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看舞不听曲,若酒也不接,叫人寒心。”
第10章
隐山之玉(十)
七夫人心里也猜出来了个七七八八。
景王亲自出声替她解围,她岂不感激?悄悄用眼角余光望去,见厢房的窗边似是站了个人影,高大挺拔,器宇轩昂,令人望之生畏。
七夫人没敢盯着细瞧,赶紧收回了眼光,脑子里只记着那人扶在窗边的修长手指上戴的两只沉甸甸的宝石戒指。
宇文渡恭敬道了声是,接过七夫人手上的酒一饮而尽。
七夫人抓住了时机,又朝着厢房的方向遥遥一拜,娇声道:“妾身谢殿下解围。”
七夫人不是没脑子的人,景王是谁?他可是天子的兄长,当今的摄政王!天子一心向道,将政事甩给景王和诸臣,说句僭越的话,景王才是实实在在的皇帝!
宇文小将军再如何厉害,在他跟前压根就不够看的。
人呐,谁不是想着往高处走?
可七夫人体再柔、声再娇,里头的景王却未再吭声了。
七夫人讨了个没趣儿,心道这京里来的王爷约摸是个眼瞎心盲的,行与不行的,好歹出门将人瞧清楚了再说。
纵然心底再不痛快,七夫人面上也没显露出来,反而又跪着斟了杯酒,再次给宇文渡呈了上去。
宇文渡护卫景王来了峄城,只听他一人命令。刚刚不知怎的,素来话极少的景王竟有心思开口调笑他,这让宇文渡一时间摸不清他的用意。
所以眼前这位衣着暴露又扭得水蛇似的夫人来献酒,宇文渡不敢不接。
七夫人见这俊俏小将军就着她的手再次饮下一杯,心里头的不痛快被冲淡去些许。
她边陪酒边朝纪老爷一笑,像是嘲弄他先前背弃之意。
纪老爷没在意这个,只要七夫人陪好了,日后他就不是什么纪老爷,说不准还能捡个什么官做做。哪怕七夫人瞪着他呢,他也扯起笑来给她瞧。
几杯酒下肚,七夫人从跪着变成了靠着。宇文渡的一条腿成了七夫人的长凳,七夫人的翘臀成了宇文渡的绑腿沙袋。
眼见着小将军被伺候得不错,纪老爷又让下人加了十几道下酒菜上来。菜还没上,家伎们又重新登了台,管他小将军看不看呢,她们卯足了劲儿跳便是——谁知道里头的那位会不会瞧见呢。
推杯换盏之间,众人渐渐上了头。美酒美人熏人醉,玩乐正酣之时,听到抱厦的方向传来一阵吵闹声。
郡守给纪老爷使了个眼色。
纪老爷唤来管事,压低声音说:“去瞧瞧怎么回事。”
管事去了有一会儿,抱厦吵闹声却更响亮了,隐隐听到有女子怒说“给钱”。
纪老爷一愣,正欲起身来看,却见管事同一个穿粗布衣裳的人已经闹到了门口。
“不过五钱银子的事儿,给了我立马走人。”小芙道,“纪家家大业大的,还差这几个子儿不成?好买好卖,我们东街酒肆运送来多少坛酒,还能坑你们五钱银?”
管事训斥道:“今日招待贵客都是用自家窖中酒,哪里定过你家的?快快离去,这里可不是你能随便撒野的地方。”
“你们不给钱,我怎么同东家交代?”小芙快要急哭了,“或者让我将酒带回去也成,这笔买卖我不做了!”
第11章
隐山之玉(十一)
众人听着像是纪家的人在为难个姑娘,醉醺醺地看过来。
纪老爷走过来,正打算将人撵走。
可来到他们跟前,那穿着粗布衣裳说话的丫头一转身,酒意便醒了一多半。
纪老爷看着小芙,摸了摸下巴想着怎么才能拉她作陪。
“五钱就五钱。”纪老爷将管事叫到一边,“除了这五钱,再取五两来一并给了她。”
管事猴精猴精的,纪老爷的算盘都崩到他脸上,焉能不知?当下便对小芙说:“多给你五两,先跟我去厢房换身衣裳去。”
小芙狐疑地看着他们:“你们给我这么多钱做什么?”
管事嘿嘿一笑:“做什么?当然是做慈善。今日你运势好,换身衣裳再进去,说不定日后都不用卖酒了。”
“我还是卖酒吧。”小芙往后退了一步。
她转身就要逃,然而管事身后却多出两个五大三粗的仆妇来。
一脸横肉的仆妇们撸起袖子上前,一左一右地架起了小芙的两条胳膊,拖着她便往厢房走。
小芙吓得哇哇大叫:“你们想干什么…我只是个卖酒的,可榨不出什么汁儿来!那五钱银子我不要了行不行…啊!救命!谁救我命!”
