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荷嘿嘿笑,“然后……就是吧,那个……我都守寡了,也不能再做女官,往后就没有月例可拿了,是不是?”
她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可怜巴巴看着康熙。
“我还记得上一次陪万岁爷南巡,除了在龙舟上的时候,脚底板都磨出水泡了呢。”
“还有去行宫的时候,冻得我打了一宿的哆嗦,还有还有……”
康熙唇角不明显地勾了勾,打断她:“说重点!”
方荷鼓了鼓脸儿,“重点就是,人家辛辛苦苦赚来的月例,您总得还给我呀!”
春来说,是梁九功亲自去找乔诚要去的,甚至连她存在姑爹那里,用来做水粉的糯米梁九功都没放过。
穷疯了吧?
既然已经走不了,方荷最擅长的就是迅速接受现实,并且尽最大的努力让自己好过。
吵过架算什么,就算是有血海深仇,也得先把银子要回来,再杀他全家。
所以方荷丝毫没有包袱地冲康熙撒娇,“虽然我现在是扎三妞了,可跟徐芳荷也算同族的姐妹,我继承她的遗产不为过吧?”
康熙:“……”这混账对自己的‘死’一点避讳都没有。
但他不准备就这么轻易如了她的意,没道理只他被这混账气得半死,她倒没事儿人一样,想如何便如何。
“熙妃的银子……”他慢条斯理开口,在方荷眼巴巴的催促下,微微一笑,“自然已经陪葬给了熙妃,你就别想了。”
方荷呆了下,迅速松开搂着康熙的手双眼无神往旁边躺,喃喃出声。
“您这是逼着我挖我自己的坟啊……”
康熙轻咳了两声,压下笑意,“不过扎斯瑚里氏既已嫁过人,自是有嫁妆的……”
嗯?
方荷迅速翻身,将康熙拉躺下,殷勤抱住他的胳膊,态度重新热切起来。
“我就知道万岁爷您是天底下最好最好最好的皇上~”
感觉到胳膊上的柔软,康熙身体迅速紧绷起来,尤其是身下某处。
先前给这混账涂药,就那两抹浑圆就叫他念了小半个时辰的金刚经才睡着。
这会子明明因为她的羞辱完全不想碰这混账,身体却经不起撩拨。
他哑声警告:“你若是不想死在朕床上,就老实些,别总勾着朕!”
方荷:“……”艹,抱娜仁阿姐和梁娘子抱习惯了。
她身体一僵,不动声色松开手,自以为不明显地往后蛄蛹了几下。
其实都到这步境地了,她完全做好了发生什么的准备。
只是……她听同事和耿舒宁都说过,这床头打架床尾和一般都比较激烈。
就他的尺寸,就她的身板……她还没活够呢。
她干笑两声:“我错了……您可别误会啊,我特别愿意伺候万岁爷,只是以您的勇猛,这点时候也不够用,我可不敢耽搁万岁爷的正事……”
康熙面无表情阖上眸子,就会巧言令色!
她下意识的抗拒瞒不过人,这让他心里那股子掺杂着欲望的火气在心窝子里越烧越旺。
还从来没人敢如此嫌弃他,也只有这个混账,可他却不能因为这种事儿罚她,憋得他胸口疼。
他冷着脸坐起身。
方荷心道不好,硬着头皮抓住他的手,求饶一样轻晃。
“时辰还早呢,您这是要去……”
“不该打听不许打听!”康熙低斥,眸底的冷戾展露无遗。
“该是你的就是你的,该给你的时候朕会给你,若你再如此聒噪,就给朕滚到耳房里禁足!”
方荷缩了缩脖子,欲求不满的男人真的伤不起。
可她不能叫康熙就这么走了,这男人多小心眼她可太清楚了。
她软声央求:“可我一个人害怕,睡不着,我不说了,万岁爷陪我再睡会儿好不好?”
她在自己嘴上比了个缝上的动作,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满满是‘我很听话’,被褥拉到下巴前,只眼巴巴盯着他。
康熙暗自运了运气,只沉着脸背对着方荷坐着,没多会儿,就有只柔软又调皮的小手钻进他的掌心。
他定定看着与自己十指交叉的小手,突然想起她拿手在自己手背上跳舞的那个下午,心里的气不由自主就消了大半。
暗暗叹口气,康熙以手覆着额角,闭目凝神片刻,突然又起了困意。
他装作不经意地转身躺下,一侧头,方荷已经张着小嘴儿睡过去了。
康熙恨恨地抽回自己的手。
动作不小,却完全没惊醒方荷,显然确实有人吃饱了就困,还没心没肺地咂摸了下嘴儿,将被子骑在腿下……
他深吸口气,他就多余信这混账一个字!!
等方荷醒过来,天光已经大亮。
夏日的阳光甚至透过窗户缝儿,在地面上撒下一片细碎的星光,映得屋内明黄色的幔帐和紫檀木家具都披上了一层光芒。
她伸着懒腰起身,问春来:“什么时辰了?皇上呢?”
见春来一脸微妙看着自己,方荷顿了下伸懒腰的动作,捂着嘴探头。
“我又干啥了?”她昨儿个可滴酒未沾啊!
