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她心情好,扇人的瘾才小了一些,原来……原来是在外面吃饱了!
宋恩丞悲痛欲绝,小三小三小三!这个男小三!这群男小三!他恨!恨自己不争气,恨死这群爬床的货色了!
“你暧昧!你俗气!”
他刚朝郑揽玉动手。
却听见两道谈话声。
“看呐,李双睫和裴会长坐一起!”
“难道两极格局终于要结束了吗?”
小狗们诧异地回头一望。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不知何时,裴初原已经坐到李双睫的对面。这还是头一次,公共场合两人有了交谈,其震撼程度不亚于一九七二年美国访华。
一举动,全校的格局都发生改变!
后来的学子称这场外交为:
一场轰动全校的破冰行动。
破冰午餐整整持续了二十分钟,双方洽谈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学生会组织今后的发展、学校下半学期的各项重大活动、各班级内部的学习小组计划。李双睫提出十一班作为试点班级,将努力配合学校及学生会的具体纲领,同时对学生会提出合理建议。
裴初原则表示了极大的认同。
双方领导以握手结束了洽谈。
宋恩丞和郑揽玉面面相觑,赶忙上前接驾领导。宋恩丞问:“怎么了?裴初原那货又给你使什么绊子?”郑揽玉也忧心忡忡:“主人,你要是被学生会那帮人威胁了,你就点点头。”
“没有的事。现在裴初原以及学生会都是我们班重要的战略合作伙伴。”
“和裴初原有什么好合作的?”宋恩丞反对,“他那种蛇蝎心肠的男人,一天八百个心眼地算计你,你忘了之前他包庇二班那两个男生的事了?总之我不信他能突然和你握手言和!”
在对付这条大坏狐狸时,两条狗反而迎来了最团结的时刻。郑揽玉也蹙着眉头,揪住李双睫的衣袖轻轻摇晃:“对啊主人!你可别忘了他是二班人!我们班和二班在去年的篮球赛上那么多的恩怨,他们利用规则换队服!现在篮球赛召开在即,他突然讲和,说不定受了他们班人的指使!”
“不。”李双睫摇头,“讲和的人是我。我这次能成功进裁判组,裴初原在其中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将来有的是要和学生会打交道的时候,和裴交好,对我们班来说没有一点坏处。”
她看向郑揽玉:“还是说你喜欢每次月考都被谁动一点手脚,然后诬陷你考试作弊?如果和学生会交好,虽然不能杜绝这种情况的发生,但至少可以保证发生时,学生会不为难你。”
郑揽玉想说什么,可话像棉花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主人说的也没错,和学生会交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只是,他还是不能忘记曾经这群人是怎么污蔑的李双睫和他。
难道这些事都可以当作没发生?
郑揽玉做不到,他现在仍然……
仍然害怕被人误解,被那种区别于他人的疏离眼神对待。郑揽玉对疼痛过分敏感,他的内心远比外表更纯净澄澈,受到伤害时便很容易缩成一团。
在“软弱”这一词面前,他甚至都不敢抬起头,更软弱于面对它,他也曾唾弃过自己,一个一米九的大男人,为什么这么怕别人对他有意见呢?
妈咪却教导他,这和一米九没关系,和大男人也没关系,男人不大,女人也并非是小女人。人的心灵坚强或脆弱,和自己生来经受的教育个经历有关,和性别、体型、相貌统统无关。
“可我怎么变得坚强?”问出这句话时,郑揽玉面临第二次转学。他觉得自己麻烦得不行,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为什么就不能在新环境好好生活下去、交一两个可以谈心的好朋友?
“你觉得自己坚强吗?”妈咪问。
郑揽玉嗫嚅:“我一点也不坚强。”
“在我看来,我们的Jasper已经足够坚强了不是么?因为妈咪,你一个人从加利福尼亚来到中国,又努力融入这边的学习环境,还不够勇敢吗?”
妈咪把他搂进怀里,尽管比他矮许多:“就算没有交到朋友,Jasper也不害怕和别人交流。敢于被拒绝的勇气,也是一种伟大而光荣的勇气。”
“勇气,就能让我交到新朋友吗?”