仆妇下手狠狠拧了小芙腰间的肉,痛得她龇牙咧嘴,不敢再大声叫唤了。
她们将小芙拖进厢房,里头还坐着几个姑娘,不过模样显然不如前院棚子地下的好看,想来是预备着,等人手不够了再上去顶包的。
门还没关严实,小芙的上衣便被扒了下来。
那仆妇看得眼都直了,又恨又妒地掐了她一下:“嫩成这样,还说榨不出汁儿来?就这副身子比七夫人还使得!今天你要是能出息了,回头都得叩头来谢我们!”
小芙挨了好一顿嘴鞭,被逼着换上了比身上的粗布衫子好了不知道多少的花绫襦裙,只梳头麻烦,她又不肯配合,便将那头麻花辫弄散了后又将人拖了出去。
“给那小将军哄好了,不然你吃不了兜着走!”仆妇抬起手掌,恶狠狠地警告她。
小芙以为她们又要打她了,捂着脑袋连连说好。
仆妇将小芙连拖带拽地弄来了前院,管事一看,眼睛都亮起来。
纪老爷也来瞧人,见着小芙后大吃了一惊。
往常也不是没见过这卖酒的丫头,印象中她穿着身半绀不蓝的旧衣裳,浑身灰扑扑脏兮兮的,一只胳膊抱一坛酒,完全是个女力士。
可女力士穿上好衣裳,完全就变了个模样。那头头发散开来跟绸缎似的,绸缎下的模样周正得没话说,双颊、嘴唇、鼻头、下巴没有一处不带着十几岁姑娘的年轻的丰润。
纪老爷心动了,想想自己刚娶的第九房夫人,顿时便觉得还没有这卖酒的丫头香。
纪老爷执起小芙的手交代了一番,一边交代,一边用指腹摩挲她的手背,给小芙搓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去吧,去吧…”纪老爷万分不舍地放下了手,“小将军要是不要,那我…”话未讲完,小芙已经走远了。
管事将人带到宇文小将军跟前时,小芙还在用裙边拼命蹭着自己的手背,一个没注意,膝窝便不知被谁顶了一下,踉跄着跪到宇文小将军跟前。
管事掐着小芙的下巴,献宝似的给他看:“您瞧瞧这个,合不合您的心意?”
宇文渡一低头,便看清楚了她的脸。
端的稳稳的酒杯一松,“哐当”一下砸到小芙的裙边。
第12章
隐山之玉(十二)
小芙的脸色也变了。
好好的一张俏脸,瞬间便垮了下来。
七夫人还坐在宇文渡的大腿上,见他瞧着那丫头出神,心里头便不痛快了——昨日这丫头坏了她好事,今天还要来搅她的局不成?
七夫人整个人腻进了宇文渡怀里,笑吟吟地说:“卖酒的粗使丫头一个,不懂什么规矩。见着您也不知道行个礼,脸还垮成这样子,清高给谁看?叫人将她架下去罢,妾身一个人陪您也使得。”
宇文渡喘了口气,刚动了动身,果真有人来架小芙了。
不过不是别人,是景王身边的侍卫。
宇文渡不敢违抗,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人被架走。
七夫人傻了眼——她的意思是叫人将小芙架出纪府,怎么景王那扇门打开,那卖酒的臭丫头进那里头去了呢?
最不自在的是小芙。
她被架进了屋,便觉得周身一阵寒意,垂着眼只能看到一双金线绣青云白革靴方方稳稳地在她身前一丈处。
小芙脊背一阵儿阵儿地发冷,膝头一软,往地上一跪,一句话都不敢说。
景王没有开头,他身侧伺候的两个身穿花绫头戴金玉的侍女上前一步。
景王咳了一声,那两名侍女又站回了原位。
片刻后,头顶上的人说“出去罢”。
小芙松了口气,又被人架了出去。
松了一口气的不止是小芙,还有七夫人。
见那丫头进了屋,七夫人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结果进去了还不到一息的时候,便又被赶出来。
七夫人寻思景王约摸是厌恶她,这才让手底下的人将她赶出了院子。
这下七夫人舒坦了,心里直发笑——帝京里头的王爷,什么倾国倾城的美人儿见不得,连自己都没能得了青眼,又怎么会瞧上个乡野来的贱丫头?
只是身下的宇文小将军从刚刚开始就跟失了魂儿似的。
七夫人又重新斟了两杯酒,一杯给自己,一杯放到他手上,嬉笑着缠上他的手臂,问:“将军这样年轻,可曾喝过交杯酒?”
宇文小将军喝没喝过倒不知道,却像是炸了毛似的突然站起身,险些将身上粘着的七夫人甩去地上。
“呀~”七夫人娇滴滴地道,“怎么这么大的劲儿,都弄疼人家啦~”
宇文渡没理她,当下便朝着小芙离开的方向追上去。
“南津。”房内人再次出声。
宇文渡这才反应过来,惊觉自己在景王跟前竟失了态。
他捏紧了拳头,没有继续追,转身走进房内请罪。
-
小芙是被仆妇们赶出来的。
“呸!真是一点儿用都没有!”仆妇们将她扔出大门外,叉着腰啐了她几口,“白生了这么一副好皮,卖酒做什么?卖肉去吧你!”说着说着还气不过,又上手来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