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揽玉看过,他松了一口气:
“宫庭玉液酒,一百八一杯。”
“第二题,黄大锤砸墙怎么算?”
“小锤……”立刻有人要抢答。
身边的人眼疾手快,赶紧捂他的嘴。
郑揽玉:“小锤四十,大锤八十。”
“第三题,点头yes,摇头no。”
“来是come,去是go。”他答。
“这个也能答对……不对啊!”有人质疑,“郑揽玉不是之前一直在国外念书么?他怎么会知道这么清楚?”
“反侦察!这家伙一定背过题库!”
“对对,我才不信他答得这么快!”
“我真的知道!”郑揽玉委屈极了,“虽然在国外念书,但是妈咪从小和我用中文交流的,我从来没忘记过自己从哪儿来。而且,我过年也是和大家一样,蹲在电视机前看春晚的。”
“可以啊,身是洋人身,但心是中国心!我总得郑揽玉应该不是……”
“对啊对啊,哪有外国人数学能考这么好啊,他包有中国基因的……而且,郑揽玉的普通话可比咱标准多了。”
李双睫环视四周:“你们都信他?”
赵泽:“当然了!郑揽玉可是神!”
“屁!明明是蛊惑圣上的狐狸精!”
“乱讲!建国以后就不许成精了。”
“好。”李双睫颔首,“既然如此,那么我再宣布一件事:今日起,设郑揽玉为副班长,兼体育委员一职。”
“副班长?”这实在是不同寻常,“咱们班啥时候有副班长一职了?”
“那就从现在开始!”李双睫从来是说一不二,“同时在班上设立学习小组,由我和郑揽玉负责。周考之前我会分好小组,每组五人,小组组长以一对四的形式,对组员进行帮扶。”
李双睫也有自己的想法,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从前班上只有她一个人学有余力,如今郑揽玉学习方面大放异彩,自然要拿来好好利用。
毕竟人民学得好。
那才是真的学得好。
“啊?”这下以赵泽为首的几个可不乐意了,“搞这个学习小组干嘛啊?不会要抢占下课的打球时间吧?”
“这就要看看你的成绩了。”李双睫从讲台上翻出月考成绩单,直接公开处刑,“赵泽,总分559,语文110,数学99,英语122……班级排名掉了五名,全年级排名更是掉了四十名!”
班上顿时哄堂大笑。
赵泽窘得满地找洞。
“有的人还那里笑别人,肖池西,你考得比人家好吗?人赵泽五百多分,笑一笑也算了,你个四百多分的有什么笑头?人家一笑你就跟着笑是吧?一整天哈哈,哈哈———等于自杀。”
叫肖池西的男生立刻苦了脸。不过笑容是不会消失的,只会从一个同学脸上转移到许多同学的脸上。李双睫又可汗大点兵了几个人,都是最近成绩下滑得厉害的,借此发表重要讲话:
“高二可是你们学习生涯里最重要的一年!现在正是弯道超车的好时候!都给我沟帮子夹紧的学!听到没?”
“听———到———了!”
周丽夹着教案走进班,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大清早的,怎么都和打了鸡血一样?她怕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糊了眼,揉了揉眼睛,见李双睫还在讲台上愤慨激昂,不禁又抹了一把额头。
“……她说的都是我的词啊。”
.
学习小组需要提上议程,校篮球赛却是迫在眉睫,班会被数学老师占了,大家只好趁着中午午休选篮球队服。
大屏幕上投票,女生们选了一套扎染蓝渐变的,男生们选的是黑底迷彩紫边的。大家似乎都很认同订两套球衣的做法,但其他班分明只订一套啊。
郑揽玉不由得更加疑惑了。
体育课上,他问了赵泽,赵泽也很惊讶,来了一句“你竟然不知道么?”
随后他才想起来,“哦,你当时还没转到我们学校呢,你不知道,就是去年,高一上学期,刚分班那会儿。”
“就是班长还没有当班长的时候?”
“是的,她是高一下学期才当的。”
“那时候也搞篮球赛嘛,她不是体育委员,我也不是班长,由班主任负责订篮球队服。”说起那段往事,赵泽也有点不忿,“说实话,成也队服,败也队服,但从没人怪过李双睫。”
“什么?怪班长?”实在想不到什么情况下会把错误归咎到李双睫头上。
对于班上大多数人来说,李双睫完全充当一个领导者的身份,她太完美,以至于她自己制造的错处才是错处。
谈论到她,别说自己人,就连外人也是,要么说她性格太差,要么说她名气太大,但从没人敢质疑她的能力。
“就是咱们订的队服,一开始没有算好时间,第一轮比赛还没做好,当时又正好要有一个班轮空,就直接让给我们了。”赵泽耸耸肩膀,“不然一开始对上艺体十六班,没一点胜算。”
“但说败,其实也和李双睫关系不大,或者说,如果没她,咱班早就一轮游了,压根没可能撑到半决赛。”
“原来班长也上场了么?我以为班长不会打篮球的啊,没人跟我说……”
赵泽瞪眼:“拜托!她可是李希的女儿啊,怎么可能不会打?她摸篮球的时候我们还在满地乱爬呢!她当时可是队内首发,反正我们在场下再怎么对她有意见,到了场上也只有瞻仰的份儿。只能说运动是看天赋的,一个她,一个宋恩丞,像开了挂一样!”
