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当初帮方荷逃跑之前,她已叫人暗中打听了好久,知道方荷在康熙跟前的地位不一般。
既然赌输了,以大清皇帝的霸道,会放方荷走才是见鬼了呢。
她冷静道:“客栈你别担心,这里永远有你的一份,回头年底盘账的时候,我会托人将属于你的那部分给你送进宫。”
方荷知道,娜仁是在说黄金盒子和南珠,也不拒绝,理所当然地咧着小嘴点头。
“那肯定,没有老板我,咱们客栈生意也不可能这么好,往后我也吃不到小乔做的菜了,往后可得多分我点银子!”
两人听她提起乔小元,下意识都去看春来。
春来只低着头,当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方荷浑不在意笑道:“我今儿个就是冲麻辣烤鱼来的,快叫小乔做好了,亲自给我送过来!”
“正好我还有些话要跟他们说,你们该忙忙你们的,不用陪着我。”
娜仁和梁娘子心下清楚,这是要光明正大跟小乔断干净。
既然方荷都没觉得有何不妥,她们也不多说什么。
梁娘子翻个白眼起身,“天天除了睡就知道吃,等往后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跟猪似的,生个三胞胎出来!”
二人出去后,方荷也没等多久,就闻到了叫人口水泛滥的麻辣鲜香味儿。
连春来都忍不住吞咽口水。
老天爷,闻着有点鱼香,可更陌生的,刺激的味道捂着鼻子都挡不住,怪不得姑娘惦记着厨子……
乔小元和林辰一起进来的,因为乔小元看不清楚,怕撒了菜。
林辰将菜放下,冲方荷眨眨眼,笑着出了门,只留乔小元戴着围裙局促站在原地。
“老板……”
方荷先招呼着春来一起吃,不等她动筷子,便痛痛快快吃了几筷子鱼。
出来的急,早膳也没用,船上她就吃了点点心,留着肚子来解馋呢。
等肚儿里有了食,她才笑着冲乔小元道:“坐,今儿个我特地回来给你赔礼道歉来了。”
“春来,扶他一把,他看不清楚。”
春来上前,扶着乔小元坐在方荷对面。
方荷给两人都倒了杯酒,端起酒杯,在乔小元面前的酒杯上碰了碰。
“抱歉,我不该因为你做的菜好吃就招惹你。”她一脸坦然诉说自己的混蛋。
“我知道你满心思都是做菜,却仗着老板的身份,非要试试看你心里能不能再装个我……”
乔小元拒绝了春来的帮助,低着头慢吞吞寻到酒杯,端起来一饮而尽。
他冲方荷的方向愧疚地笑笑,“我也对不起老板,我,我除了做菜什么都不会……”不会心疼人,也不会关心人。
所以老板离开他虽然失落,却一点都没怪过方荷,他更希望老板能遇到一个会心疼关心她的人。
方荷笑而不语,只心里喟叹,她之所以会卑鄙到还没有确定输赢就先贪心地讨要利息,就是因为他什么都不会啊。
明明快二十岁的小伙子了,在这世道竟还单纯得像一张白纸,亲嘴都不会伸舌头,蹭她的唇角时脸红得像苹果……谁还没有个领路人情结呢。
越是这样,她越不想看着乔小元孤孤单单一个人。
他可以选择只喜欢做菜,但他应该在尝试过这世间的美好以后,再做出选择。
“小乔,我盼着你能遇到一个对你好,会让你开心的女子,成亲生子。”
乔小元想起林辰说的话,突然低下头去,涨红着脸摆手。
“我,我,我一个人挺好的,但老板要是希望我试试,我,我就试试……”
方荷失笑,连春来都被乔小元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逗笑了。
笑完了,方荷还是认真道:“这不是命令,我只是希望你尝试一下。”
“这世上除了做菜还有很多美好的事,如果你能遇到能陪你一辈子热灶热炕的女子,我会很开心。”
乔小元听明白了方荷话里的意思,眼圈微微发红。
当年他全家都遭了灾,只有他被师父捡了回去,师父也从来不管他心情如何,只盯着他做菜。
后来师父没了,他被人骗着卖了自己,从来没人说过,他幸福她就会开心。
他认真点头:“老板放心,如果我有了娃儿,还卖身给老板,叫他给你的孩子做饭吃!”
方荷和春来:“……”有你这样的爹,要不还是算了吧。
方荷未来的娃儿是阿哥或者公主,要想给他们做饭,得净身啊!
等方荷吃饱喝足,也安抚好了客栈内的人,把乔小元的事儿交付给梁娘子后,眼看着时候不早,只能跟大家依依不舍地告别。
坐船虽然快,也得一个时辰才能到江宁,等她回到曹家别苑时,天都黑了。
但她刚到主院门口,就叫李德全拦下来了。
李德全这会子笑得有些古怪,古怪中还透着尴尬。
“姑娘,万岁爷叫您住在厢房里,奴才已经派人收拾好了,您看……”
方荷心里哦豁一声,就李德全这浮夸演技,她要不问一句,这哥们儿得哭出来吧?
