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皇后断不会在外人面前,说一句官家的不是。
所以襄阳侯夫人只好等着之后再说。
陈氏见邹氏退出来,紧张的攥着她的衣角直说:“我生怕娘娘怪罪母亲,怎么突然都在找五弟妹?五弟如今已经权势滔天了不成?都盯着他们夫妻?”
邹氏听着她因为喋喋不休地发问,听的好笑。这个媳妇是个直性子,话多有点泼辣,但心肠软。
府里的人,对赵诚和杜从宜是真的不了解。
她拍拍陈氏的手安慰:“放心,娘娘不会怪罪的。”
只要赵诚在官家身边,后宅的女眷们就不敢得罪他。
高皇后在襄阳侯府里短短停留了一刻钟时间就回宫了,留下一众女眷们还在细细回味高皇后的风采,襄阳侯夫人今日却觉得事情不尽人意。
那赵若甫的的夫人,并不想象的那么好拿捏。
端王府的当家夫人邹氏也始终不冷不热。
可能是上次,她心情太急迫,把事情闹得太僵了。
总之一切都显得不尽如人意,女儿轻轻握着她的手问:“母亲怎么了?”
她看着花一样的女儿,心里叹息:“没事。”
“母亲是为那位赵若甫的夫人烦心吗?”
“阿芙觉得呢?”
“我怎么觉得不重要,重要的是娘娘怎么想。”
小高氏看着聪慧的女儿,摸摸她额前的发,笑说:“不用你操心。一切有母亲。”
阿芙从不掩饰爱慕赵诚的俊美,而且根本没把杜从宜放在眼里,她和刘婉月不同。刘婉月是任性骄纵,她是绝对自信,也相信自己的聪慧。
第116章 守成
安平郡主一整日都没见女儿,刘婉月虽然来了宴会,但躲着母亲。
母女两关系已经降到了冰点,等安平郡主打发身边的人寻她来,刘婉月很无所谓,安平郡主问:“刚才你们府上的邹氏和几个小辈都在,怎么不见你?”
刘婉月看到邹氏她们了。
“你找她们有事就说,不用我传话。”
“你,非要和我这么说话吗?”
刘婉月看着别人的母女之间亲亲密密,可就是不能和母亲好好说话。
“母亲需要我做什么,只管吩咐就是。赵诚的夫人出身怎么样,以后怎么样,我不知道,你总不能让我把人杀了,给你们腾地方吧?”
她年少爱慕赵诚,可如今不爱了,她现在对什么都没兴趣了。
就好像人生忽然都无望了。
安平郡主看着女儿这样,心里的怒气慢慢升起来,却又无力地落下去,她悲哀地想,月娘为什么就不能解她呢?她是为了谁?
还不是为了她吗?
母女两甚至不肯对视一眼,谁也不看谁。
襄阳侯的小女儿叫阿芙,笑盈盈问她:“月姐姐,我何时能去府上拜访?”
刘婉月明明知道她的目的,她爱慕赵诚,高娘娘许诺,下一任太子的太子妃必定是阿芙。
他们都在赌,赌赵城是官家选定的人。
真好笑。
“随时都可以。”
她愿意招待阿芙,那赵城愿不愿意抛弃发妻攀高枝,她就不知道了。不过这是一出好戏,不是吗?
阿芙笑着亲密挽着她胳膊问:“听说端午府的糕点十分出众,是真的吗?”
刘婉月不知想起了什么,笑起来:“是,大嫂和五嫂两人喜欢研究点心,听说都是五嫂厨房里做出来的。”
阿芙就像没听出来一样,依旧天真问:“是吗?”
刘婉月听着虚假的言语,一边又意兴阑珊。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宴会不到尾声她就大剌剌和母亲告别,回端王府去了。
杜从宜第二天一大早打发惠安去接人,不到中午人就到了,大约是杜三和杜二说了原委,杜二一来就说:“你三姐姐糊涂,你别和她一般计较。”
杜从宜听的好笑:“我这不是把人都接来了,她婆母总不能还为难她了吧?”
杜二听的眉开眼笑,她今日带着厚礼,也是难得。
“呐,这是青州金石矿的原石,哪能次次收你的礼。这是上好的双面绣,你做个摆件看着。”
她带的礼物都价格不菲,尤其那块金石,杜从宜还没见过这个,好奇问:“你哪来的宝贝?”
杜二感慨:“说句不怕你笑话的话,我从前事事争,什么都抢,反而得不到什么。如今我们夫妻不争不抢了,所有人反倒对我们大方了。这是父亲给我们的。”
杜三问:“你真不在乎伯爵府的家业了吗?”