“哎呀,扯远了。”他摆了摆手,“反正当时就靠着她和小爷我打进半决赛了,结果半决赛遇到了二班。”
“二班和我们班可不对付啊。”
“就是这事过后才不对付的!”
“所以当时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赵泽表情凝重几分:“当时……”
当时。
“中场休息!”
赵泽停下了奔跑,抬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液。从未如此拼尽全力,或者说每一场比赛都是如此。只有在这一刻,才能感受到队内的团结,想赢的心切愈发强烈,竟然不分往昔恩仇。
“最后一场比赛了……可能就止步在这里了。”肖池西真不愿意说丧气话,可11:19的大比分落后就是事实。
“说什么丧气话呢!”另一名男生拍了拍他肩膀,“追回来就是分分钟的事,来来来,大家都加油打个气!”
四只手,交叠在一处。
他们望向唯一缺席的人。
李双睫的手不叠过来,而是摁捏着一只空塑料水瓶。伴随有节奏的声响,她突然摇了摇头,说这样下去不行。
她把四个人拉到一处,厉声道:“你们跟我去厕所,现在,立刻马上!”
中场休息结束还剩七八钟,李双睫让所有男生去厕所里把衣服脱了,拿冷水洗一遍再重新穿上。早已经汗湿的衣服,洗之前和洗之后都没有区别。
她神色冰冷:“我们已经输了。”
赵泽蹙眉:“不要传播消极情绪。”
“我的意思是,就当我们已经输了。”李双睫说,“就当这一局已经输了,比分还是落后很多,没拉回来。但还是要打,怎么打?当成输了一次再去打,当成老天给我们第二次机会去打。再一次走进球场,就是崭新的一局。追平八分,再超过。上半场?没有上半场,较量从下半场才开始。”
衣料上的冷水沁入皮肤。
其余人的瞳孔微微颤动。
“你,赵泽,进攻的势头更猛一点,比上半场还要猛。肖池西在内场,一定要把对面十一号给防住,实在防不住,就尽量不要让他拿到球,他体型毕竟摆在那里,你抢是抢不过的。”
李双睫必须扛住压力,“下半场直接把节奏给我,减少单独行动。独狼,不要!多互动,多传我,少单带。”
“就这样,输了算我的。”
李双睫两指轻点着胸膛。
有担当的人。
适合委以重任的人。
临危不惧的人,通常有颗强大的心脏。当时的李双睫还不是体育委员,和赵泽坐同桌没两天,大家都是半生不熟的状态,没有闹到后面那么难看。
也就是说,在被李双睫扇巴掌之前,赵泽对她的印象简直好到了极点———他不认为真到了危难关头时,有人能完全保持理智,但,凡事总有例外。
李双睫带着她那一颗大心脏。
掀开下半局比分撕咬的开端。
传,两掌往外掷出,终点多半是李双睫的手上。传我。场上站位的锚点,浮浮而沉沉,李双睫总是能从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即便对面已经把一半注意力放她身上,但赵泽也擅长突破,一次漂亮的回传,几秒就切换了球权。李双睫切开重围,快步上篮。
精巧得像是一柄短刃。
一分。
在三分线的边界,冲突尤为激烈,李双睫作为核心被盯得非常厉害。比分却逐渐一点点追回,穷途末路的鹿类会爆发出大逃亡的力量,但同样,也有智慧。肖池西在内场艰难地接应。
“传我!”赵泽企图打破僵局。
可李双睫总一抬手,就被打断。
“她被盯死了。”观众席议论纷纷。“开始好追分,现在估计有点……”
难。
难么?
要分是谁了。
李双睫的话。
她欲传的动作一顿,突然撤了半步,后仰起半身,奋力投出一球。沉甸甸的球跃出人群,飞翔的精灵一般,使它受力的那双手有不属于人类的力气,后来这双手会扇很多人的巴掌,但现在,大家只觉得它承载了希望。
球脱了手,听天由命。
要知道三分还是零分。
就得把球盯得紧紧的啊。
咚。
球正中白框。
往下落,篮网微颤。
漂亮利落的三分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