她故意挑起眉,“我不需要给万岁爷请个安吗?”
李德全立刻道:“德妃娘娘在御前伺候着呢,姑娘实在不方便进去。”
方荷脸色立刻冷了下来,淡淡瞥了眼紧闭的房门,轻呵一声,转身就走。
“姑娘……”李德全赶忙喊住方荷。
“干吗?难不成还要叫我站在这儿值夜?”方荷不耐烦地冷声道。
李德全这会子的尴尬真情实意了许多,侧了侧身。
“厢房往这边走,您去的那是后院的方向。”
方荷:“……”睡小老婆还叫她住在隔壁,生怕她听不见是吗?
在春来又想笑又担忧的眼神中,方荷气冲冲进了厢房。
她坐在床上,幽幽看着春来:“别杵在我跟前,叫人给我打点水,我要洗澡睡觉,免得听到什么不该听见的动静!”
春来不敢触方荷霉头,赶忙听吩咐下去安排。
魏珠瞅着空档,提着食盒进了门。
方荷赶紧起身,侧耳在门上听了听,外头没什么动静,她才松了口气,兴致勃勃冲魏珠招手。
她用气音问:“快来快来,跟我说说咱们的生意怎么样啦?”
“还有,我银子真陪葬进皇陵里了吗?”
“要挖皇陵的坟分几步你知道吗?”
发现方荷气冲冲回房,特地过来安抚的魏珠:“……”
好的,他竟然一点都不意外,阿姐要是在乎皇上,还跑什么啊。
但阿姐这几个问题,太叫人心惊肉跳了。
他赶忙道:“生意挺好的,银子我都攒着呢,有六百多两了,阿姐要用,等回京我就给你。”
“其他的事儿阿姐就别想了,你不是答应过我,会小心谨慎的吗?万岁爷如今积威渐重,前朝后宫都轻易没人敢忤逆万岁爷……”他脸色略有些复杂地顿了下。
“既阿姐已经出不了宫,想在后宫好好活下去,当得比先前更谨慎小心才是,就算你不为恩宠考虑,也得为小阿哥小公主做打算。”
方荷面色平静,“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做宫女谨慎小心是没错的,因为她除了康熙那点子虚无缥缈的兴趣外,什么都没有,行差踏错谁都能叫她死一死。
可现在不同,她是盛京老姓儿扎斯瑚里氏的嫡女,进宫也是先做娇客,再做妃嫔,要还一味谨慎小心,只会叫人欺负死。
要做就做宠妃,历史上哪个宠妃是谦逊有度的?
“你且仔细跟我说说,宫里如今都是什么情形……”
魏珠见方荷有所打算,仔细看也无先前在宫里那股子浮躁不定的感觉,便没再多说。
趁着春来回来之前,他仔仔细细跟方荷把能说不能说的,挑着重点全说了。
过了会儿,春来回来,没带回来热水,倒把梁九功给招来了。
“哟,这是真要叫我值夜去啊?”方荷眉头瞬间就竖了起来。
话说在客栈里待久了,她这演技似乎也大有提升。
“梁谙达别急,容我洗洗身上的腌臜,好歹别熏着万岁爷和德妃娘娘,扰了他们翻云覆雨的兴致。”
梁九功哭笑不得,“姑奶奶就别跟奴才说笑了,德妃娘娘只是来伺候万岁爷用膳,顺道跟万岁爷说说小公主和小阿哥的事儿,已经回去了。”
方荷屁股在床上稳得很,“哦,吃了啊?可我还饿着呢,没力气伺候万岁爷。”
梁九功笑道:“万岁爷猜您就是饿着肚子回来的,特地叫人给您留了菜,请您过去用膳呢。”
方荷想了想,跟梁九功在这里臭贫也没用。
她闻闻自己的衣服,麻辣烤鱼的味儿消散得差不多了,干脆利落起身。
“那走吧。”
等进了门,方荷看见被摆在小矮几上的八道菜,真有些生气了,转身就走。
“站住!”康熙见她这无法无天的模样,蹙眉低喝。
“叫人看见你这没规矩的样子,屁股不想要了?”
方荷站在门口冷笑,“叫我吃你们的剩菜也就罢了,还叫我在小桌上吃,您要想羞辱我,干脆骂我一顿多好,或者叫我看个活春宫也行,何必浪费粮食!”
康熙面色一沉,他叫德妃过来,一开始确实是气不过,但最主要的原因是想确认……他不想叫人知道的事情。
要不是梁九功和李德全点头哈腰地拦着,方荷就真出去了。
仔细看她像是真生气了,康熙刚酝酿起来的气却又诡异地平复下来些,哼笑了声,起身过来拉她。
“宫里的规矩,即便是妃嫔侍膳,也得站着,能在小桌上吃,已经是莫大的体面了。”
人进人出的,要是叫她在御前正常用膳,传出去麻烦的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