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芙捂着头被打得找不着北。
“干什么!你们在干什么?!”郝赞丢下牛车跑过来,将几个悍妇拉开,把小芙扶起来。
小芙咧着嘴说:“她们想逼良为娼。”
郝赞气得发抖,破口大骂道:“她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你们,你们非要这么对她?纪家这么有本事,为何非要为难一个卖酒的姑娘家?!”
“土包子,你懂个屁!她若是再顶用些,你现在恐怕就要叫她娘娘了!”仆妇们啐了他一身,“只可惜呀,她有那个运,却没那个命!”
“谁要做娘娘?是你们逼我去的!”小芙恨声道,“你们还扒我衣裳…快还我衣裳!”
仆妇们将小芙那身粗布衣裳扔到地上,“衣裳还你,你身上的给我们脱下来!”说着便要来拽她。
第13章
围地则谋(一)
“你们又欺负人!”小芙拽起郝赞就要跑。
她与郝赞俩人刚起身,还没撒腿开始跑便撞上迎面而来的一辆马车。
那辆马车外头用铁皮包裹着,刷了层棕漆,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木头做的。
驾车的马夫人高马大,拉住了缰绳呵斥他们:“干什么的?”
仆妇见后愣了一下,上前又是行礼又是作揖。
“大公子,这卖酒的丫头偷了咱们的衣裳要跑路,我们在追她。”说着指着小芙又开始骂,“冲撞了我们大公子,还不快来赔礼!”
小芙往后一缩,反驳道:“是你们逼我穿的,我又没有偷你们的衣裳!”
“你这小贱人…”仆妇撸起袖子又要打她。
小芙伸手捂住了脑袋。
“停手。”
铁皮车厢里的人开了口,这一顿好打才没落到小芙身上。
马夫将车门打开了一条缝,小芙好奇地伸头看了一眼,又缩回了目光。
“当街拉拉扯扯成何体统,一身衣裳罢了,给她便是。”里头人又开口,这次话说多了,小芙却听出一丝低沉的病意。
“给我?我还不稀罕呢!”小芙生气地道,“纪家二公子定的酒还差了五钱,我同账房要钱,他们不给,反倒要扒了我原来的衣裳,叫我去陪酒…也罢!纪家能耐大,我惹不起,这钱不要了还不行?我是良家女,既不做一步登天的白日梦,也不会惦记你们这一两身的衣裳!”
里头人没再开口了。
小芙气冲冲地拉起懵在一边的郝赞,俩人上了那辆老牛车后离开了纪府。
这一回将郝赞吓得可不轻。
“你不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郝赞说,“几坛子酒,怎么人进去了一直没出来呢,我就纳了闷,想进去瞧瞧,可他们说什么都不让我进。我从后门转到前门,这才瞧见你…”郝赞又看了看她身上的衣裳,“唉,你说你,非要逞那个强做什么?粗布衣裳就那么好?年纪轻轻的姑娘家,还是穿花哨点好看…”
“不是自己的衣裳,我穿在身上刺挠。”小芙道。
这话郝赞没法儿接。
“那你去了这么久,都干什么去了?”他又问,“他们怎么逼你换衣裳呢?还真打算叫你去给贵人们陪酒?”
小芙点点头,将自己是怎么被景王赶出来的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郝赞,只隐去了宇文小将军变成个呆子的那段儿。
最后她又将纪家的人数落了一通。
“他们可真不要脸!”郝赞也跟着骂,“纪老爷自己戴绿帽子也就罢,还不放过好人家的姑娘。我看纪老爷比那纪二也好不了哪儿去,一把年纪还纳妾,老不正经的…小芙,你可得小心点儿!”
小芙想起纪老爷那双肥腻的大手就直犯呕。
不过…
“今天门口马车里的那个是谁?”小芙问,“她们喊他‘大公子’,他便是纪家那位深居简出的大公子么?”
郝赞点了点头。
“都说纪家有钱,据说全仰仗这位大公子。”他道,“咱们峄城穷得很,像纪家这样的豪商,便是去兰陵、琅琊都比在峄城好啊,可他们却不。自打三年前他们到了峄城,不仅捐钱捐物,还买了不少劳力来帮咱们老百姓耕地。不过,这些事儿都是纪家的大公子纪伯阳做的,跟纪老爷那个色胚可没什么关系!”
