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干净脸后静等在脸盆边,等水面平静了照了照,方才心满意足地前往纪府。
第7章
隐山之玉(七)
郝赞不放心,担心纪二那个色胚会欺负小芙,便也起了个早,说要同她一起去。
俩人一起挤在牛车上,郝赞看了她一会儿,好半天才问:“小芙,你洗脸了啊?”
小芙摸了摸脸说是啊。
小芙的眉眼漆黑漆黑的,皮肤又白。不洗还好,洗干净了后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清透得连落一粒灰都能发现,就连眼角的血脉都清晰可见。
她的手放在膝上,跟郝赞的并在一起,一白一棕,一嫩一糙,对比强烈。
郝赞有些自惭形秽地将手缩进袖子里。
“你还是原来那样好点儿。”他看着前方道,“你这副样子去找纪二,就不怕他以后日日都黏着你?”
“他敢。”小芙摇头冷笑,“我打断他的腿。”
知道小芙对那人没意思,郝赞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专门洗脸就为了给他看呐。”
小芙白了郝赞一眼:“就那个色胚?他也配?”
就这么一路闲扯带骂纪二,俩人便到了纪府后门。
今天果然不同于往日,连平日里没什么人只有泔水桶进出的后门居然也有几个人把守。
那几个人穿着金甲,还没等牛车停稳便手执长枪将他们围住了。
“来者何人?!”
郝赞吓了一跳,双手向外推着闪着寒光的枪尖,“将军们饶命!小人是来送酒的。”
这些侍卫听他唤将军,脸色倒没有刚刚那样臭了——哪个侍卫不想当将军呢?大早晨的听到这个,可是个好彩头。
小芙指着牛车上的酒说:“各位大哥,小人是东街酒肆的伙计。昨儿一早纪府的二公子定了六坛酒,要我们今日送来。大人们若是不信,可以进府寻纪仲崖纪二公子问一问。”她说着掏出了块银子,“这是二公子留下的定金。”
这些侍卫见这姑娘模样好看,又年轻,说话客气有条理。且看她穿着打扮,倒也不像是轻易能掏出一两银子的人,便将枪收了回去。
虽说如此,侍卫还是有些不放心,打算跟着他们进去。
小芙却笑着说:“我同伴不进去,就我一个人,你们也要忙活,让一个大哥跟我进去便成。”
她一笑起来嘴角印出俩梨涡,一口牙白得发光。不光是侍卫,连郝赞的心都酥了大半。
就这么个姑娘家想必也不会弄出什么幺蛾子来,侍卫便放她进去了。
小芙赶着牛车进了纪府,身后还跟了个侍卫。她一路找一路问,总算来到了纪二公子的院子。
眼下院子里人不多,不知都被分派去了何处,只剩一个老奴在打扫房间。
小芙喊了一声,说自己是东街酒肆来送酒的。那老奴琢磨了一下,的确是有这么回事儿,便让她将车也赶进来。
小芙说不用,使了力气,一个人将抗了两坛酒进了院子。
侍卫帮她搭了把手,将剩下四坛一起搬进来。
小芙忙活完了,又开始同那老奴算账。
“一坛酒按二钱半算,六坛便是一两五钱银。”小芙又掏出那块银子,“二公子留了一两的定金,还差了五钱银子,您现在就替我结了罢。”
老奴有些为难:“我没有钱呀,要么先赊着,要么你去找账房去要。”
“赊账可不行,我一个月才三钱银,垫都不够垫的。”小芙说完又问,“你们账房在哪儿?”
老奴答:“账房住在抱厦。”
如此一来,小芙又要绕去前院的抱厦找账房拿钱。
第8章
隐山之玉(八)
三天前刚办过喜事的前院,如今又迎来几位贵极之客,自然重新拾掇了一番。大红绸罩了整个前院,连左右耳房都遮得严严实实,唯恐晒着贵客那身细皮嫩肉;地上铺了一层又一层的毯子,恨不得让贵客行在云端。
兰陵郡守和峄城县令陪着笑,纪老爷更是点头哈腰,三人姿态恨不得低进脚底下铺的毯子里,只为博贵人们一笑。
只是贵人们都比较高冷,不怎么爱说话就是了。
郡守托起酒杯硬着头皮道:“早便听说骠骑将军乃人中龙凤,今日一见果然有乃父之风。”
主座空着,景王压根就没出现。旁边座位上的年轻男子勾唇笑了笑,反问:“哦?你还认识我父亲?”
骠骑将军宇文渡的父亲便是当朝镇国大将军宇文稚。宇文稚跟随先帝多年,先帝文弱,他便助其打下半壁江山,战功数不尽数,实乃当朝第一将。
郡守一辈子都没出过兰陵郡,哪里认得镇国大将军?当下冷汗涔涔,边赔罪边饮尽杯中酒。
纪老爷看在眼里,一句话也不敢说了,借着出恭的名义赔着笑退了下去,走到角落里揪着管事的耳朵问:“人呢?七夫人人呢?怎么还没来?”
宴客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若是家中有婢女妾侍的,客人如果有雅兴,主人便会让她们陪客。
新纳的九夫人不舍得,八夫人的新鲜劲儿又还没过,只七夫人长得不错又是花楼出身,有着一身伺候人的本事。纪老爷想来想去,还是她最合适。
管事捂着耳朵说:“我这就去催。”
解放了耳朵后,管事又来到七夫人的庭院。见她已经梳洗打扮好,只是没有要动身的意思,便求爷爷告奶奶地道:“七夫人,姑奶奶,您发发慈悲,好歹别让人等着…前院的人尊贵,就算有一百条命咱们也得罪不起!”
