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害哦厉害哦,李双睫敷衍着,周遭都在庆祝,似乎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她的目光从金色发丝间跳跃,倏然,停留在不远处静驻的那道人影。不属于人群,没有欢呼,安静得像一棵树。
宋恩丞缄默地注视着她。
隔着郑揽玉,隔着———
【你的世界太大。】
我的存在。
对你来说就变得可有可无了。
……
我不想和你变成那样冰冷的关系。
第34章
他伫在那儿, 一股忧郁恍惚的感觉转瞬即逝。像每晚都走的夜路,两人行至爆闪而过的车辆,疾驰的轮体质感坚硬, 慢镜头下擦出的浑浊的烟尘, 很莫测, 被亮得刺眼的远光灯湮灭。
李双睫只感到不悦。
宋恩丞散发出这样的气息。
他有心事, 并没有知会她, 这让李双睫觉得事态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如果他生气。
为什么不说呢?
宋恩丞和别的人又不一样。
李双睫想,他如果生气,好吧,他生气了, 因为郑揽玉或是?即便宋恩丞说了, 她也不可能因此就和郑揽玉闹掰, 她不会为了一个朋友去找另一个朋友的不痛快,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但她起码会照顾宋恩丞的情绪吧, 大家都好了这么多年, 有什么不能直截了当?怎么了?为什么撂脸?她需要一个明确的理由, 就像裴初原憎恶郑揽玉是因为喜欢她, 他不说她怎么知道?真是拧巴!她不喜欢这样!她想去问他,可宋恩丞被朋友们拦下来。
他们交谈了什么, 往教学楼走去, 宋恩丞露出笑容, 看起来他也有事情要庆祝。李双睫想起他们班对阵五班, 毫无疑问地大获全胜,两场比赛先后开始,但他仍等到十一班比赛结束。
李双睫不愿意自作多情,她想他留在这儿是为了观摩下一场比赛的对手。
但如果也是为了她呢?
夜幕渐暗, 路灯骤然亮起。不太适应强光,李双睫的眼被刺痛一瞬,等她缓过神来,宋恩丞已经走出去很远。
按理说,这时候应该来个欲言又止的拧巴情节,但李双睫毕竟是李双睫。
“宋恩丞!”她中气十足地喊住他。
他脚步一滞,回头看她,表情无恙。
“要不要一起回家,今晚?”她发出邀约。之前因为备赛,她和宋恩丞的放学时间总错开,因此没有约着一起回家。今天比赛消耗量太大,没人有心思加训,她想宋恩丞那边也一样。
宋恩丞欲开口,他身边的一名男生却抢先答:“不太行诶,咱们班今天要开庆功宴,双睫姐,你一起来吗?”
李双睫被激起斗志:“还没和十一班打就敢开庆功宴,谁给你的胆子?”
男生随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这真不能怪他,十六班是艺体班,体育生扎堆的,单说比武简直无人能敌。就说你十一班和二班打得不相上下,去年二班可是14:31输给十六班,还是在宋恩丞下半场没上的情况下。总之,他们认为李双睫的口气未免太大了。
但李双睫和宋恩丞关系很好,且篮圈女神是她妈,他们对她的态度再坏也坏不到哪去,不然也不会邀请她来庆功宴,还是在双方要打决赛的关头。
但这话李双睫可不爱听,她不认为十一班没胜算,不争取怎么知道没有?更别提,她手里还捏着一张隐藏牌。
李双睫以凌厉的视线,在这些傲慢的家伙脸上逡巡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宋恩丞身上,问他到底什么打算。
宋恩丞摇了摇头,却是对其余人,又说他不去吃了,他们去吃就好。男生们纷纷抱怨扫兴,再三挽留无果,又求起李双睫:“唉,双睫姐,好姐姐,你让宋恩丞跟我们去吃了呗!”
“我不去……”宋恩丞的话被打断。
“你去呗!”李双睫扬起恣意的笑。
她又不是什么很小气的人,好吧,就算小气也没必要对宋恩丞小气。两班马上要成为对手,宋恩丞又是十六班主力,两人所处的立场暂时不同,可以理解。且宋恩丞又不只有她这一个朋友,就像她有时也把重心放在成绩或班级上,宋恩丞有他的朋友圈子。
并非她的所有物。
“……”宋恩丞呼吸停滞,垂脸呼出一口浊气,再次抬起头时,脸上摆出一个促狭的笑意,说好,那我去了。
总是这样的。
他总是听李双睫的话,从小到大,无一例外,并且带着满足的服从,深知这样不会出错。旁人都说她情绪难以猜测,那是因为他们不了解她,不明白她的好,她从不把朋友放在难堪的位置,不逼迫他站她的队,因为敌人众多。李双睫处理事请从不麻烦他。
比如现在。
他在和她交互,越来越依赖她,从没有想过戒断。可他又很清楚,李双睫不依赖他,她在没有他的环境下也能生活下去。可宋恩丞做不到啊,他不能想象没有李双睫在身边的日子,害怕独自行走,尽管知道这是必然的。
她高考,他进国家队。
再不可以耽误了前程。
那时候该怎么办?
