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屹低头笑了声,然后,好整以暇地继续看着她。
楚徽宜本来想忽略的,但身侧这道目光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而且经过刚刚的打岔,她已经有些跟不上电影的情节,最后,她恼羞成怒地转过头,小声地凶,“你到底想干嘛啊?”
江屹看着她,把手伸过去。
“想牵手。”
楚徽宜怔住,低头,瞧着他骨节分明的手。
昏暗的光线里,屏幕忽明忽暗的光打在他的手背上,青筋若隐若现,有种说不出的禁欲和诱惑。
...怎么有人连一只手这么蛊人。
轰的一声,楚徽宜吓了一跳,原来是电影里主角在玩碰碰车。
她回过神来,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竟鬼迷心窍。
“...你不是还在追吗,”她声音很小,心跳很快,“牵手是男女朋友才能做的事。”
“但你目前没有男朋友,”江屹有理有据,“而在候选人里,我是第一顺位。”
“还有谁比我更有资格牵你的手?”
胡、胡搅蛮缠。
楚徽宜嘴笨,吞吞吐吐半天,话头完全掰不过来。
这电影是真看不不下去了。
“我要吃爆米花,”她不敢看江屹的眼睛,把纸桶抱在怀里,米花一颗一颗往嘴里塞,“腾不出手,以后再牵。”
江屹似乎笑了下,没再为难她,慢悠悠收回手。
后半段时间还算平静,楚徽宜专心看电影,幸好错过的情节没多少,后面能看懂。
电影结束,他们起身,拿着垃圾走出影厅。
隔壁厅也刚刚放映完毕,陆陆续续有人出来,其中一对情侣经过楚徽宜和江屹身边,女生正在生气。
“都说了我胆子小,你偏偏要看鬼片,知不知道这两个小时我有多煎熬,你真的很过分!”
男生没想到女生这么生气,只能放柔语调一个劲儿哄。
“我不知道你这么排斥嘛,而且我看网上说的异性约会攻略说这个...哎呀,好了好了,我保证,没有下次了。”
“你的确没有下次了!”
他们拌着嘴越走越远。
刚才买票的时候,楚徽宜有看到那部恐怖片,其实网上口碑很不错,如果个人能接受的话,也是可以看看的。
她若有所思,看见走廊墙壁上挂着的骷颅头海报,忽然问了江屹一句,“你是考虑到我,才没有选这部吗?”
江屹看了眼她指的海报,嗯了声。
如果真选了这一部,别说规规矩矩坐着,她可能真会扑到江屹怀里了。
“机会我会自己争取,”他开口道,“不想通过让你不舒服的方式,达成我自己的目的。”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就这样给出了答案。
虽然他表面看着冷,还常常把她逗得无路可退,但细节处又这样体贴让步。
楚徽宜内心有潺潺细流淌过,有些动容。
在沪城继续待了一两天之后,该玩该逛的地
方都去得差不多了,而江屹还剩两天假期。
这是他之前挤出来的时间,若是就此回了京市,大概又要忙其他事,楚徽宜想,他难得放松几天,也就没说急着回去。
姑州离这里很近,路程短,趁这两天去看看江南水乡,是个不错的选择。
两人商量好,订完票就启程。
住腻了酒店,楚徽宜在软件上挑选了一家民宿,是当地居民把自己住所改造出来的,清幽质朴的小院儿,她很喜欢。
老板和老板娘人很友善,他们乘着旅游业的东风,改民宿,也弄了个小烧烤摊,每天晚上出去在游客集中的地方做生意,收入还不错。
楚徽宜和江屹抵达的那天比较晚了,办理好入住,放好行李,他们俩从房间里出来,当老板娘得知他们想去外面找点儿吃的时,热情地拦住他们:“哎呀,不用去外面花钱了,我们今晚卖烧烤的食材还有剩,给你们烤着吃,放心放心,免费的!”
楚徽宜:“这怎么好意思...”
“你们住我们家的民宿已经是照顾生意了,做点儿吃的就当送的小福利吧,”老板娘说着,喊楼上的丈夫下来,两人一起又在烧烤架前生了火。
院子里的几方小楼大概有七八个房间,基本住满了人,老板娘弄好了吃的,还喊了院儿里的其他人来尝,他家六七岁的小朋友本来在做作业,这会儿也偷偷跑过来趁乱顺走两串,被老妈发现后打了下屁股,灰头土脸地走回书桌继续学习。
“你们来得巧,一年一度的灯会就在这两日,”老板娘跟他们说,“河两岸的小楼都挂满了灯,船上也是,很多小姑娘穿汉服戴簪花去那边拍照,可热闹了,晚上去景色最漂亮,那附近还有评弹,哦,最近他们还请了舞团,在水上搭建的台上跳舞,轻衣舞纱的,哎呦呦,可好看了。”
楚徽宜听着就觉得很心动,“江屹,明晚我们去看看吧?”
坐她旁边的江屹在听到舞团的时候,思绪就已回到了从前。
曾经,他的母亲也是苏市舞团的佼佼者,后来因为他,辞掉工作回了老家。老家离这里不远,也是这样的白墙黑瓦,有一回也是舞团来表演,大家都兴致勃勃跑去看,母亲却待在家里,他那时还问她为什么,她说怕触景生情。
“江屹,江屹?”