“勇气可以让你更好的保护自己。”
“那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可以是不害怕被孤立的勇气。”
【不要为了所谓的合群,放弃自己的天赋和优势。我从来没有那么做过,太蠢了,实在是蠢毙了,黑羊生来就知道自己要跳出围墙,不会放弃自己的毛色去苟同。】
“可以是不畏惧穷途末路的勇气。”
【就当这一局已经输了,比分还是落后很多,没拉回来。但还是要打,怎么打?当成输了一次再去打,当成老天给我们第二次机会去打。再一次走进球场,就是崭新的一局。】
“可以是敢于展露真我的勇气。”
【是不是我不发火就把我当成傻子啊!我看你好像没搞明白一件事,我不是什么校园文女主,我不承担起救赎任何人的义务!我对你施以援手,不过是希望班级的秩序不被破坏,我希望任何人在我的管理下,不会遭受到不公平的待遇!】
当时郑揽玉问:“可妈妈,如果真实的我就不是一个很好的人呢?我如果自私、如果胆小,如果我不慷慨,不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分享给他人……是不是就没有人愿意和我交朋友了?”
“怎么会呢?”妈咪心平气和的,“虽然不完美,但真实,这何尝不是一种完全的美?一个完整真实的人,就不可能没有瑕疵啊,就算是上好的美玉,也不可能一点瑕疵也没有。”
“但如果以瑕疵去估量一件事物、一个人的价值,那世界永远在贬值中下沉,而不是在包容中上升。只有包揽玉的瑕疵,在这个基础上去赋予新的涵义,世界才会更加多元和精彩。”
“啊!这是我的中文名的含义!”
“也是我们工作的一部分含义。”
郑揽玉的父亲郑弦是华人玉雕师,母亲安缇娜是国际上享誉盛名的大拍卖师。两人在工作中认识,感情迅速升温,婚后有了郑揽玉。因为母亲的工作性质,郑揽玉平日里和父亲生活。
即便居住在一起,但交流不多,东亚人天生的内敛和克制导致他和父亲的交流隔着屏障,他还是更喜欢妈咪。
也是因为妈咪从小教育他是一个中国人,他对自己的身份有很浓烈的认同感,才义无反顾地向父亲提出,希望在国内上高中,以后在国内就业。他不会因为受到一点点困难而退缩的。
他不是非要交到朋友。当然,这只是为自己加油鼓气的话,在青少年的成长里,我们的小金毛仍需要友谊。
现在他有了一个朋友,一个堪称万能的好朋友。霸道、优秀、不假思索,有破釜沉舟的勇气,不怕被人质询和嘲笑的本领。她说世界上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可她骗人,明明郑揽玉什么也没有给她带来,或者说,他只给她带来麻烦,能做的只有一味接受她的帮助,但她仍愿意赏给他世界上最香甜的……巴掌。
如今他也有勇气去克服。
“我不会害怕被谁为难了。”
这么说的时候,他的眼中波光粼粼,仍有过去遭受创伤的痕迹,但有勇敢的人去抚平了它。“因为,就算遭受到污蔑,我也有为自己正名的勇气。”
他深吸一口气,语速变得畅快许多,“主人说的对,如果我是一只黑羊,我就不害怕伤痕累累地跳出围墙。”
“我不会再埋没任何一项本领,所以……你要好好地看着我!看我带领我们班在篮球比赛里拿到第一名,看我交到更多的朋友,看我在下次月考超过你!”他也有更大的野心,“我要让你不必对学生会虚与委蛇,总有一天,你的眼里只有我这一条狗!”
李双睫错愕了片刻。
她给了他一个恢弘的巴掌。
“放肆!胆敢以下犯上?!”
