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早点跟我说的,”她把手机还给江屹,说,“我有时候会有点钝钝的,过这么久都没想起我们还没加好友。”
“现在也不晚。”江屹说。
楚徽宜抿唇笑。
这段时间她一直是家里乐团两点一线,今天遇见江屹,才忽然想起来,他们已经半个月没见了。
“你什么时候从伯尔尼回来的啊?”
“一周前,”他顿了顿,觉得自己的工作没什么不好讲的,“江氏在瑞士设立的欧洲总部成立不久,我过去主要处理和梵斯合作的具体条约。梵斯的高端珠宝系列做得不错,京市后天就有他们品牌的珠宝展,我与梵斯老总有旧,他邀请届时...”
“那你会去吗?”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她满怀期待地打断,江屹望着她清亮的眼,心想他猜得没错,她果然喜欢。
“应该会。”他和她对视着,很轻地抬了下眉。
按理说,这种私人高定展不会向大众开放,但凭楚家的背景,楚徽宜自然也有办法去,只是既然眼前就有人脉,那她干嘛还另花心思联系别人。
于是楚徽宜又像个禁不住诱的小兔子往前凑,“那要不我和你...”
“一起去”的这三个字还未说出口,不远处传来楚序城的声音,“徽宜!”
楚徽宜思路被打断,她回过头,微讶,“二哥?”
“你怎么过来啦?”
“来找你啊,手机也不带在身上,”楚序城站定在她身边,曲指在妹妹额头上敲了下,“翡玉公馆这么大,可让我好找。 ”
“待这边干什么呢,”他扭头,目光在江屹身上停住,“和人聊天啊?”
“啊,是呀。”楚徽宜跟着看了看江屹,回头时,发现自家哥哥表情不太友善。
“哥,他是江伯伯的二儿子江屹,”她忙解释,“你们以前应该见过,不记得了吗?”
“我知道,”楚序城语气有几分冷淡,教养让他对江屹简单点了下头,随后回头跟妹妹说,“大伯和大伯母在找你,纪家的人今天也来了,他们让我叫你过去一同见见人。”
他说完,握住她的胳膊转身要走,楚徽宜还没反应过来,扭头,“江屹...”
“小江总贵人事多,快去忙吧,”楚序城抢先开口,疏离客气,“我妹妹不懂事,围着你叨叨半天,打扰了。”
楚徽宜被楚序城拉着离开,憋了一肚子气,终于在踏入室外草坪的那一刻,她挣开哥哥的手,“楚序城,你干嘛啊?”
豁,都叫他大名了。
“我干嘛?”楚序城抵抵后槽牙,回过身,往别墅里扬扬下巴,“我还倒想问问他想干嘛,你跟他向来没什么交集,他缠着你干什么啊?”
“谁缠着谁了,”楚徽宜觉得不可理喻,“我们是朋友,朋友聊几句天怎么了?”
“二哥你刚才好奇怪,怎么能那么没礼貌?”
“我没礼貌?”楚序城气笑,看着单纯的妹妹,又舍不得发火,“你俩谁提的做朋友?嗯?你朋友那么多缺他这么一个吗?现在口口声声说是朋友,改天是不是就要牵着小手到我面前笑眯眯说二哥这其实是我男朋友?”
楚徽宜觉得今天二哥发神经了,她皱着眉,“”二哥你冷静点,不要胡说。”
眼见妹妹渐渐站在自己对立面,楚序城觉得自己脑壳疼,“好妹妹,用你聪明的小脑瓜想一想,一个在生意场上手段狠戾、凡事很难给人留情面的人,怎么就乐意跟你好言好语交往了?”