春来也捂着嘴,特别小声道:“夜里万岁爷气冲冲去了书房,叫您醒了后赶紧滚,却又吩咐不许人喊您……”
说实话,哪怕是曾经方荷在御前,春来也没见过皇上这种气得恨不能打杀了谁,却半分发作不出来的模样。
春来有些纳罕,救命之恩和失而复得的威力是不是也太大了点儿?
方荷只当没听见的。
她昨儿个废了得有三个自己的脑子,硬刚却不能硬得鱼死网破,服软又不能软得毫无风骨,狠话要不讲道理刀刀见骨,过后又得靠皮肉之苦把人哄回来……要是这还不能有点睡眠自由,她也别卷了,躺平等死比较快。
“那我滚去……”她刚要问去哪儿,李德全就躬身哈腰进来了。
“请姑娘安,万岁爷吩咐了,这阵子万岁爷忙,您只管由着自个儿的心思等着就是了。”
方荷没听懂,“那我要出门也可以?”
李德全赶忙道:“当然可以,您又没被禁足。”
“这就不怕我逃跑啦?”方荷挑眉。
“姑娘说笑了,只要带着春来和保护您的护卫,您提前吩咐,奴才立时就能替您准备车驾。”李德全笑容不变。
整个天涯客栈的人都被暗卫盯着,江宁、苏州、扬州三地城门进出口也有人把守。
还有暗卫私下里‘保护’方荷,春来的功夫也不弱……要是这样还能叫方荷跑了,他们也不用等着皇上大发雷霆,自个儿找根树杈子吊死就得了。
方荷虽然不知道暗地里的布置,可仔细一想就知道,康熙定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才这么有恃无恐。
但她依然高兴地蹦了起来,催着春来赶紧帮她梳洗。
越是被盯得紧,方荷就越怕梁娘子他们一时气上头做点什么,以康熙的性子,饶过大家一次,绝不可能纵容大家第二次。
她不想因为自己,让所有人一辈子都变成被困在客栈里的囚犯。
先前走得太匆忙,如今能出去也好,有些事儿得交代清楚。
她拍拍屁股离了曹家别苑,下一刻这消息就被传到了正在接见江宁、扬州和苏州巡抚的康熙耳朵里。
他轻嗤了声,果然。
这叫他心底那股子无名火又有些燎原的态势,吓得底下正在禀报各府驻兵和漕运情形的几个巡抚,都心惊肉跳地抹起了汗。
康熙不欲因私事影响政务,不动声色将情绪压下去,只淡淡吩咐:“叫德妃一个时辰后,来御前伺候。”
梁九功头皮发麻地应了嗻,心下却开始打鼓,这是要靠德妃叫那祖宗吃醋?
可就那吵完了架还能一觉睡够六个时辰,日上三竿才起身的祖宗,她要真在意万岁爷宠爱谁,能活蹦乱跳出了门?
梁九功头满脑门是包的去后头请德妃时,方荷已经上了船,沿着真扬河迅速往西,刚过午时就回到了客栈里。
她一进客栈,眼尖的林辰就发现了,立刻高呼,“老板娘!老板……娘您妹妹来了!”
如今樊素彻底转正成为樊绍辉,方荷也不必再伪装,是女装打扮出来的,不能喊破身份,就只能无中生妹了。
林辰虽然见过自家老板女装的模样,可以樊家和客栈的银子,买不起方荷现在身上的玛瑙色云霞锦。
看见方荷行走间,像朝晖初显,翻涌出一片片绯色云霞,托着她白皙如玉的面颊,和以翠绿的步摇的轻响……客栈里的人都觉得这一刻,见到了盛夏最美的江南。
娜仁扶着梁娘子匆匆出来,见到的就是这样的美景,两人眸底的焦急蓦地顿住,渐渐隐下去。
这一瞬间,两人觉得,也许这小混蛋就适合被金尊玉贵地高高捧在人掌心里。
而这个人,若是天底下最有权势的男子,也许要与人共享夫君,倒也不是一件那么难接受的事儿。
毕竟她们都清楚,这小混蛋她心肠黑,不会傻乎乎把心丢出去。
客栈里的客人因为县衙追查刺客,甚至府衙都来了人把守着,就算再喜欢客栈,也都纷纷避之不及地退了房离开。
所以这会子客栈里除了县衙和府衙的官差,都是自己人,梁娘子和娜仁也没客套,拉着方荷上了二楼。
“看样子,你还真去吃香的喝辣的了?”梁娘子上下打量方荷一番。
娜仁则是瞧她身边的春来,在春来的胳膊腿儿上停得久了些,心知这是个练家子。
两人都确定,这小混蛋毫发无损……连娜仁都忍不住想,皇帝是不是不行?
梁娘子一本正经,“你回去的时候,我给你开两张养身的方子你带着,指不定能多赚点银子花。”
方荷以为是给自己的,叫她拿回去给魏珠放到京城的铺子里卖成药呢,也没多想,笑嘻嘻摸了摸梁娘子的肚子谢过。
“吓到了没有?孩子没闹你吧?”方荷在梁娘子肚皮上调皮地轻拍,一长一短三长。
这是上辈子剧本杀时方荷学到的摩斯密码,是no的意思,她只会yes和no,教给了梁娘子做暗号。
梁娘子心下叹了口气,明白方荷这是打定主意要回宫了。
她先前准备好的路引也不能用了,短时间内连他们怕是都得老老实实待在江南。
娜仁也看到了,她倒是接受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