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双睫没好气地放开他,去指导别人了。若是别的女男同学这般打情骂俏,多半要被张国栋叫去喝茶,但李双睫么,看郑揽玉被揪得直掉眼泪,其余人只担心他会不会被班长整死。
毕竟班长的手劲可不是开玩笑的,鹰爪子一样,卡车一样的力气有的呢,单手抓球两分钟,地上球没有的呢。
而郑揽玉呢,水灵灵一个洋货。
外国制造也不知道质量好不好。
肖池西劝说:“班长,你还是对郑揽玉好一点吧,咱队就这一个外援。”
赵泽以生命捍卫:“李双睫!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里,如果你再揪郑揽玉的耳朵,你,也是我赵泽的敌人!”
“放狠话就放狠话,有本事在我跟前放啊,离我那么远算什么本事?”
赵泽马步下蹲:“你……过来啊!”
李双睫刚抬脚,吓得他一窜五米远。
“跑什么,你的神也不要了?”李双睫揽过郑揽玉的肩膀,假笑一下,“看看你的信徒,就是那副德行!”
郑揽玉却理解为:“主人你放心,我绝不是那种至你安危于不顾之人,遇到危险我会保护好你的!”他说这话的时候,还顶着那只被她揪红的耳朵,脸上却露出忠诚而真诚的笑容。
这还真是没话说。
小小装货小小洋货,如此可口如此松软,只怕咬在嘴里都会一口即化。
不过,小洋货虽松软,上了战场却是骁勇得很。高二年级一共十六个班,分八组,十六进八,基本上能够淘汰掉无心输赢的班级。八进四,郑揽玉的好手气为他们抽到战力最弱的班,赢得很轻松。
等到半决赛,四支队伍分别是二班,五班,十一班和去年的冠军十六班。
也就是宋恩丞所在的班级。
“你希望抽到二班还是十六班?”
裁判席上,裴初原看向李双睫。
“那就要看郑揽玉手气如何了。”李双睫并不害怕接下来的对手,无论是二班还是十六班,她都已经做好针对性的反制打法。反倒是裴初原,“你呢?你希望你们二班这次抽到谁?”
“我没什么班级荣誉感。”裴初原垂下眼,眼中翻涌的是情欲,“我现在满脑子是放学后要去哪里挨巴掌。”
“……公共场合,你注意影响!”
“怕什么?我们现在私交很好呢。”
“好到求我的巴掌?”李双睫偏头,借着棚下的日光尽情打量他。身穿学生会制度的少年,斯文而优雅,嘴角噙着愉悦难掩的笑容。“怎么突然戴起眼镜了?还有刘海也梳下来了。”
“我以为你会对这个装扮有印象的。军训的时候,我就这样站你旁边。”
李双睫的目光落在他被镜面掩藏锋芒的柳眼上,略一思索,却是摇头:
“我真的没有印象了。”
深吸一口气,裴初原再一提醒。
“军训最后一天,我脱了上衣。”
李双睫立刻回想起来,“原来是你啊。怎么不早说?当时我还拿衣服去你们班找你呢,想当面找你道谢,结果也没见到你这么一号人。在那之后,我在学校里都会留意戴黑框眼镜的人。”
“但那之后,我做了手术摘掉眼镜。”他很抱憾,“我并不知道你留意到我,有一天我还专门去图书馆找你搭话,我在想……”戛然而止,随即轻快地掠过,“没什么,你不认识我了。”
“我很抱歉。”
她的歉意仅仅维持几秒,“话说回来,你怎么突然回到这个扮相了?”
裴初原闻言,笑容却是愈发神秘了,俯身凑近她耳畔,俏皮而不失引诱:
“……猜猜?”
“这还用猜?”李双睫不假思索道,“害怕今天我们班抽到二班呗,企图利用我没认出你的愧疚让我放水?不可能的裴初原,我李双睫再怎么色令智昏,也不可能做出这种糊涂事。”
他反问:“承认我色令您昏了?”
李双睫瞪他,“有本事别暗爽!”