必须戒断,不可以再拖了,宋恩丞告诫自己。车灯来回横扫,宋恩丞生气,乃至无奈的是,他和李双睫站在马路的对面,不同的方向到来。以后他不能再陪同她回家的路,而是别的、更幸运的男生。也许是裴初原,他看向李双睫的眼神渴望到了极点,又或许郑揽玉?他们关系趋于亲近。
“等等。”李双睫追上半步。
“吃完定位给我,我去接你。”
宋恩丞错愕地问:“……什么?”
“去接你啊。”李双睫理所当然。
去、接、你、啊。
一句话。四个字。
扫去他心中一半的阴郁。
去接你,去接你。她那么自然地说出来,好像在说“放学了我们一起回家吧!”毫不怀疑,如果宋恩丞问为什么,她肯定会疑惑地瞪他一眼:回家就是回家啊,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
大大方方是友谊,小心翼翼才是爱情,于是更确信她对他没那个意思。
太可笑了宋恩丞,明明借着醉酒那晚就试探清楚了,为什么还庸人自扰?
承认李双睫对你只是友情。
这很难吗?
“好!到时我给你发定位。”
宋恩丞说完,立刻转过身。
脸颊在发烫,非常的明显,身体也被迫升温。即便知道这反应不该存在,现在感到温暖,寒冬又该如何度过?可即便如此,还是贪恋她的温柔,尽管深谙她的世界里自己没那么重要。
但。
还是好喜欢她啊。
.
晚自习讲一节课做一节课卷子,化学老师留下试卷就离开。李双睫迅速将课本和作业打包,窸窸窣窣的动静,班上的同学们就知道班长要逃课了,目的地大概率是自习教室或图书馆。
唐歆在讲台上管纪律,见李双睫有逃课趋势,只好睁零只眼闭两只眼,紧贴着讲台,为她腾出一条逃课通道。
“班上就交给你了!”
李双睫拍了拍唐歆的肩,委以重任,“千万别让赵泽那伙学混子跑了!”
唐歆说:“我的眼睛就是尺!”
得此贤班干部,班长何求?
李双睫单肩背包走出班级。
顺着楼梯而下,她脚步比平时要匆促一些,也许因为今天逃课的目的地既不是图书馆,也不是自习室,而是校外。她有一场约要赴,逃课校外也是第一次,逃课对象在教学楼外等候。
是绝对不会有逃课嫌疑的人。学生会长怎么会逃晚自习呢?看他,一身笔挺的墨水色制服,内衬的白衬衫规整无暇,衬得更肌白胜雪,高贵冷傲。
乌色的发,漆黑而有书卷气的眉眼,更别提今天的他太过正经,一副厚框眼镜囚禁住了衣冠禽兽的灵魂。他是好学生,此刻以纯良的姿态做坏事。
翘课。
他才是始作俑者。
始作俑者不像始作俑者,反而是李双睫得避开一楼巡逻的学生会。她来的不巧,刚下楼梯就撞见执勤的徐珊。
其实被发现也没事,她和徐珊交情不错,但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还是急刹住脚步。可先前制造出的声响没办法撤回,徐珊听到动静。
立刻转身望去———
楼道空无一人。
“我明明听到了啊。”徐珊嘀咕。
“听到什么了?”一名下属询问。
“怎么感觉……”徐珊往楼梯走去。
有人叫住她:“徐珊,过来一下。”
是会长。
“刚有几个人从侧门那边出去了,不知道是学生还是老师,你去看一下。”
“好的。”徐珊立刻被支开了。
一时间,三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一楼再往下,是一间极狭窄的清洁储物间。容纳一人已经不容易了,更别提现在两个成年人挤在里面。李双睫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的存在,面对面,那道温热的呼吸铺洒在她的颈间。
“好险。”他说,“差点被抓。”
她不可置信:“你怎么在这儿?”
一抬头,距离更近,这让郑揽玉也没有想到。李双睫跟人说话必须直视对方,能带来极强的压迫感,这时候好习惯也变成坏习惯,她的鼻尖擦过郑揽玉的下巴。这触感让纯情的洋货顿然失措,浑身电流直窜,小声地惊呼一声,啊,或者唔,从喉间滚出。
小狗才这样叫呢。
太近了,近到主人的吐息扣在喉结处,像一道打开阀门的钥匙,又像一条扼制欲望的项圈,现实不是梦境,或者说,就算在梦里他都不敢僭越。郑揽玉被这份未知吓得动都不敢动。
“我问你话呢!现在是晚自习时间,你不在教室呆着,跑这儿做什么?”
“我听后排的人说你翘课走了……”漆黑中,少年碧绿的眼睛熠熠生辉,“班长,我也想跟你一起去自习!”
“……我不是去自习!再说你怎么好的不学学坏的?谁教你翘课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