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赵泽不由得大吼。
场上有人躁动,有人放声尖叫。
17:22
20:22
比分一下子被咬掉一大截,十一班,或者说以李双睫为灵魂的团体。短短的中场休息,仿佛经受了一次冥河的洗礼,再一次站在这片球场上,每个人都从败犬变成骁勇善战的幽灵犬。
李双睫被几人围住,大力的拥抱击中她。她很有派头地笑一下,不是欣喜的笑意,而是像咬掉敌人一块肉的、血淋淋的笑法,十分狠戾。继续,她抻着笑,死咬着比分,直到超过去。
20:23
21:23
22:23
23:23
只差一分。
还有五分钟。
突然,二班队长举起手。
“要求换人。”他们说。
这紧张的时刻,突然要求暂停,实在是消磨士气的行为。李双睫潦草地拿水润喉,这时候渴和累都是次要的,喝水纯粹是因为还有战术要讲。她从身为运动员的母亲那里见识了很多,知道有球员会趁着最后几分钟搞幺蛾子,拖延时间,优势一方会这样做。
她告诫赵泽他们,遇到恶意犯规不要冲动,该判罚判罚,罚篮罚篮,不要被对方搞了心态。但没想到,二班的行为要比这个恶心一些,他们以原本的队服被汗湿为由,换了一套队服。
队服颜色正好和十一班撞了。
刚换班,场上的人本来就分不清楚彼此,有一位替补的身形和赵泽十分相似,被换了上来。他就负责和赵泽死抵,剩下的五分钟里,李双睫也被针对得厉害,艰难地拿到了一次球权。
汗水濡湿了眼睫,视线里变得有些模糊。李双睫不至于体力不支,但她分不出精力去揉眼,突然听见赵泽的声音,传我。她没有过多犹豫,传球是一瞬间的事。但对象,发生了错误。
她传给了那个神似赵泽的替补。
这一秒,所有人都陷入了震惊。
还是李双睫最先反应过来,喊了一声后防,抬脚去追。她跑得足够快了,似乎速度就能弥补行为上的错误。
她筋疲力竭了一整场,优秀的表现分拿满,即便犯点小错,也无伤大雅。
可不该。
在赛点的时候。
她竭尽全力去跃高,手指划过球面,不,没有,差一点点,热躁凄厉的空气从指缝穿过,像声嘶的……悲鸣。
剩下的只能仰头去看。
啪的一声。球。进了。
李双睫的大脑里一片空白。
她的手脚一点点冷了下去。
传错了。
因为传错了,所以失守了。
所以对方得分,输掉比赛。
因为她。
十一班输了。
什么声音,很细小,耳边蚊子一样翁鸣,但像水滴累加,声音逐渐变大。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巨石一样在耳道里碾压。很吵很吵啊,盖过了一切欢呼声,还有队友们的安慰声。
没事的,李双睫,这不怪你。
那个人确实和赵泽穿的太像。
要不是你,我们根本打不到半决赛好不好?你只是丢了一分而已,你不看看刚才自己拿了多少分呢,那个三分,真是希望之火啊。你别不笑啊,不都说了就当输了吗,起码我们……
“不是的。”李双睫一手扶住额头。
另一只手攥紧了抽搐到狰狞的心脏。
她的胜负欲、她的骄傲她的强大……说实话,把她搞得太累了。说她原本不因该负担这些,但负担这些的李双睫才是李双睫。她强大不光是事实,也是她认同的那样。她的自尊心,对,这个最严重,把她架在自己和他人的期盼上,火的炙烤,又像走一条不容出错的钢丝,一失足跌落深渊。
“是我传错了。”
她干涩地承认。
输了算我的。
她说过的。
即便没有人归咎给她。
她坚硬、石头般沉默地转过身去。
去远离任何人的地方发泄着情绪。
所以赵泽知道,李双睫真正生气的时候,绝不愤怒、绝不吼叫、绝不轻易责怪他人。她只会无声地自责、自省。
不容许失败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对自己才是刻薄到了极点。
许多人想,但他们没这个魄力。
所以才说人至少该这么活一次。
第30章
“还以为十一班会赢呢, 中场休息搞的神神秘秘的,回来的时候打了鸡血一样,结果不还是输给咱们班了?”
“就是, 还有那个11号李双睫, 太蠢了吧, 进个三分球很了不起?在那里耀武扬威的, 最烦的就是她, 不过是学习好了点,每天拿鼻孔看人!哦,她不看人,所以才传错, 哈哈哈!”
“有完没完了!”肖池西搡了两人一把, “你们二班怎么赢的心里没点数是吧?临了五分钟才换替补换球衣, 关键非得换成和我们班一个色的,什么心思?简直呼之欲出了好吧?!”