“没有本事。”裴初原顿了顿,“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要故意引起你的愧疚的意思。”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厚眶眼镜,“我是想着,今天扇巴掌的时候,要不要玩点新鲜的东西?”
“玩什么?”李双睫注视着抽签处。
“戴着眼镜挨扇,真的很有意思。”
“手劲小一点,会把眼镜扇偏,手劲大一点就会直接扇掉呢,挂在我的下巴上,想看吗?”裴初原不动声色勾她的手指,“又或者……宝宝带着眼镜扇我呢?喜欢女王学霸宝宝……”
李双睫却是倏然抽开手。
她目不转睛看抽签结果。
抽签结果就在郑揽玉手中,看不清楚,但能从身旁的赵泽嘴里得知。音节是单调的,二,班,二班。她感到浑身松快了一瞬,终于。是她想要的对手,她从没忘记过球场上那羞耻的时刻,每一分,每一秒,她都铭记。
裴初原从她的身后走过来,心上人的背影缓缓转至侧身,那是笑容,愈发狂躁而狠戾的笑容!也是在抽签结果出来的一瞬间,无论是十一班人还是二班人,都不约而同地望向李双睫。
前者处于紧张。
后者处于恐惧。
李双睫,她,早不是当初那个籍籍无名的11号。如今她站在裁判席上,冰冷而浑厚的眼神,如寒芒一样扫了过来。她争权的欲望、被愤怒浸淫和沉淀一年的怒火犹如实质般围绕周身。
复仇女王的光环。
“这可真是……”
她呵出一口冷气。
狭路相逢呀。
狭路相逢,仇人相见,两种情况的叠加,使得十一班人异常亢奋。然而,不同于十一班的嚣张气焰,二班却是一片愁云惨淡:虽然走了个李双睫,但是多了个郑揽玉,而且他们能感受到,自从去年输给了二班,李双睫时常阴测测地站在篮球场边揣摩他们。
像是一只心有不甘的厉鬼。
若是让赵泽听到,他只会说把“像”去掉。半决赛前,李双睫专门给五位球员开会,把二班每一位球员的长短板和风格都分析透彻,甚至连替补也不放过。如今,赵泽再对去年的老熟人,恐怕也要点一点眉心说哈利路亚。祈祷吧,祈祷你们能输得不那么惨。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李双睫,即便不在队伍中,她的意识也存在于每位球员的身上。二班节奏偏稳健,吸取上次紧攻不破的经验,这次以赵泽为核心,郑揽玉配合打进攻,能传绝对不单带,拼团队能力,进修后的十一班未必落入下风。
其实也有更好的打法。
但李双睫这样安排是为了躲避锋芒。
她要的,不止是复仇。
她要带领十一班夺冠。
进入下半场,比分逐渐焦灼,郑揽玉明显有些心急了,一拿到球权就在三分线处跃跃欲试。李双睫倏然从座位起身。赵泽见状赶紧喊了暂停。不要提早暴露,几个人用眼神传递讯息。
“相信李指导。她从不出错,她说这个打法能赢,我们就不要再变动。”
“……嗯。”郑揽玉冷静下来,一时间也有些后悔刚刚差点出手的三分。
十六班的队员就站在场边分析,这时候暴露,总决赛的压力就大了几分。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裁判处的李双睫,对方也在看他,目光交汇,永远冷静自持的一方是李双睫,她神情冰冷,但也温和,萦绕着临危不乱的气息。
她用眼神给焦躁的郑揽玉降温。
手摊平,比了个往下压的手势。
稳住。
稳住,郑揽玉深吸一口气,运动后,血液还未停止沸腾,汗水熨烫着湿透的年轻身体。赵泽过来碰了碰他的肩膀,肖池西也来搂他的脖颈,其余的队员也在互相打气,几乎看不出来这是一年前每个人都说丧气话的队伍。
如今相当出色了,就算李双睫不在场,也是一辆可以独当一面的战车。
