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哪里的话,那时候江氏有意封锁消息,您保护徽宜本来就没有错。”
楚谦阔看着他,抬起手,拍拍他的肩膀。
“我护了徽宜这么多年,以后,你护的不要比我少,”他想到女儿之前说过的话,又补充,“你俩互相扶持,遇到事儿一起解决。”
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江屹也没想到楚谦阔态度松动这么多,有些讶然。
余淑茵看着江屹,想到他经历的事,有些鼻酸。
她拍拍他的背,“小屹啊,以后你要是不介意,把我们当家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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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屹和楚徽宜度过几天晨昏颠倒的日子后,要回江氏处理些事情了。
江氏集团。
柳菁悠出事之后,众人人心惶惶。谁也没想到短短几月内,江董病倒,柳总上任没多久,又被爆出那样惊天骇地的罪状。
如今,江氏只剩下江总和小江总两位年轻一辈的领导,这两位一直以来也是水火不容的,上一辈发生了那样的纠葛,不知他们之间是否会继续缠斗...哎,若继续都下去,真不知道江氏究竟会走到什么地步。
董事会上,股东们忧心忡忡,却发现江总和小江总两人都十分平静,即使在以往最不相让的项目上,竟然都能心平气和地讲话。
这倒让众人拿不准主意了。
这到底是一切尘埃落定后的平静,还是新一**风雨前的酝酿?
董事会结束后,两位江总留下来单独谈话。
董事们吊着一颗心,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会议室里。
江衍景坐在椅子上,低着头。
他面容憔悴,显然是这段时间没休息好,脸上不再意气风发,也没有以往时刻展现的儒雅,有的只是深深的疲惫。
“你想说什么?”他问江屹,语气里也没那种暗含的较劲儿。
江屹站立着,微微倚靠桌边,侧头看他。
“调整下自己的状态,天又没塌,”江屹淡淡道,“你心心念念的江氏,以后是你的了,不要辜负几代江家人的心血。”
江衍景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江屹不愿多费口舌,直接递给他一沓文件。
江衍景翻了翻,越翻越快。
这个人,竟然把所有事情都交接好了,就连以前争来争去的蓝恒、城东项目,现在都交给他了。
甚至连股份都全部转到他的名下。
“这几个项目,都按原计划进行着,你安
排下人员交接,只要不出什么岔子,基本不会出什么问题。“江屹说。
江衍景盯着白纸黑字的页面,许久,缓缓抬起头来看他。
“...为什么。”
“曾经你和我争得头破血流,现在又全部拱手相让,这算什么?”他眼眶猩红,声音嘶哑,“江屹,你在这儿装什么好人?!”
“争得头破血流的人从来不是我,”江屹勾了下唇,“江总,我什么时候抢过你的东西?”
江衍景的神色一下子变得灰暗。
是啊,蓝恒、城东,这些项目从最开始就交到了江屹手里,是他不甘心,使尽手段想抢过去...时光回溯到小时候,江屹似乎也从来没有抢过他的东西,只是他自己一直高度戒备,总想着先下手为强。
他一直认为自己是正确的。
名正言顺的江家长子,守住属于自己的东西,何错之有?
母亲从来都是这么教导他的。
母亲,他一向言听计从的母亲,从小尊重不敢忤逆的母亲,一直引导他前进方向的母亲。
竟然是个杀人凶手。
他从前以为的对的,都是错的。
坚定的信念全都是谎言。
他就像一艘在大海中失去前行方向的船,三十年来的是非善恶观在一朝被全盘否定,内心支柱在一瞬间崩塌,不知要如何才能重建自己的观念。
以前眼里心里满满装着的仇恨,到现在都变成什么了?
他还该恨江屹吗。
想要恶言相向的时候,他用虚伪的笑容伪装友善;如今恶语再说不出口,他连自己真实的模样都摆不出来。
面具戴久了,原本的五官都模糊了。
江衍景许久说不出来话。
他看着手里的文件,艰难出口,“你以后打算去哪儿?”
“元点。”
那个近段时间风生水起的新兴科技公司。
江衍景无力地点了下头。
“你做什么都优秀,”他终于说出了压在心底的实话,哪怕现在说出来还是令自己那么难受,“随随便便创立一个公司都能盘到现在这样的规模。”
江屹微眯了下眼。
“世上没有随随便便的事,”他很淡地说,“你总认为别人的成功很容易,‘随便’是你掩耳盗铃的自欺,也是停滞不前的枷锁。”
江衍景抬头,嗫嚅着唇。
最后,没说出一句回怼的话。
他的内心在煎熬纠结着,最终还是放下脸面,“你也姓江,江氏的基业,你不打算献一份力?”
