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你是不是喝醉了啊?”
“有么?”李双睫眯了眯眼,不愿承认自己也有喝醉的时候,扯开话题:“我说———你今天忘记了一件事。”
啊。好可爱的主人。
郑揽玉吞了口唾液。
“到、到底是什———么事?”
他也忍不住学她拖沓的语调。
“贱狗!别学我!”李双睫恼了,换了一只手握手机,镜头稍远离,露出那一截青筋毕露的小臂。在郑揽玉的视角,仿佛被那只手臂掐住了脖颈。
“你忘记挨我的扇了。”她说。
……好吧,原来就是这个事呀。
郑揽玉不免有些委屈,算是他自作多情了:“你刚才说看我的脸,我还以为是想我了,原来只是想扇我了。”
“想你和想扇你,有区别吗?”
“有啊……”他把脸埋在臂弯。
“有区别的。”金色眼睫眨动,忽闪忽闪。他这可怜的模样,无论是真情流露还是假扮的,都让李双睫一股子无名火,一团在手掌,一团在小腹。她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体内的欲望。
“有什么区别?”她仰躺着,睨他。
那眼神,欲望无法餮足,更显危险。
郑揽玉浑然不觉危机正在临近,还一板一眼地回答:“主人和我是朋友,但朋友的关系都是建立在平等的基础上的。如果主人对我和颜悦色只是为了扇我,那我会觉得有一点点……”
“一点点什么?不满?”她不耐地侧过脸去,清晰的下颚线锋利如钢笔笔身。不看他的主人似乎更有压迫感。郑揽玉意识到她生气了,却不知为什么。直到她嗤笑一声,“不扇你。”
“难道要上你么?”
郑揽玉一怔,随即,浑身的热血都往脸和小腹上涌。他惊慌失措,险些拿不稳手机,低声:“主人,你是真醉了吧!你在说什么呀?”脸埋得更低,耳尖红得滴血,“别这样……”
“别怎么样?”她的诘问使他魂颤,“一天到晚这幅装样!不就是想给我扇、给我上么?嗯?刚洗完澡就敢开视频勾引我?你想我把住的,不是手机吧?郑揽玉,你敢低头看看么?”
低头?
糟糕!
“啊!”郑揽玉惊呼一声。
涣散的眼神渐渐又有焦距。
“有什么区别?我问你呢!”李双睫还在屏幕那一端,只是,眼神怎么也称不上有侵略性,只是单纯不解,“怎么还发上呆了?行了,我就是告知你一下,明天记得提醒我扇你。”
唉。是幻想啊。
不知怎么回事,明明主人没有为难他的意思,可郑揽玉非但没有窃喜,反而……失望极了。挂断了电话,身体的反应却还厉害,他再也无心学习。熄灯,把身体藏进沉甸甸的被絮里。
【不就是想给我上么?】
不是的,主人。
我没有那么坏。
【你想我把住的是什么?】
没有!我没那么想!
它也……没那么硬。
郑揽玉不知该怎么办,也不知该怎么说。他太过分了,看到主人醉酒的脸颊就想入非非。关于主人,李双睫,许多事情涌上心头,从一开始的畏惧,到适应,再到发自内心的崇拜。
她是他的第一个朋友。
她是他的第一任主人。
她是他第一个。
性幻想的对象。
妈妈说过,这种幻想很正常,人人皆有,不必羞耻。郑揽玉受到过良好、开明的性教育,可以做到坦然面对,可过分的坦然反而让他无法察觉到男女之情,因此没有对谁产生过幻想。
而且……而且这种幻想不应该是在梦里吗……为什么他还清醒着就幻想起来了啊!这让郑揽玉更无法逃避了!
他抱着被子翻来覆去,碧色的眼里因欲色而氤氲水汽。已然成年的身体,即将步入“成年”的心灵。好吧,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郑揽玉没有自己深以为的羞耻,有的只是……愧疚。
主人只把他当一条狗。
他却对主人,发了情。
这很坏了。
郑揽玉索性蒙起被子睡大觉。经历了今晚的视频一事,他以为自己一定会梦到些有的没的,但天光大亮,他睁开眼时,却只能直直地望着天花板发呆,他竟然……竟然什么也没梦到!
为什么?!!
他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焦躁不安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这烦闷感甚至比昨晚更胜一筹。怎么又是这样?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他都已经做好了……在梦里被主人非礼的准备了!
