙整只手都包了起来。
康熙还满意地点点头,这样看起来,好像是更叫人心疼些。
他晃晃自己的手,故意冲方荷调侃,“就当朕给你赔不是了,这回朕保证,一个字都不会从乾清宫传出去。”
方荷礼貌微笑,您开心就好。
她也仿佛忘了先前俩人吵架的事儿,柔情蜜意地端着新换上来的茶水喂康熙喝。
“那皇上可得记住自己的话,若往后再有人冤枉我,可怎么办呀?”
康熙沉默片刻,笑着捏捏她的鼻尖,“以你的本事,朕只需要在背后给你保驾护航,你怕是自个儿就能欺负回去了。”
方荷抬起小脸儿冲他笑,“那还不是万岁爷的眼光好?”
“那咱们可说定了哦,我欺负回去的时候,您可不许心疼别人。”
如果再有不长眼的来搞她,她可没这么轻易就算完了,谁说她的准备工作就只有一样儿呢?
俩人说了会子话,康熙就叫方荷去围房住下了。
不是他不想留方荷,而是宫里忌讳命数一说,又牵扯到钦天监,在还未彻底查清楚之前,他不好明目张胆的宠幸方荷。
佟家是该敲打了,却也得敲打得他们心服口服才行。
事实上,这会子佟国公府的东院里,佟国维已经快被不长脑子的女儿气死了,在书房里大发雷霆。
“她是不是病糊涂了?生怕皇上不忌惮佟家?”
佟国维气得一把挥落书桌上的笔墨纸砚。
“我好不容易才靠着拉拢彭春和郎谈,快把和谈的功劳拿到手……简直是家门不幸,她非要气死我才算完!”
本来佟国维答应皇贵妃,帮她处理掉方荷,甭管是熙妃还是个寡妇,对佟家来说都不算什么难事儿。
等方荷克子克夫,刑亲克友的流言在京城传开,暗地里请法源寺的大师主动出面,道有阴煞入紫禁城。
等流言最盛的时候,再叫钦天监里应外合,把事儿闹大,那方荷的名声就算落进了泥巴地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到时候,就算皇上和太皇太后有心维护方荷,到底心里要忌讳,无论如何,方荷也再不能留下。
只要人出了宫,想弄死个无依无靠的女人还不容易?
现在倒好,流言还没传呢,皇贵妃就在慈宁宫闹开,甚至还叫方荷趁机踩着她往上爬,得了以凤命换皇室安康的功劳。
甚至人家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皇贵妃往里钻,钦天监和法源寺的大师却经不起查,还得他这个做阿玛的来擦屁股。
皇贵妃的胞妹婉莹在一旁安抚佟国维。
“阿玛息怒,按理说姐姐并非如此冲动之人,说不准是叫人算计了。”
“就她那脑子,没人算计就奇怪了!”佟国维头疼地捏了捏眉心,“算了,还是赶紧去叫人封了钦天监监正的口。”
一旁的管家躬身:“老爷放心,刚才二格格已经吩咐过,奴才叫人收买了柳监正书房里伺候的小厮,今儿个晚上应该就能传出暴毙的消息。”
婉莹继续柔声道:“法源寺那边得劳阿玛赶紧安排,先请闻空大师出去巡游吧。”
“等过阵子这事儿压下去,再叫大师在寺庙里圆寂也就是了。”
好歹还有点叫佟国维满意的事儿,论起手段和心计,十个皇贵妃也没有一个婉莹强,他只恨婉莹不是姐姐。
他思忖道:“回头等解决了此事,我会叫佟嬷嬷带话给你阿姐,你进宫去帮……”
婉莹赶忙打断他的话,“这事儿不急,阿姐心里不乐意,上赶着总是叫她不痛快,何不如等选秀的时候,我也能顺理成章入宫。”
她今年才刚满十三岁,所以没参加上一次的选秀。
等二十八年再次选秀时,以皇贵妃的身子骨……只怕想拦也拦不住。
婉莹眸底闪过一丝笑意,不疾不徐道:“如今最要紧的事儿,却是不能等表哥查,否则就算我们把证据都毁了,以表哥的多疑,只会觉得我们做了更多。”
佟国维紧蹙眉头:“我也正担心这个,可我总不能自个儿跑到御前去,自投罗网吧?”