“他对你肯定有所图啊!你以前那堆不像样的追求者不也是这样?你一直挺清醒的,怎么这次听不进去道理?”楚序城越说越着急,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他深呼吸调整了一会儿,最后柔声说,“小徽宜乖啊,若他再来,哥哥跟往常一样把这些杂碎打发了。江屹一个出身不明的私生子,绝对不能沾染我们楚家的金枝玉叶。”
闹了半天,原来二哥也是在意江屹的出身。
楚徽宜忽然觉得很难过。
她知道外面有很多人揪着江屹最脆弱的点以各种方式攻击,可她没想到,就连她的家人也这样说。
有好多替他辩解的话想说,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她又觉得有些无力。
偏见往往带有强烈的主观情绪,致使人们只听自己想听的,只信自己想信的,如果一种观念根深蒂固,很难被旁人的三言两语消除。
而且在这个场合不适合和二哥吵架。
楚徽宜静默了片刻,迈腿往前。
“走吧,别让那么多人等太久。”
楚序城跟上来,和她并肩走。楚徽宜沉默想地把胸腔那口气憋回去,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小声但口齿清晰地说了句,“他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以后一定会知道的。”
再次回到爸妈身边,发现他们对面站着纪家夫妇。
“小宜回来了,”楚谦阔朝她招招手,“快来,你纪叔叔和宁阿姨还记得不?快跟他们打个招呼。”
“这是小宜啊,都长这么大了,”宁阿姨气质优雅,面容温柔,她挽住徽宜的手,目光在小辈脸上流连,“小时候就知道小宜是美人胚子,现在出落得比想象中还要漂亮。还是京市的风水养人,瞧我家那小子,这些年越养越糙了。”
宁阿姨和余淑茵是闺中密友,楚、纪两家也一直常来往,只是十几年前纪家生意的重心移到了国外,一家人搬去了纽约,这些年见面的次数也就寥寥无几了。
说到这个,余淑茵问宁阿姨,“怎么没见你家纪子礼,他今晚没来吗?”
“他还在太平洋另一边,”纪叔叔说起儿子就来气,挥挥手,“本来说好一家人一起回国,这小子非说自己还有事没交代完,过两天才回。他整天不务正业搞什么策展,也不知道都结交些什么狐朋狗友,践行宴践了好几轮还没践完。”
长辈们笑着,说年轻人朋友多是好事,反正你们如今也回来了,以后见面机会多的是。
“是啊,”纪叔叔沉思着点点头,“现在我没那么忙了,得好好管管这小子,让他多跟你们家序城学学。”
两家人就这样寒暄着,周围人来人往,都是京市的权贵。有人觉得看纪怀风几分眼熟,很快记起来他是谁。
“纪总?果然是您,哎呦这么多年没见了,您风度还是不减当年...现在是回国定居不走了吗,最近在忙什么项目啊...”
名利场上向来如此,哪怕是对方十几年没见,只要叫得上名字,都能握手言笑,如此,什么生意什么合作都能有缝隙能抓住。
“...连锁度假村?这个我知道啊,江氏最近也在搞这个,规模可大了,诶,他们这个项目是小江总在负责,他今天也来了,纪总您等等啊,我让人把小江总请过来...”
约莫十分钟,那人的助理恭恭敬敬把江屹带了过来。
“小江总,这位是纪氏的纪总,企业遍布海外,不知你们以前有没有打过交道...是这样,纪总想了解一下您这边的度假村项目...”
于是他们聊了起来。
这里是社交应酬的地方,一时找不到坐下来详谈的安静地方,简单交流之后,纪怀风颇为满意,望向江屹的眼里尽是欣赏。
“这是我的名片,之后我们找时间细聊,”他将烫金名片递给江屹,再次细细打量这位小辈,“江谨腾家的?没想到谨腾不仅有个事事体贴的长子,还有这样一个毫不逊色的小儿子。”
他转头问楚谦阔,“你们之前应该打过照面的吧?”