“我并没有和学生会虚与委蛇,在利益的面前,任何人都能放下以往的恩怨与成见,黑和白也不是那么清楚的立场!而且,如果真有你说的那么一天……哼,那不如你来当主人,我来当狗好了,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郑揽玉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以为在告白,没想到变成了挑衅。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可王就是王,王的怒火也是赏赐,因为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他捂住刺痛的脸颊,只差盈盈一跪:“主人,我不是那个意思……”
“别卖惨。”她拨开他欲遮挡的手。
冰冷的指尖摩挲那片可怜的掌印。
好痒。
他下意识蹭了蹭她的掌心。
李双睫呼吸一窒,抽回手。
“……也不许卖萌!”
她的耳尖泛起红晕。
这还是第一次。
原来主人也会害羞啊。
第33章
篮球赛召开在即。
李双睫虽不参赛, 但不妨碍她给选手们做训练。其实这种临时性的比赛,一是队员的质量参差不齐,二是团队间的磨合性欠佳, 前者短时间内难以弥补, 后者倒可以赶工一番。很多时候团队的作用远比个人更大, 节奏、配合, 这些才奠定一场比赛的基调。
郑揽玉的出现, 给本就配置不差的球队带来新的转机。他和李双睫的风格相近,都是快攻突出的速度型选手,抓机会、抓防守薄弱点都特别在行。
且郑揽玉身高有一米九,投篮上也有先天优势。所以, 前期比赛中, 李双睫决定先隐藏他进攻手以外的优势。
赵泽能打, 能攻能防,两者之间的互传、与团队的配合也愈发默契。肖池西跑动能力不强, 但体格健壮, 两个人不一定防得住他, 公牛一样横冲直撞, 能迅速打乱对方的节奏和阵型。
剩下两名队员负责中场接应和长传,对他们的体能要求更高, 毕竟一跑动就是一整个测场。不要小看无球能力, 一些球员以高超的跑位而闻名, 进攻性不足的劣势下仍能力挽狂澜。
譬如李希。
如果以李双睫的能力为六边形, 那么球队成员或多或少有劣势,即便是球性最好的郑揽玉,在内线的影响力也不如她。李双睫在体型上不占优势,但突破能力使她无需单独对抗, 而郑揽玉不行,细节上的缺陷无法弥补。
李双睫毕竟是经过专业训练的。
他们这群业余的,和她没法比。
“能持球突破,就不要运球突破。”李双睫说话很直白,“能做到不丢球吗?你对自己的带球能力很自信?”
郑揽玉放下球:“知道了,主人。”
“我说了多少次,在外要称职务!”
英俊的外籍球员抿了抿唇:
“嗯,知道了……李指导。”
李指导,从他的嘴里吐出来,异常软糯温柔的语调。郑揽玉就是有这种本领,能把一切昵称都叫得像撒娇,让李双睫不忍心训斥。可这样不行,孩子,这是溺爱,球场上没人溺爱你。
“陪你练三威胁,阅读我的防守。”
她将球传给他,语气却不自主软化。
“注意……用心些。”
三威胁,接球后最常见的进攻姿势,然而想要完美发挥其作用,还需要不断演练各种情况。李双睫让其他训练的球员也过来看。从防守方的视角演绎,郑揽玉的进攻无疑被庖丁解牛。
“交叉步运球,要想不被对方断球,向下扫球的姿势一定要有。”在郑揽玉的身后站定,双手握住他的手腕,向下划动半圈,“同时,压低重心,方便后续驱动,创造移动的惯性。”
清冷舒适的气息,但无色无味。李双睫很少涂抹有香味的东西,小猫不喜欢闻,唯一的,洗衣凝珠的山茶花香,被风吹散后也没有味道,很难被鼻腔捕获。真的没有味道么?郑揽玉忍不住凑近,轻微扇动鼻翼,他总觉得主人身上应该有香味的,可为什么、为什么始终没有?郑揽玉入了迷,在她的臂弯里细致地嗅了半天,才发现其余人都用异样的目光看他。
李双睫也发觉不对劲。
“还没到饭点呢!”她捏他的耳朵,“好好学!在我身上乱闻做什么?”
“诶哟诶哟……”郑揽玉惨叫连连,“李指导!小狗的耳朵不能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