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可爱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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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了家,把低度数的果酒放进冰箱里,两个人分别去洗澡,换上睡衣,坐在院子里聊天,吹着夜风小酌。
这是李爸爸带给两个孩子的习惯。
深夜写作,没什么灵感的时候,他就会把自己灌醉。两个孩子有样学样,陪着这位文人在院子跟前摇头晃脑。
但真正喝酒,还是俩孩子成年之后。
那一天,李爸爸特意买了很多酒,摆放在两个孩子面前,告诉他们尽管喝,但要记住到底能喝多少,醉到哪里就必须得停下:“这样你们心里就会有个底,酒桌上懂得保护自己。”
结果是。
李双睫把两个男人喝趴下。
喝酒确实能放松心情,但李双睫喝的很少。酒精可以是调剂生活的手段,但不能是逃避现实的工具。月考告一段落,赢了赌约,又成功劝降了学生会长,值得庆祝,她和宋恩丞碰杯。
冰块与杯壁撞出冷气。
酸梅酒渍着两颗青梅。
“真惬意啊。”李双睫伸了个懒腰。
宋恩丞摇着杯子,盯着起伏的水线。
“我们都高二了,还有一年半就要高考了。”他的目光随着水平线晃动,“你说……时间是不是过得很快?”
“怎么了?”李双睫不以为然。
“我在想……以后该怎么办?”
李双睫不假思索地:“按照我妈最初你的规划,从省青年队到国青队,你高中都不应该读。赶紧享受高二生活吧,等进了国家队,估计就很少回本地了,要到处比赛,到处做训练。”
宋恩丞苦闷地啜饮着酒,撑着脸颊:“那样的话就不能一起参加高考了。我还想着……陪你把高中读完呢!”
“那不现实,也不合适。”她否认,“高中,然后大学?你总不能陪我一辈子吧?你该为自己的前途考虑。”
“但你从小到大都是有我陪着的。”宋恩丞忧心忡忡,“没有我,你可怎么办呀?你一个人能照顾好自己吗?你看,我只是和你不在一个班而已,你整个高一学期就受了多少委屈啊?”
“我哪有受委屈啊?顶多就是没有竞选上班长,然后人缘不太好而已。”
这件事始终是宋恩丞心中的一根刺,他歉疚地垂下波光粼粼的小狗眼:
“总之,我放心不下你。”
“那你就……”李双睫好话已经说尽了,“你就很贱啊!不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每个人都应该只为自己考虑才对!”她越说越激动,“当初是谁说的,要替我的那一份也一起……”
宋恩丞一口接一口喝闷酒:
“……我又没有说我不去。”
李双睫直视他:“你是放心不下我?说得冠冕堂皇的,你要不要看看,我从小到大在哪不是混的最好的那个?其实你就是害怕,怕自己离不开我,你不敢一个人面对未来,对不对?”
“不是!”宋恩丞喝得上头,脸颊一片醉红,“你不明白我害怕什么!”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李双睫掰正他的肩膀。
宋恩丞沉默了片刻,最后吐出一口浊气,像彻底失去了支撑的内核,浑身都松懈下来。他比李双睫高出许多,俯下身时,鼻尖先扫过她的发顶、耳廓,然后是脖颈,最后轻蹭在颈窝。
“这段时间,你确实比高一的时候高兴了很多,我很开心。”他的声音,像是从她的身体里传出,这就是凑得近的好处,这就是凑得近的坏处。身为发小,他们都太了解彼此了,因此,在宋恩丞要说什么的时候,李双睫往往已经有所感应了。就像现在。
“我害怕的是。”他闭上眼睛,“你的世界太大了,如果不抓紧时间,陪在你身边,珍惜每分每秒……我的存在,对你来说就变得可有可无了……我不想和你变成那样冰冷的关系。”
李双睫当然知道。
因为她同样想过。
当然了,李双睫在乎他,为什么不呢?他是她的发小、挚友,传统意义上最接近彼此的人。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宋恩丞,也没有人比宋恩丞更了解她了。他们共享同一个童年,参与彼此每条年轮的生长。如果真有这种说法———别的男人是旅馆,他才是家。
好吧。
她也认同。
所以。
“不会的。”
她郑重其事地捧起少年的脸颊。
“你对我而言,是重要的存在。”
“有多重要?”宋恩丞急于求证。
李双睫略顿,以额头贴住他额头。
“就!是!这!么!重!要!”