对方球员也不认账:“少血口喷人!输了就是输了, 技不如人就是技不如人!球品不行难道人品也不行么?”
“陈浩!你今天存心找打是吧?”
“来啊赵泽, 来打啊!谁怕谁!”
刚下球场, 各班横冲直撞的劲儿还没消下去, 寥寥几句,又被重新点燃。
赵泽暗骂一句, 揪起对方球员的衣领就要动手。一时间, 该打架的打架, 该劝架的劝架, 场下乱成了一锅粥。
此刻,李双睫在裁判处。
“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她平静地盯着裁判:“双方球员衣服撞色了。我们的队服从初赛到现在都是荧光绿配色,对面才是中途换的,明显不符合比赛规定。可你们当时为什么不制止?为什么不做出惩罚?”
“就球服的颜色而已, 撞了就撞了呗,这又不是什么正规比赛,有必要那么咬文嚼字吗?”裁判表现出不耐,“再说了,你是传错了才在这里斤斤计较,如果当时赢的是你们班,我不信你们还有这么多事儿好吧?”
“就算赢的是我们班,我也有权提出质询吧。”李双睫蹙眉,字句清晰地争辩,“这和我传没传错没关系。”
“好好好,没关系没关系。”裁判举起双手,“我没有惹到你吧,二班要换球服也不是我指示的吧,你有问题就去找学生会体育部好吧?他们负责管这些,下了场我可就不负责了。”
李双睫心烦气躁地离开。
次日一早她就找到学生会去,当时执政的还是上一任会长,听闻李双睫的诉求,一脸敷衍地指了指体育部办公室。李双睫进去,没看到人,一连几天都是如此。她写信给学生会邮箱。
一周没有动静。
李双睫最后找到教务处,学生解决不了的就让老师来解决。她大马金刀坐在张国栋的沙发上,指骨在沙发敲两下,不卑不吭开口:“叔叔,我要一个结果,我想要的只有一个结果。”
张国栋说:“你的事我已经听过了,但是校篮球赛办都办完了,结果就是那样,人二班也没赢啊,不是输给艺体十六班了吗?十六班是恩丞他们班吧?你看,恩丞也算为你报仇了。”
“两码事。”李双睫不动摇,“他们班赢是他们班的事,我们班和二班队服同色还没解决。你说篮球赛都办完了,你还好意思说?我从比赛后就一直找学生会的人处理,但结果呢?”
张国栋顾左右而言他:“双睫啊,你这个孩子从小就这样,太较真了。”
“和我较真有什么关系?”
张国栋四顾,先去关了门,再回来时脸上的谨慎少了几分,坐在李双睫的对面,给她倒茶,动作和神态都是慢悠悠的,“没必要揪着结果不放啊。你看,这篮球赛也就这样,赢了也没什么奖励,输了更没什么惩罚,顶多是名声难听一点。老管这个事,不费心吗?你也费心,学生会也费心。”
他苦口婆心:“你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学习上面。你见过哪个学习成绩特别优异的孩子去管班级的事?这些课外活动都是次要的,是用来给学生们放松用的。”
“来,喝茶。”
一杯热腾腾的茶摆在她面前。
雾汽散开,呼吸都变得潮湿。
李双睫凝重地端起,隔着雾汽看这位教导主任。爸爸的挚友,要叫叔叔,小的时候也抱过她,现在却要直面对方的工作范畴———当然有差别,做长辈和做老师,那压根儿不是一回事。
一个优秀的长辈。
一个合格的老师。
仅仅只是合格而已。
眉头重重抑下,对长辈的尊重不复存在,这些天不得结果的愤怒倾轧过。张国栋还在讲所谓的实情:“要不是学生们吵着嚷着,本来是不想办的。这不,一办就办出这么多事,要我说就不该搞这么多课外活动,学习重心都牵走了,学生还是要以学业……”
咚!
李双睫把茶杯重搁在案前。
“说完了没?”她倏然起身,“说来说去还是要我算了!我现在不想听你讲这些大道理!什么校方什么学生会?什么难做不难做?我就想要一个结果!我今天!就想要一个结果!”
“你看,小孩子,又急。”张国栋赶紧抬手拦下,“坐下,坐下,有话好好说啊,叔叔有说不给你结果吗?”
李双睫这才和缓了脸色,张国栋让她喝茶,小孩子、火气大,喝点铁观音降降火。她将茶水一饮而尽,很惊讶的,两个人拌嘴了这么久,茶倒是刚好放凉了些,喝起来一点也不烫口。
李双睫的心重新覆上阴霾。
太被动、太被对方牵着鼻子走。自己这些天的焦头烂额好像是个笑话,发了那么多封邮件,找了学生会那么多部门,无济于事。她什么都做不了。
而张国栋的一句话却能尘埃落定。
这对吗?
这和父母教给她的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