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言都是一愣。
“回家好好睡一觉吧。”
特权, 建立在服务于人民的基础上。李双睫给大家放了个假,如今她的话语权也很大了。裴初原甚至是在同学们之后才知道这件事。他让卫生部的人留下来, 今天例行卫生检查。
“就不能通融一下么?”
李双睫侧靠在门边。
“那恐怕没办法。”裴初原和风细雨地迎上她, “每周一次的检查, 旨在维持良好的校容校貌, 非做不可。”
“让高二的先回去。”李双睫说。
“可以吗?”几位下属受宠若惊。
李双睫都放话了,还有什么不可以,裴初原点头,让他们把表单给其余年级的检查人员。李双睫自然地接过一份, 走到检察队伍里:“赶走劳动力也有点说不过去,我也来帮忙吧!”
其余人都很惶恐。李双睫的手可是写试卷的手,李双睫的脚可是踩国旗台的脚。他们能让皇帝随军下乡吗?纷纷说使不得。李双睫却觉得没什么:“我还没体验过学生会的官威呢!”
裴初原走近,把她带到队伍里面:
“那就让我们的第一名体验体验。”
事实上,比起巡逻人员,李双睫更像是一个耳熟能详的吉祥物。她很少串班,大家近距离见她的时候可不多。前有高一的大批迷妹迷弟围着她要签名,把整个走廊堵得水泄不通,后有高三的学长学姐争着握她的手,说要沾一沾学神的光,一个月后惊艳整个高考考场。
俗话说,小考小迷信,大考大迷信,甚至有一位学长对着李双睫跪下去,当众朝拜起她。这可把李双睫下了一大跳,她赶紧把他扶起来,做什么?人民的膝盖骨是万万弯不得了!
这也不能怪学长,离高考只有三十多天了,黑板上都明晃晃的写着。其实,大多数高三生已经学不下去什么了,这时候静下心看看错题本就不错了。大家热情地把李双睫请上台,问老大老大,你在学习方面到底有什么诀窍?当前版本有没有什么比较强势的复习方法?
李双睫说:“就刷题啊。”
有人说:“主播主播,你的刷题确实很强,但太吃操作了,有没有什么简单又强势的方法?”
“有的,学姐学长们,有的。”李双睫慷慨地分享,“这么强的复习方法当然是不止一个了。一共有七个,都是当前版本比较强势的复习方法,掌握一到两个方法,六百分没问题的。如果能像主播一样,七种复习方法全部拉满的话,那么就可以直接高考,挑战清华北大了。”
“主播快说!是哪七种办法?”
李双睫问:“知道七宗罪吗?”
“知道啊。”一位信教的同学回答,“天主教中提出七宗罪,分别是傲慢、嫉妒、愤怒、懒惰、贪婪、暴食和淫欲。”
“好,我们一个个来说。”
李双睫站在了讲台上。
傲慢。
“我就要考年级第一怎么了?”
嫉妒。
“这个人凭什么考的比我好?”
愤怒。
“这题我就狗日的做不出来!”
懒惰。
“考什么呀?我指定是好官。”
贪婪。
“今天写三十页不是问题吧?”
暴食。
“不吃饱了怎么有力气学习?”
淫欲。
“小骚卷子,看我不写死你!”
立刻有学姐开悟了,一把夺过卷子,狂写不止:“你这个小骚卷,出得这么难,是想和我欲擒故纵吗?喜不喜欢主人的大答案?把你的小答题卡填得满满的,装都装不下,好不好?”
李双睫见效果达到了,满意地点点头。今日份的演讲也让她口干舌燥,转眼一看,裴初原已经把其余班都巡查完了,在班门外等她。李双睫走出去,只看到他一人,问其他人呢?
“先去政教处交表单了。”裴初原递给她一瓶矿泉水,“说了这么久也渴了吧,润一润嗓子。”
李双睫对他恰到好处的殷勤非常适用,她接过水,啜饮了几口,扬起头,喉结轻微滚动。
仅仅是这样,都像是在引诱。裴初原脸上的笑意僵硬了片刻,他垂下眸,压抑住那股欲。
至少现在。
不可以。
“嘿,你了解……”李双睫拧紧瓶盖,煞有其事地问,“西方政治体系中的总统竞选环节吗?”
“啊,也就是大选。”裴初原是文科生,他当然了解,“那很有趣,当然了,我们不搞这些。”
李双睫点点头:“你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我在到处演讲拉选票,你就是我最得力的助手。”
“chief of staff。”裴初原很容易地跟上她的思路,“应该说是幕僚长吗?替你做事的那种。”
“对!你就是我最足智的部下!”
“可我更想当你最心爱的部下。”
“你替我出谋划策,这不就够了?”李双睫不懂其中的分别,“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一向是任贤不任亲!”
“是么?”裴初原不这么认为,“那郑揽玉聪明到哪儿去,让你把他从体育委员升到副班长?”
“那你又不懂了。”李双睫摇了摇头,“我是给他一个副班长,但我并没有给他任何实权啊,班上的同学也不可能被他拉拢。只有这样的人才是最稳妥的,有时候也并非任人唯贤。”
这可出乎裴初原的意料:“我以为你把他培养成二把手,多多少少是有一些私情在里面的。”
“二把手?还私情?”李双睫一时间不知道该笑话哪个了,“首先,郑揽玉算得上二把手么?之前我生病的那段日子,你也看到了,他的办事能力基本为零,还不是靠你替他擦屁股?再说私情,你以为谁都是你啊,为了爱情什么都不顾。人和人之间只有利益是最牢靠的。”
裴初原蹙眉:“你的意思是?”