可她竟然什么都没做?!
郑揽玉一手盖住眉骨,抿着薄而干涩的唇,困扰地站在卫生间里。一晚上他都……涨得慌,因为主人,因为她那句上他。尽管她只想扇他,郑揽玉心知肚明,主人对他没有男女之情。
他也许不应该这样。
这太冒犯一个女生。
是的,主人不光是主人、班长、朋友,不能忽略她还是个女生,他怎么能做和她有关的情梦?那样一点也不尊重她!于是,早自习时,他选择向李双睫摊明:
“主人,我必须要向你道歉。”
“你又坑我了?”李双睫大惊失色。
“不!是……因为和你有关的梦。”
眼神四处乱窜,犯错的小狗不敢和主人对视。李双睫一想就明白了:“怎么?做春梦?做就做了,还要来给我打汇报?行,那你倒是说说,我在梦里和你做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了?”
“不……”说到这里,郑揽玉也有些委屈了,不知不觉,语气一软再软,从愧疚变成哀怨的控诉,“我没有做和你有关的梦……你压根没有在我梦里出现!”
她问:“我没有出现在你梦里?”
“对,你根本有出现在我梦里!”
更好笑了:“那为什么给我道歉?”
他支支吾吾道:“那我问问你……”
“你还问上我了?好,那你问吧。”
“我想问问你在梦里非礼我的事。”
她蹙眉:“你不是说你没梦到我么?所以我怎么可能在梦里非礼过你?”
“对啊!”郑揽玉眼含泪光。
“我想问你为什么不非礼我!”
第29章
“什么非礼不非礼?”
李双睫的心陡然一沉。
“该不会……你要勾引我谈恋爱?”她大手一拍桌子, 怒不可遏,“我就知道你个洋佬没安好心!谁家好人一转校非要和我做同桌,旁人好说歹说都没用?我早该猜到你居心叵测!”
什么?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不是那个意思啊。郑揽玉百口莫辩, 又被李双睫一手端着下巴, 仔仔细细地审视:
“用这张妖孽般的脸让我放松警惕, 让我耽于享受扇你的乐趣, 从而弯道超车, 月考一下子考个全年级第二?我还没和你算这笔账呢,扮猪吃老虎?可以啊,可以,你这个功高盖主的贱货!”
“主人!我绝无二心……”
“都说了在校内称职务!”
这一吼着实把郑揽玉威慑住了, 脑海中那些旖旎情景也烟消云散。他像突然被人打醒, 不, 是李双睫酒醒了,她眼神里全然对学术的热爱和追求, 哪里还有半夜视频里和他眉来眼去的影子?说是耽于情色, 但沉溺其中的只有自己, 李双睫可分得清清楚楚。
喜欢他。
和喜欢扇他。
当然是后者。
“这么吧, 我也不和你多废话。”她决绝地撇过头去,兀自翻开书本, 再也不施舍给他一个眼神, “爱读就读, 不爱读就滚, 不要妨碍我学习!下次再给我情啊爱啊,直接搬走!”
其实李双睫已经很够意思了。她可是一班之主,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更别提这个人还不是一个中国人!
都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她始终不相信貌美的小洋货心思能那么单纯。
若他很狡猾,擅长一切伪装呢?若他其实是美国学校派来的小洋间谍呢?
李双睫的心凉下去半截。
她竟然从没怀疑过郑揽玉是敌特!
“为了避免误会,我问几个中国人都知道的问题,答不上来你就搬走!”
“我真的是中国人……”
没人听郑揽玉的辩解,或者说,十一班的同学们在李双睫的统领下,已经变得太有生活了。总之,后排的几位男生把他摁在座位上,李双睫则走到黑板前,用粉笔写下标准的正楷体。
【一坐到底】
这时候有人就要问了:
“是一‘站’到底吧?”
“站不了一点!”一位从头听到尾的同学解释,“班长大人怀疑郑揽玉是别国派来的间谍,让他答题,答不上来就要立刻搬走!只有答对了才能坐同桌到最后,这不是一坐到底么?”
“哦哦,那很有节目了。”
“请肃静!选手郑揽玉请听题!”
李双睫有模有样地抽出答题卡。
“第一题,宫庭玉液酒的价格。”
底下立刻有知道的同学窃窃私语。
李双睫只好整顿纪律:“不许给狗汉奸报答案!否则一律当通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