他回过神来,楚徽宜正不解地盯着他,“发什么呆呢?你在想什么?”
江屹喝了口老板倒的热茶,笑了笑,“没什么。”
“刚刚说,想去看灯会?”
“对啊,”楚徽宜点点头,“你想不想去,来都来了,我们明晚就去看看吧?”
她想做的事,江屹自然应好。
吃完了东西,聊完天,时间已经很晚了。
大家伙儿各自散了,回房间准备休息。
楚徽宜和江屹的房间在正院的一楼,挨着的,他们互道晚安,各自回房。
这是楚徽宜第一次住这种民宿,以前从没有这样的机会。
她打量着自己的房间,装修比较古朴,床是桃木做的,还有雕花,很像她小时候在外婆家看到的那种,空调有些老旧,书桌的边边角角也有剥落的痕迹。
虽然旧了点,但她挺喜欢的,有一次这样的体验也很新奇。
洗完头澡换好衣服,她从卫生间出来,关了灯上床睡觉。
一开始睡不着是因为大脑有点兴奋,但渐渐的就不是了。
这里有点潮湿,还有蚊子,楚徽宜腿上胳膊上被咬了好几个包,痒得她难以安然闭眼。
房间里没有找到花露水,她关掉抽屉,转身想回到床上,突然听见窗边有呱呱的叫声。
她一步一步往窗边走,手机的手电筒往那边照,往窗户探头那一刻,手里这一柱明亮的光线打在青蛙身上,她猝不及防地这位不速之客对上视线。
她吓了一跳,后退几步差点摔倒,手机掉到了地上。
没控制住的尖叫让江屹从隔壁赶来,他打开门口的开关,房间整个亮起来,“怎么了?”
楚徽宜看见他像看见了救命稻草,哭丧着脸,“我刚才看到了青蛙,就在窗台边,好吓人。”
江屹微讶,“你确定是青蛙?”
楚徽宜点头,回想起刚才那只生物的模样,打了个颤,呜呜两声,“不对不对,不是青蛙,是癞蛤蟆...”
不怪她娇气,实在是她从来都是离这些东西很远的,在自己睡的房间里碰到这些,难免惴惴不安。
江屹揽着她在沙发坐下,安慰了一会儿,发现她身上被蚊子咬的好多包,皱了下眉,起身去老板的房里拿了花露水过来。
“现在涂了,过一会儿就没那么痒了,”他蹲在她身前,涂好后把瓶盖拧好,放在桌上,“如果后半夜还痒,就再涂一下。”
楚徽宜吸了吸鼻子,点头。
江屹一手搭在腿上,仰起头,见她可怜巴巴的模样,笑笑,屈指刮了下她的鼻子,“是不是从没吃过这样的苦?”
楚徽宜不好意思地扭头,“这算什么吃苦,就是确实没经历过。”
江屹摸摸她的头,默了默,“明天我找找其他酒店,今晚先勉强住着好不好?”
楚徽宜点头,见他起身要走,忽然又有点慌。
“就我一个人在这儿吗,”她想起刚才和癞蛤蟆四目相对的那一幕,现在都不敢往窗边靠近,“万一等会儿它或者其他虫子爬到我床上来怎么办...”
她这样害怕着,肯定睡不好。
“那我留下来,”江屹坐到她旁边,哄着,“我睡沙发,夜里若是有小动物溜进来,我帮你赶跑。”
楚徽宜眨了几下眼睛,低头看看又短又窄的沙发。
“不行的。”
江屹以为她是不想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放心,我只会待在沙发上...”
“沙发要睡也是我睡,”楚徽宜急道,“你这么大个儿,这里怎么躺得下,硬睡一晚明天肯定浑身难受。”
江屹微愣,低笑了声,揉了下她脑袋,“哪有让女孩子睡沙发的,今晚本来就让你不舒服了,没有让你再受苦的道理。”
“这不是受苦...”楚徽宜垂着头,“睡沙发可以的,我不想太娇气。”
“但我也不想你经历本来不用经历的,”江屹说,“豌豆公主因为床垫下的一粒豆子睡不着,解决办法是把那粒豌豆取出来,而不是让公主变得皮糙肉厚去适应。”
楚徽宜被他这句皮糙肉厚给逗笑。
“那也没道理因为我让你受委屈啊,本来你可以舒舒服服睡自己床的,”楚徽宜为彼此不同的双重标准过意不去,“男生也不是理所当然什么都让步。”
江屹瞧着她,笑了声。
“我这不是在追人么,”他看着她的眼睛,勾唇,“你就当给我个表现机会,行不?”
他表明,他是心甘情愿睡沙发。
楚徽宜犹豫了会儿,最终答应了。
有他在她会更有安全感,既然委屈了他,她想,她先记着,以后在其他事情上补回来。
后半夜,房间喷满了花露水,蚊子没敢再来造次,呱呱的叫声偶尔响起,江屹像是知道她在紧张,出声安抚,“没事,它在外面,没有进来。”
凌晨四五点,楚徽宜终于沉沉睡去。
翌日。
楚徽宜醒来,沙发上空着,桌上放着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