稳定军心后,几次漂亮的打板拉开了分距,二班也叫了暂停。不出所料,对面有所行动了。郑揽玉警惕地望向对方,赵泽说放心吧,这就是班长为什么要咱们再订一套队服,他们要是换,咱们也换。郑揽玉说没那么简单,这次规则明写不允许队服同色。
二班确实没有换队服。
却是不停地恶意犯规。
犯规。
吹哨前不明说的手段。
近乎背水一战的赌博。
恶意犯规后,罚球不是重点,罚球后球权必须交由犯规方才是目的。有些比赛,犯规方在掌握球权之后连投三分,可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当然,若不是正常途径无法追回比分,谁也不愿意出此下策。这种时候,宽泛性就掌握在裁判手里,吹哨或者不吹。
不是总决赛,吹哨的不是李双睫,但她已经叮嘱过,遇到恶意犯规不要冲动,该判罚判罚,罚篮罚篮。好在,裁判也知道双方的情况,略微采取了绥靖政策,二班只造成了两次犯规。
但郑揽玉的手几乎被打得通红,肩膀也被对面的人轮番撞击,赵泽也差点被撞得跌出场外。这下,不止场上的队员气得咬牙切齿,就连场下的观众也说二班人打球太脏了,不讲球德。
胜负面前,人人都有私心,李双睫很清楚,不光取决于球员的素质,和指导的策略有关系。国际赛场上,就连李希也有不得不为之的时候,她能理解,但……目光落在郑揽玉的手背。
她重重地蹙起眉头。
随着一声哨响,比赛结束了。33:25的比分毫无悬念,赵泽手感极佳,四次罚球进了三次,对方虽然拿到球权,但没有三十秒内四个三分的运气。
看来就连胜利女神也不眷顾他们。
总之,十一班打了场漂亮的翻身仗。
众人雀跃在一处,迎接球员们凯旋。
无尽欢呼,无尽赞许,奉献给今天最光荣的同学。班级的荣耀,不光在于共患难的低谷,也在于共功勋的巅峰。李双睫捏了一把眉心,既由衷地庆幸,又为接下来的比赛倍感压力。
夕阳落尽地平线的彼端,绚烂的余晖静悄悄躺在脚边,宽阔的操场人流涌动,往着教学楼的方向。人人都谈论着十一班,没有提起李双睫,她却很高兴,逆着人流而上,去寻那个人。
突然间,撞倒,扑个满怀。
她撞见的正是她要找的人。
“郑揽玉!”她惊呼,因为他的力气可不小呢,像一只小型导弹炮精准地撞进她的怀里。砰!炸开翠屏的烟花,视线都被那一道充满生命力的绿色填满,怎么回事?凑得也太近了!
“你瞎跑什么呢……”她下意识扶稳他,却不想反被他大力地抱住,主人的狗有那样坚硬的胸膛,硌得她额头都有点痛。但主人是女人,他是个男人,这样是否有些越界了?郑揽玉不知道呢,他感觉脑子好乱哦,整个人晕乎乎的,兴奋得像是吃了药剂,她可没给他注射那种作弊剂啊!李双睫说你冷静一点,郑揽玉腻腻歪歪地捧住她的脸,说主人,我们赢啦赢啦赢啦。
好,赢了,赢了就赢了,没赢过是不是?好了好了,郑揽玉,别人都看着呢。不要往我怀里钻了,也不要把我往你怀里摁,你身上都是汗味,你可别搞脏我……对了,你的手还好吗?
李双睫抬起郑揽玉的右手。
白皙的肌肤上,刺眼的红。
“唔,没事,主人,没事的。”郑揽玉笑得傻乎乎的,沉浸在胜利的喜悦里。他对疼痛的感觉比其他人更甚,此刻却以这样的神情说出这句话。他可是她抬起手都下意识躲一下的人。
李双睫的神色更凝重了,盯着他红肿的手背,还有肩膀上逐渐浮现出的淤青。郑揽玉不想让主人看到那些,不是她该在意的事,她只要知道他做得好就行了,他最希望得到她的肯定。
“主人……主人……”他把脸埋在她的颈间,全然忘记身处的环境,愧疚而略带骄傲地撒娇,“我做的好不好呀?对不起嘛,中途差点忘记听你的话了……但是,我有努力改正哦!”
“夸夸我吧……夸夸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