“先前纳八夫人的时候老爷骂我什么来着?‘万人骑的娼女’!”七夫人斜眼睨着他冷笑,“怎么,这会儿知道求我这娼女来了?”
管事脸上直冒汗——她若不是娼女,老爷也不舍得叫她去陪客人呀。
想是一回事儿,到嘴边却是另一回事儿。
“唉哟,瞧您这说得什么话!”管事一拍大腿道,“老爷说得难听,可这不是后悔嘛!您想啊,他若是认识您认识得早了,还能让您落在那腌臜地方不成?老爷那样说,是恨,是悔呀!您也是,偏偏一身的傲骨,非要跟他拗着劲。您二人这一生气,谁也不让着谁,这不才到今天了嘛!”
七夫人心里稍稍舒坦了些,可嘴角还耷拉着。
“再说了,老爷为什么不喊八夫人、九夫人或者其他夫人们?偏就先想到了您?”管事瞧着有戏,趁热打铁道,“还不是因为您在他心尖上,他头一个就想到了!”
七夫人哼了一声:“他刚纳了九夫人,能舍得才怪!”
“不是这么个事儿,您去了就知道了!”管事捱近了她又道,“您啊只管跟我去——对了,您还没见过骠骑将军什么模样吧?”
这是七夫人的心病——同纪仲崖相好之后,她就再也不愿意理会大腹便便的纪老爷了,更不要说其他不认识的人。
万一碰上个丑八怪,那真是比杀了她还难受。
“模样再好能好到哪儿去?”她不屑地道。
管事一笑,露出两颗金牙。
“我刚从前院来,见着了!那小将军不过双十年岁,那长得,整个峄城就找不出那样英俊的人!”他边说边比划,“虽说皮肤黑了点儿,可都说男子气概,今儿我算是见识到了!”
七夫人虽不信他连篇鬼话,却也多了几分好奇。
“带我过去吧。”她站起身说,“省得让老爷和贵人们着急。”
“嗳嗳…”管事一边应着,一边跟在扭得摇曳生姿的七夫人身后去了前院。
第9章
隐山之玉(九)
众婢环着含羞带臊的七夫人来前院时,献舞的家伎刚被撵下去。
兰陵郡守、峄城县令一脸尴尬,纪老爷头顶更是冒出一层薄汗。
这帝京里来的人还真就是不一样,他们从兰陵周边选了这么些才貌兼具的女子来,竟还没有那宇文小将军长得好看。
七夫人说到底也曾是兰陵花楼响当当的人物,见过的大小官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可当她进了凉棚,见着座上的那位宇文小将军,脑子轰隆一声响,白了一大片。
直到管事拧着她的小腿肉拉着她一同跪下。
座上的宇文小将军开口:“这又是怎么个事?”
纪老爷一看,七夫人今天打扮得是真好,本就是兰陵郡头等的艳娘,身姿模样都极出挑。
单单往哪儿一跪,水绿的衫子垂下大半,一片酥胸露出小半,隔着几丈远似乎都能闻到香气。
纪老爷拱手道:“这是家中贱妾,乡野村妇,不懂规矩…”
说罢又带着怒意回头,对七夫人道:“还不快过来为小将军斟酒赔罪?!”
七夫人提裙膝行两丈,前凸后翘的身材一旦扭起来更显摇曳生姿,看得一众男子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她平复了情绪,心底微微有些得意,翘着兰花指斟满一杯酒,高举到头顶娇滴滴地开了口:“妾身失礼,望将军海涵…”
她说话的时候带了些颤音,像是畏惧,又像是惊喜。
畏惧在眼前人的身份是窝在兰陵这小地方一辈子也难见的尊贵,惊喜在没料到这位骠骑将军竟是个英姿勃发的青年——不说纪家二公子纪仲崖,便是纪家的大公子纪伯阳论模样都及不上他!
若是能攀上这一等权贵…
七夫人的手腕子抖了一下,两滴酒便洒了出来,正巧落在前胸上。又因肌肤滑腻得很,竟顺着肌肤划入衣衫之内。
纪老爷自然也看清这一切,虽说心里头不自在,却也不得不佩服七夫人的招高——这等的功夫你若让良家做来,她们怕是在听见要陪客的那一瞬间便拿个绳吊死自己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舍不得妾侍套不住郎将。头顶发绿的纪老爷见小将军盯着七夫人没反应,想他的魂应是被勾去了——年纪轻轻的官再大,他见识不一定多,尤其是玩女人这方面,没个十年八载的经验是堆不出来的。何况据说宇文小将军这两年一直跟着亲爹戍边,一没娶妻二没纳妾的,是个童子鸡也说不准。
“南津。”
纪老爷刚想提醒,听到卫兵层层围护的厢房里头有人开口,低沉威严,带着丝缠绵笑意。
纪老爷正琢磨这位是谁,便见宇文小将军低了低头,“殿下。”
纪老爷登时便明白了——骠骑将军宇文渡,字南津。能唤宇文小将军小字的,刚刚开口的应是景王本人了。
想到这里,除了宇文渡,院子里的人齐刷刷地跪在了地上。
片刻后纪老爷又听里头人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