“是,”楚谦阔回,“小江总的确优秀,替他的父亲分了不少忧。”
如此,楚家人也被扯进了话题。方才一过来就和纪怀风谈起事,只和其他人草草点了下头。
江屹向几位长辈补了问候,而后目光移到楚序城和楚徽宜这两位同辈上。
对上他目光的那一刻,楚徽宜眉眼弯弯,刚想喊他一声“江屹”,却见他面色平静,疏离地开口。
“楚小姐好。”
第15章
楚徽宜刚刚绽开的笑意停滞住。
直到看见江屹紧接着和楚序城点头致意,她才慢慢缓过思绪。
是因为此刻周围有太多人,所以他才如此的吗。
她悄悄朝身边的二哥投去一眼,低头,指腹摩挲着盛着香槟的玻璃杯。
她想,江屹心思何等通透,肯定察觉出了二哥的态度。
而他们现在身边有太多“二哥”。
心脏像是泡在冷涩的海水里,海水咸得发苦,楚徽宜感觉很不是滋味。
她默默将情绪藏好,旁人毫无察觉,毕竟楚小姐一向安静少言,只以为这种状态再正常不过。
所以他们延续着方才的话题,谈论生意上的事。
“我也是最近才回国,纪氏如今在国内的许多产业还需慢慢经营,”纪怀风做事一向干脆利落,想着既然有意与江屹详谈,不如就趁现在定好时间,“小江总,索性这两日就安排一下在贵公司正式见面吧,我想想...后天我档期有空,不知你有没有时间?”
后天?楚徽宜抬头。
刚才急匆匆被楚序城拉走,她都还没来得及和江屹约好梵斯的珠宝展。
而珠宝展也是在后天。
江屹闻言,微微笑了下,目光没有朝她这边偏移,语气里有对长辈的尊敬,也有不卑不亢,“抱歉纪总,我现在可能不能给您确定的回复,待回头我与助理对好工作表,一定尽早回复您准确的时间。”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愣了下。要知道纪家虽然这些年没在国内,但其企业在国际上的影响力不容小觑,这橄榄枝抛得如此明显,换个人早就摇着尾巴,巴巴地答应了。
纪怀风也怔了会儿,随即开怀大笑。
“行,没问题,”他拍拍江屹的肩膀,越发觉得这孩子冷静从容,不是攀炎附势之辈,“那回去好好安排安排,我等你消息。”
草坪中央铺有一个简单的小舞台,先前一直有乐队
在奏乐,这会儿音乐停止,今晚的女主人登场。
不少人注意到动静,扭头看,鼓掌欢迎着。
“谢谢大家,”几然主编接过工作人员的话筒,笑着说,“今天是几然创刊一周年,非常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参加今晚的庆宴,短短一年时间,几然走过了许多风风雨雨,若是没有在座许多朋友的帮助,我大概也不能带领几然走到今天...”
一向穿干练西装的主编,今日换了身素雅的白色晚礼裙,即使样式朴素点缀不多,却依然被她穿出了高贵娴雅的韵味。
她的致辞流畅真挚,大家都听得很认真,也很动容。
致辞完毕后,大家鼓掌,有人好奇几然后续的专访档期,有人在分寸之内调侃主编的近期绯闻,主编落落大方,微笑着游刃有余地回答,于是现场进入简单的互动问答流程。
身边的长辈们含笑望着台上,偶尔有旁边的人来找他们搭话,原先凑在一堆的阵营就慢慢散了。
楚徽宜从路过侍者的托盘里换了一杯酒。
因为她也在听主编讲话,所以拿酒时分了神,直到举杯轻轻抿了一口,才发觉这酒的味道实在怪异。
有点辣,还有忽略不掉的杜松子气味,她艰难地咽下去,打量杯中液体,皱皱眉。
“喝不惯就换一杯吧。”
话音刚落,她手中的高脚杯被人拿走,取而代之一杯温和的香槟。
楚徽宜扭头,发现是一直站在旁边不远的江屹。
直到对上他的视线,看到他眼里熟悉的温度,她方才胸口处隐隐的淤堵才舒缓了一些。
她接过香槟,小声说了谢谢。
“不过你怎么知道刚才那酒不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