他深知自己能力不及,如今偌大的集团交到自己手里,未来如何把控航行方向,心中实在惶恐。
真讽刺,这位子好不容易抢来了,他却没信心胜任,还要乞求江屹的帮助。
江屹似看透他心中所想,漫不经心地扯了下唇。
“江家对我而言,六年的养育恩,从国外分部到回国一年,我已经还清了。”
他扬了扬下巴,示意文件上的项目,“按计划走下去,江氏未来五年内不会有大波动。”
江衍景见他要走,“可是——”
“江衍景,我想要的东西自己挣,不用继承什么祖宗旧业,落个名不正言不顺的话头,”江屹笑不达眼底,“况且,帮你做事,你觉得我瞧得上吗?”
......
江氏集团外。
楚徽宜在车边来回踱步,时不时扭头往门口望一望。
看到江屹出来的时候,她握着保温杯就跑过去。
江屹稳稳接住她,“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不待在车里,外面冷。”
“估摸着你要开完会我就过来了,”楚徽宜知道今天这场会议对江屹而言意味着什么,“怎么样,还顺利吗?怎么出来得晚些?”
“和江衍景说了会儿话,”江屹说,“该说的都说清楚了,以后我和这里就没什么关系了。”
不久后,江衍景会将情况告诉给董事们。
楚徽宜关切地望着他,确定这是他发自内心的选择后,她绽开笑颜。
“江屹,恭喜你,至此踏上人生的新起点了哦。”
昨日,她还和他一起去过元点,那时她还奇怪为什么会给公司取这个名字,此刻她忽然明白了,“元点,就是一切从头开始,从新开始的意思对不对?”
江屹笑说,“我就说你能猜到。”
楚徽宜挽着他的手臂往回走,“我们俩果然心有灵犀。”
“那你能猜中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江屹看着她两颗亮晶晶的黑葡萄,低笑,“没任何提示我怎么猜得出——大概是什么开心的事吧。”
楚徽宜嘿嘿笑着,在空中画出两个圈,“对我而言呢,最重要的是你和家人,现在我要把他们连起来——”
她用手指在两个圈之间画了一道连线,“你和家人都要一直在我身边。”
“元宵节亲戚们都会来我家,江屹,我刚刚在想的事情就是,希望你来我家过元宵节。”
除夕夜是一个人的除夕,十五的月亮圆起来,江屹踏着团圆的月色,走进团圆的家。
二叔三叔两家都来了,屋子里又像上次那样热闹,余淑茵放阿姨回家团聚没把她叫回来,自己又做了一大桌菜,和除夕那天的竟然还都不重样。
“淑茵的手艺真好,”姥爷赞不绝口的同时,不忘提醒女婿,“谦阔啊,我记得你当年追淑茵时,也是做得一手好菜,这年纪上来了,下厨少了吧?下次我回来,该换你准备满汉全席了啊。”
楚谦阔当然应是,余淑茵手肘碰了碰姥爷,“哎呀爸,刚才谦阔一直在厨房帮我打下手的,您就不要挑剔您女婿了行吗?”
说到当年第一次见楚谦阔,姥爷也是不大乐意的。他们一家都在加拿大,小女儿要是和这小子在一起,以后隔着跨越半个地球的大洋,一年都见不了几次面。
当初楚谦阔也是几次上门,倾尽诚意,才最终娶到了余淑茵。
每个女婿都要过一道岳父的难关啊。
姥爷这话也没别的意思,他就是担心楚谦阔如今老板越做越大了,在家里是不是也会摆架子,当个甩手掌柜事事都让女儿操心。
现在看来,楚谦阔倒是没怎么变。
不过姥爷表面上才不会直接夸他,面对女儿的护短,他不爽地哼了声,“胳膊肘往外拐。”
二婶是楚家这边的人,自然要帮大哥打圆场,“哎呀外什么外啊,都是一家人。”
“对对,都是一家人,”楚徽宜应和道,给江屹夹菜,也给自己夹了些,“姥爷,快吃快吃,我爸妈合力做的这一桌子菜,您可一定要吃尽兴了,喜欢的都告诉我,下次您回来,还做给您吃。”
姥爷被哄得哈哈笑,“还是我的小徽宜乖。”
说到乖,他看看徽宜,又看看她旁边的江屹,打趣,“今天怎么不往外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