第28章
两人喝到尽兴, 宋恩丞醉倒在沙发上不省人事。时间来到深夜十二点,李双睫打了个哈欠,看了眼手机, 发现有人给她发了许多消息。是郑揽玉, 这家伙还在挑选校篮球赛的队服。
“班长, 选哪一套好?”他问。
李双睫粗略看了一眼:“都丑。”
“这些都是队员们选出来的, 我也觉得配色一般, 班长有什么建议吗?”
三言两语,确实说不明白。
李双睫直接打了语音电话。
“花花绿绿的,很奇怪的审美。”她褒贬了这些奇葩的队服,又吩咐道, “还是让班上女生也参与进来吧, 毕竟花的是班费, 要让大家都听个响,没道理选丑衣服来碍观众们的眼。”
“而且, 要准备两色的队服。”
“啊?为什么要多准备一套?”
“少问为什么, 多想怎么做。”
“好吧, 我知道了, ”郑揽玉又问,“班长, 你为什么这么晚还没睡?声音有点哑, 学习也要注意身体啊。”
“偷偷学的人是你吧?”李双睫冷笑一声, “我没在学, 在喝酒。你别考那么好,我自然不用殚精竭虑了。”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嘴上这么说,那边却传来清晰的翻页声,内卷的另有其人, “我以后少学点。”
“装货!”李双睫气得牙痒痒。
有更痒的地方在躁动,她低头。
手掌正在蠢蠢欲动。
她今天还没有扇他。
截止到目前,郑揽玉还是李双睫最想扇、也最喜欢扇的人,没有之一。就像小孩喜欢精美的外国玩具或小洋娃娃,金发碧眼的美国狗,李双睫对他的新鲜劲儿还没过,实在疼爱得很。
“你今天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郑揽玉想了想:“忘记什么了?”
李双睫在那端的严厉:“你再想。”
让郑揽玉惶然:“我真不知道……”
“看你的脸。”她给出提示。
几秒后,对面弹来视频电话。
李双睫错愕了一瞬,还是接起视频。下一刻,屏幕亮起来,柔和的暖光溢出屏幕,英挺的眉骨,深邃的眼窝,那双翠绿如赞比亚祖母绿宝石的眼眸,在暖融融的光泽下显得珍贵而奢美。郑揽玉的皮肤过分干净,白瓷一般的即视感,与身后欧洲宫庭式的装潢风格融为一体。
像北欧童话书里走出的角色。
忽略掉他一头湿漉漉的卷发。
小狗刚洗完澡,还没吹头呢。
“嗨。主人。晚上好。”
比面对面要亲热一些。
李双睫眯了眯半醉的眼。
喉头一滚:“刚洗完澡?”
“嗯。”郑揽玉可高兴了,他还没有和朋友打过视频电话呢。李双睫问他为什么不吹头发,他说自己发质很怪,吹了再去睡觉,第二天的发型就翘得特别过,要拿兜帽去压才可以。
“主人。”郑揽玉观察着她。
“你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
“有么?”李双睫朝镜头笑了一下,恣意风流。喝过果酒,脸是红润的,眼神却是清冷的。高位者一以贯之的自持感正在雪山般消融,此刻的主人,眼神别样意味深长,太不正经。
“哪里不一样?嗯?”她轻声。
“我也说不明白,反正就……”
“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她的话,轻飘飘,棉花般填塞耳蜗。
郑揽玉只感觉心尖酥酥麻麻了一阵。
不对劲诶。
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还有一分特别不对劲。
主人被替换了?
还是不清醒了?
清醒的主人不会这么温柔。
李双睫从来……只会凶他。
想到这里,他落寞地垂下眼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