杜二哼笑:“我在乎有用吗?我们府又不像你们都亭侯府财大气粗,我们小门小户人家,没什么好争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都是难以割舍的留恋。
她们姐妹两这半年看起来感情不错,可能杜二教育过这个冥顽不灵的妹妹了,杜二嘴碎爱占便宜,但本心很护短。
杜三:“我知道错了,二姐就不要骂我了。我不是开口求四妹了嘛。”
杜从宜听着姐妹两拌嘴,也觉得挺好,嫌弃的时候常嫌弃,护短的时候是真心的护短。可能自家姐妹就是这样的。
杜二问:“你婆母今日没为难你吧?”
她昨日骂我了,但我说了四妹今日邀请我来做客,她就没说了。”
杜二笑起来:“你还学会仗势了,这才像话嘛。咱们杜家的女儿,哪里比别人差了,你那个夫婿是个瞎眼的。”
杜三又被踩到痛脚了,着急反驳:“我知道四妹和四妹夫恩爱了,你和姐夫也是两情相悦,就不用为这个骂我了。”
杜从宜听的有趣,问:“三姐夫现在还敢无视你吗?”
杜从珍脸都红了,憋了一句:“他现在不敢惹我。”
杜从宜留两姐妹吃了午饭,把宫中赐的首饰和礼器分别送了姐妹两。算是一种荣耀。
下午等她去看老夫人,见老夫人那里有客人,见她来很自然问:“这是若甫的媳妇?”
杜从宜疑惑看她,老夫人介绍:“这是我的堂妹,卢阳王府的夫人。说起来都是亲戚,她家里的侄女就是你师母。汪伯言的夫人。”
杜从宜赶紧行礼,师母娘家的婶婶,说起来有些远,但这个时代这都属于至亲了。
老夫人笑着端详她:“不怪瑶娘喜欢她,真真是标致,若甫就生得俊,没想到媳妇也好看。”
杜从宜被夸的老脸一红,她这个年纪真没见过这么直白的夸。
“祖母这两日怎么样了?今日我两个姐姐过来先聊了会儿,耽搁了时辰。”
老夫人今年生病后,体力大不如从前了,之前她还和邬嬷嬷后院里散步,两个人做针线,养花……
今年病好了后,体力就大不如前了,已经很久不散步了。
“好些了,我昨日还在后院照看花草,晒太阳了。”
杜从宜:“今年庄子上养了很多秋菊,说是这几天就送来,新培育出蓝色的了。您一定喜欢。”
老夫人笑说:“别把什么东西都塞我院子里,你们自己留着,你大哥前几日也不知道哪里淘来的花草,全搬在后院里,累的邬嬷嬷一整日照看。”
她说话慢悠悠的,始终带着笑。挺有智慧的一个老太太,不强求儿孙们孝顺,不管束小辈,真真做到了不聋不哑不做家翁。
卢阳王府的老夫人笑着说:“瞧瞧,姐姐府里的小辈瞧着真让人眼馋。”
老夫人笑说:“你们府里的孩子们也很好,能体谅你的不容易。”
姐妹两各自聊起自己家里的小辈,杜从宜也不打扰,回了院子让人给正院送了前几日收到了枇杷膏、桂花蜜,和北方给赵诚送的阿胶。
杜从宜也不知道赵诚到底认识多少人,有多少朋友,反正总有各地的朋友送他礼物,而且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足见诚意。
赵诚每日当差,依旧是看得多说的少。
这日傍晚,宗瑞和赵策支支吾吾道:“官家让老奴查的有消息了。”
赵策见他这副样子,皱眉问:“说来听听。”
宗瑞只敢说:“小赵大人的夫人,出身……确实有些不妥。”
赵策皱眉:“哪里不妥?”
宗瑞不敢答。
赵策站起身问:“怎么回事?”
宗瑞将卷宗呈递给他,赵策看了卷宗皱眉了很久,最后都没有说话。
怪不得她小小年纪书画技艺了得。
竟然是她的女儿。
宗瑞不敢提,那位和官家定过亲,但因为她有心仪的人,最后和官家的亲事不了了之了。
那是汴京城有名的才女,以诗词闻名,但书画其实更好。
她夫君也是有名的才子,只是病死在了南方。
宗瑞也没想到,那位最后流落到成了小吏的妾侍。
别人不知道,宗瑞是自小跟在官家身边的人,那可是官家年少爱慕的女子,才思灵动,诗词飘逸。官家因为她出嫁,伤怀了很久,和高皇后这么多年和和气气。
但官家可没有为高皇后半夜出皇城,夜游汴京城,也没有汴河上邀过曲,更没有为高皇后吹过笛。
当年吕大班极力劝诫官家,要以国事为重,女子轻贱,不可沉迷。
又因为先帝在北方出事,官家大醉一场,之后也就成婚,接着登基,接着忙忙碌碌,接着这么多年,也就过去了。
没想到她居然早就死了。
宗瑞见官家攥着那张纸,却始终不看,而是不知道看着殿内那一处,又或者是他早已放空,脑子里空白一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