“为何不可?”婉莹笑盈盈道。
“以佟家与表哥的情分,哪怕是阿玛做错了事儿,与罗刹和谈一事正到了关键时候,表哥也不会给您没脸。”
“您只需跟表哥说,心疼阿姐寿数无多,每每想起来便心痛如刀割,一时昏了头才会犯错,就像姑姑当初心疼表哥一样……您越诚恳,表哥就越不会跟您计较。”
佟国维心下恍然,有道理。
他不是以臣子的身份认错,而是以舅舅的身份坦白,到时候皇上就算仍有疑心,看在妹妹和皇贵妃的面子上,也不会多跟他计较。
“我这就去!”佟国维立刻就想起身,换衣裳进宫求见。
婉莹拦住他,“阿玛别换衣裳,再过上半日,就这样去。”
知道消息越晚,证明佟家宫里的眼线越少,越是狼狈,就证明阿玛越坦率,更能叫表哥放心。
佟国维神色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等婉莹进了宫,只要能生个阿哥出来……往后佟家再出个皇帝也并非不可能!
他心情大好地入宫之时,方荷也通过冉霞的消息,逮住了翠微,叫春来捂着她的嘴,拖进了围房。
“你,你要做什么!”翠微被吓得不轻,半趴着直捶炕。
“好久不见,扎格格您这威风也太大了,生生要吓死个人不成!”
方荷哼哼着坐在一旁,“叫你看我的热闹,你要敢把我的八卦往外说,回头我就把你弄死在这炕上!”
翠微:“……”我听你吹。
春来捂着嘴,屁股一瘸一拐地出去休息了。
因为她替方荷瞒着消息的缘故,挨了二十板子。
但梁九功倒也没声严厉色,等她挨了打,只好声好气把方荷在江宁时做过的事儿问清楚,就叫人送她回来了。
方荷没废话,毕竟是因为她挨的打,说什么都是假惺惺的马后炮。
她只塞给春来一百两银子,跟春来保证自己能做到的,“等我得了封位,往后不会再让你因为这种事情挨打。”
现在她在康熙眼里还是煮熟却待飞的鸭子,康熙事事都问个一清二楚。
要是等她进了后宫,这狗东西还跟盯贼似的,那她可就不准备惯着了。
等春来出去,魏珠关上门,在门外守着,翠微才懒洋洋爬起来,靠在矮几上。
“说吧,你想问什么。”
方荷把自己剩下的银子都取出来,有孝庄给的一千两银票,魏珠给的六百两,还有在江宁剩下的几十两。
她当着翠微的面分出一半,肉疼地推到她面前。
“这是我的诚意,买你换个地儿继续做姑姑。”
“我可以承诺,往后我不会亏待你,活儿也比你在御前要清闲的多,只需要你动嘴皮子,干不干?”
翠微瞪着眼前的银票和银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说实话,这些年在宫里,她也攒了不少银子,只比这些银子少一点罢了。
起码不管出宫还是在宫里,日子都能过得不错……但也就只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那种不错而已。
她神色复杂看向方荷,对方荷的受宠,只从中午那会儿昭仁殿里隐约传出来的争执,就可见端倪。
只要方荷不作死,往后必然是青云直上。
她要是去方荷身边,危机会比御前多,可机会也更多,她甚至有机会成为满宫都得捧着的大姑姑和掌事女官。
翠微咬咬牙,伸手去够银子:“干了!”
方荷摁住她的手,“等等!”
翠微气得恨不能一口啐出去。
她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这得需要多大的勇气啊,感情这混球是哄她玩儿……
方荷笑眯眯挑起眉来:“银子肯定是你的。”
翠微稍稍松了口气。
方荷又道:“但我的诚意在这儿了,你是不是也得拿出点诚意来?”
翠微心又提起来,“你要让我做什么?我跟你说,要命没有,要银子我可也不多!我最多少收一百……十两银子!”
方荷:“……”可给你大方的。
“我不缺银子……”不行,这话说着好心痛。
她撇开放在矮几上叫翠微误会的目光,小声道:“我要知道后宫所有妃嫔不为人知的小道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