“我刚刚好像从门缝里见着纪家大公子了。”小芙想了想又说,“他怎么坐了个双轮椅呢?难道他的腿脚不好吗?”
第14章
围地则谋(二)
“纪家大公子的腿断了,所以只能靠着那辆二轮木椅行动。”郝赞捱近了她,神神秘秘地道,“我还听说,他那腿是叫人打断的!”
“啊?!”小芙惊叫道,“他家有钱有势,谁敢打断他的腿?”
郝赞摇了摇头:“这谁知道呢?总之纪家来的时候,纪大公子的腿就是断了的。要不他为什么从来不在人前露面呢。”
“那为什么不治呢?”小芙又问,“他们家又不缺治病的钱。”
郝赞耸了耸肩:“谁知道呢?这你得问他自己去。”
“我才不愿意去问他呢!”小芙撇了撇嘴。
俩人回了东街酒肆,东家听说小芙没将钱要回来,狠狠地骂了她一顿。
“这两天的账都没眼看了!”东家气急败坏地说,“继续从你的工钱里头扣!”
小芙低着头挨骂,郝赞看不过去,上前要替小芙说话。
“这件事不是小芙的错…”郝赞道,“其实是纪家欺负人…”
东家眼一瞪:“再敢多说一句话,就从你的工钱里头扣!”
郝赞也不敢说话了。
夕阳西下,东家和郝赞各自回了家。
小芙没有家,平时就住在酒肆的后院里。
她已经换下了那套绫罗衣裳,穿着粗布衣裳又干了一天的活。
“咕咕…”
小芙低头看了看自己饿得瘪瘪的肚子,叹了一口气。
幸好老郑的面馆还没打烊。
小芙去老郑店里点了一碗剁椒面,这回老郑学精了,先舀了一瓢面汤给小芙喝,“不是青檀泉的水,没有酒味儿,不信你闻闻。”
小芙高兴了,坐到街边的棚子底下,端起面就要吃。
夕阳下的影子渐渐拉长,小芙吃得正起劲儿,那道影子慢慢靠近了她,直至包裹了她。
小芙一抬眼,见是白日里在纪府院中的宇文小将军。
她脸色一沉,捧着碗去了酒肆中。
宇文渡又跟到了她身后。
小芙迅速将面条吸溜完,抬起袖子擦了擦嘴,捧着碗就要还给老郑。
宇文渡仍是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
老郑不认识宇文渡,他看了看小芙,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年轻人,一时琢磨不透这是什么情况。
“没事儿吧?”老郑小心翼翼地问。
瞧这年轻人的装束,老郑感觉自己得罪不起。
“没事儿。”小芙冷笑着说,“大不了被狗咬一口。”
小芙说得难听,老郑又看那年轻人,见他神色哀戚,却没生气,心想约摸俩人从前认识,有些什么不为人知的纠葛。
不过年轻人的事儿,年纪大的管不着,也不该管,便没有再说什么。
小芙回了酒肆,见他还是跟在自己屁股后面,想着直接关了店铺门。
只是关店之前,外头的那些空酒坛子可不能不收起来——若是半夜有人偷走了,这些账少不得又要记在她的头上。
本来就穷的小芙可不能再被扣工钱了。
小芙将扎起的头发甩在身后,卷起了袖子开始搬空酒坛。
宇文渡就这么看着小芙一人抗起俩酒坛搬进店。
他也没说话,蹲身开始帮她搬剩下的酒坛子。
一个空酒坛也有十几斤重,不过宇文渡个头高,力气又大,一个人搬上十坛也没问题。但手长有限,只能搬四坛。
小芙看了他一眼,也没拦着,等所有的酒坛都被搬进来,她就站到了门口。
见她在门口,宇文渡也跟了出来。
小芙闪进了门,眼疾手快地将他关在了门外。
第15章
围地则谋(三)
这下宇文渡是真慌了神。
“小芙…小芙…”宇文渡敲着门道,“你开开门,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小芙坐下歇了歇,脑中短暂地放空了一瞬。
“小芙…”宇文渡还在砰砰地敲门,“我找了你三年,我还以为…”
小芙压根就不想听他说话,捂着耳朵便去了后院。
后院里有一口井,小芙刚将桶吊下去,打算打一桶新水上来。
“小芙…”
墙头上爬上了个人,给小芙吓了一跳,手腕一抖,桶也没拉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