“郑揽玉是不可能背叛我的。”她冷静地,脱离一切冗杂的感情。“是我帮他在班上、在学校里建立起关系的,这些关系的主导者都是我。也就是说,一旦他背叛了我,那么他就无法在这个学校里存活下去。这是绝对的忠诚,不得已的忠诚,而我需要的就是这么一个人。”
这一层,裴初原竟然从来没想到过。在他看来,郑揽玉喜欢李双睫,李双睫也不反感他,两个人是两情相悦了一段时间。他没想到李双睫是带着算计的,这是不是也说明———
“对啊。”
李双睫看向他:“对你也是。”
“难道你觉得我也会背叛你?”
李双睫侧目想了一会儿,露出狡黠的笑容:“你没有理由那么做啊。我给你的好处够多了,自从我们俩开始合作,学习小组不是大有成效吗?现在你在同学口中的风评也更好了哦~”
“并且,你不是会四处树敌的性格,如果对你有好处,何乐而不为呢?”她看向他,轻声说。
“我说的对吧?”
一点儿也没错,裴初原心想。只是他不愿意承认,李双睫能把公事和私事分得那么清楚。他以为他们之间不必分得那么清楚,很多次,他都对她表明忠心,他没要求过什么回报。
“不要露出这么伤心的神色哦,会长。”她歪头观察着他的脸色,“这是好事不是么?如果掺杂了太多感情,关系反而变得很复杂、不纯粹了。我们现在的关系就很好、很坚固了啊。”
“现在是这样。”裴初原别过身去,一语道破,“那是因为我对你还有些用处吧,那以后呢?我高三卸任会长了呢?高中毕业了呢?难道在这之后,你就不打算和我有一点交集了么?”
“那怎么可能?”李双睫不假思索地道,“你之前不还帮了我吗?斗殴那事,我说过我会……”
“但我不需要!”裴初原头一次如此言辞激烈地打断,“我说过了,你的互惠互利我不需要!”
李双睫吼:“你他爹不要就不要!”
她被他莫名其妙的态度也搞得火大。
“莫名其妙!我真是搞不懂给你们!闹什么脾气啊?一个两个都要和我吵架是吧?”李双睫的声音被他甩在身后。裴初原往反方向的脚步停顿一瞬,他继续走,把李双睫甩进黑暗里。
惯的他!李双睫才不会哄呢。她愤然地转身回班,一本书一本书收拾着。她心里也带着苦闷的烈焰,不愿意承认自己处理不好一点关系。包括夏雅。那件事也让她无处宣泄。收东西的动作非常粗暴,单肩挎上书包,猛地一关电闸,李双睫终于爆发!她狠狠地踹了一下门。
咚!
沉闷的声响在无边暗色中。
回响。
回荡。
“搞得就像我很轻松一样!”她快要崩溃了,“一天天的,学校里那么多公事要处理,学业我还不能落下,三条贱狗更是一条赛一条的叫我心烦!一个我说什么他都汪汪汪的听不懂!一个非要我选出个三四五六所以然来!现在还有一个,反了天了,竟然还敢对我摆脸色!”
李双睫一边叫骂,一边砸墙。她也忍了很久好不好?细数她已经有多少天没扇人巴掌了?她以前是多么无忧无虑、多么快乐的一个纯恨小女孩啊?现在为了肩负一个英雌的重任,她已经改变了许多了!她已经忍无可忍了!天知道她刚才有多么想给裴初原一个过肩摔!
可是李双睫终究是忍住了。
她不能再用暴力解决问题。
告诉自己,这样不行,她将拳头狠狠地嵌进墙面。指骨传来一阵阵刺痛,电流痉挛着流淌在手臂的血管里。她却总是想到生日那天。宋恩丞在放学时把她叫住,把生日礼物给她。
前段时间她一直没有主动找他说话,同样,宋恩丞也是。两人整个过年期间都没有联络,让两方家长都纳罕,问这是怎么了。没什么,俩孩子都是这样的说辞。事实上发生了什么也只有他们自己清楚。李双睫不愿意先低头,先动手的是宋恩丞,她还没得到他的道歉。
宋恩丞并不想道歉。
这就是僵持的原因。
直到生日这一天,宋恩丞来找她。这确实是个很好的缓和契机,李双睫每年的生日都有他来庆生,反之亦然。宋恩丞选择了这一日破冰,李双睫并不意外,他说有事要找她谈谈。
给礼物就给礼物,求和就求和,还郑重其事说什么谈谈。李双睫这么想着,却还是跟着他走到教学楼外。说吧,谈什么,她在夜风里说。宋恩丞沉默片刻,双手抓在她的肩膀上。
“听着,李双睫。你不能这样。”
李双睫皱着眉:“我怎么样了?”
“你不能这样。”他轻声,“既和我接吻,又和郑揽玉接吻,又和裴初原接吻……不能这样。”
李双睫错愕地抬头看他,而他继续说:“这些天我也想了很多,要和你说清楚。我不接受,也不可能接受你在继续我们的关系的情况下,还和他们两个人有交集,这不符合伦理。”
“要么选我,跟他们断个干净。要么你继续和他们的交往,我退出。”宋恩丞湿了眼眶,咬住下唇,但很快又松开了,语气也软了下来,“我们都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你应该知道……”
“知道什么?”李双睫抱臂瞧他。
“知道你会比他们两个更好吗?”
宋恩丞声音在颤:“难道不是么?”
“是啊。”李双睫没有犹豫地承认。
“你一直都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她望着他,既不理解他纠结的根源,也无力应对他翻涌的占有欲:“我们之间什么关系,我不是早就告诉你了吗?我那一晚就告诉你了,你对我多重要,你压根没必要和他们比较!”
“那你就别和他们讲话!”宋恩丞抢白,“说出来!说不要他们,我一个人在你身边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