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喋喋不休地再问,赵础抬起泛着血丝的眼,神情烦戾恐怖。
像是深陷泥潭痛苦不堪需要人拉一把,又像是在泥潭里玩泥巴。
碍眼的路人走了,赵础看掌心的汗,一会香香出来了,发现他手上这么汗,肯定就不牵他了。
他把汗擦在裤子上面。
没多久就又渗出来汗液,擦不完,他焦虑,躁动不安烦了极点。
做点什么好。
天这样热,香香是要喝东西的。
这条街上有家饮料店,兼职的大学生店员对进来的客人笑脸相迎:“买什么?”
赵础走到柜台:“有没有喝了能让人不生气的?”
店员:“……???”
这帅大叔惹女友生气了啊?眼睛好红,到处求助一样。
她认真地给出建议:“果茶吧,喝了就有好心情。”
“好。”大叔应声。
然后买走了一杯珍珠奶茶。
真是个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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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合香出来时,赵础把奶茶递到她面前,她没接。
“不想喝这个吗?”赵础柔声,“那我重新给你买别的,就在前面,你等我。”
苏合香叫住他:“不问问我和你的主治医生聊了多少?”
赵础僵住,他垂下眼眸,被点穴似的一动不动。
苏合香看他脖子里的汗液:“管子插里面。”
赵础反应迟钝:“插哪儿?”
苏合香似是不耐烦地蹙眉:“你说插哪儿,插奶茶里面啊。”
赵础呆呆地眨眼:“哦。”
“插奶茶里,奶茶,奶茶在我手上。”他手忙脚乱地把吸管插/进奶茶封口,递给她。
苏合香在八月的天气,喝了一口热奶茶,从里到外冒汗。
赵础搓着手指:“宝宝,我这个病不是感冒发烧,吃了药就能退烧,药效是有的,只是没那么快那么强,它是需要时间的,必须慢慢来。”
苏合香舔唇上的奶茶:“我又不傻。”
“嗯,香香很聪明。”
赵础的眼泪蓦然就流了出来。
苏合香怔了下:“你哭什么。”
男人腰背深深弯着,他低头哽咽:“我怕你不要我,我怕死了,宝宝,我怕死了。”
苏合香把他拉到拐角不让人看笑话:“我说不要你了吗就瞎想。”
她停了一两秒,声音轻下去:“我是怕你有什么并发症。”
说着说着,她喃喃自语:“我爸后来都有幻听幻觉了,自己跟自己说话什么的,有时候还砸东西,你应该不会有,你在治疗,我爸没看病,你那医生蛮靠谱……行啦,哭个没完了是吧!”
赵础哭着告诉她:“你说的话我都有听,我也不想哭,我控制不住,从我出来到你出来,这段时间我好像坐了回过山车,头都是晕的。”
苏合香被他脸上水龙头一样的泪水搞得烦躁,她不明白,他怎么就这么能哭,怎么可以有这么多的眼泪。
到底是要流到哪里去。
她心里吗?
老男人的算盘打得还真是响,坏得很。
苏合香开了口,冷漠又无情:“那你在这慢慢哭,我回去了。”
哽咽声一停,赵础神经质地似笑非笑,幽怨道:“你还是不要我了。”
啪——
苏合香给了他一耳光:“舒服了?”
赵础半边脸被打偏:“嗯。”
苏合香把他那边脸扳回来,算得上温柔地给他擦擦泪:“能不哭了,回家了?”
赵础害羞地笑:“嗯。”
第39章
赵础去庆湖做奢饰品大楼,苏合香把网店物流改成24小时以内发货,不接急单。
刘明站在旁边看苏合香打电脑,今儿刘老板在T恤外面穿个挂脖小马甲,甭管热不热,叠加就对了。
店里来个学生买了两条手链,就那种链子盖在手背上带个可以套手指上的戒指,这个月才流行的款式。
苏合香回了网上的买家去给学生打包手链,忙完就坐回电脑前。
刘明看得替她着急:“干脆雇人好了啦。”
“还不到那份上。”苏合香和买家聊,“真有那必要了,我肯定雇。”
刘明拨拨苏合香没写的一叠快递单子,拿起来一个正面反面地瞧,闻着一股子印刷味道:“妹子,你网店现在一天能有个多少钱?去掉你所有成本算的。”
“每天卖的量不一样,有的时候多,有的时候少。”苏合香啪嗒啪嗒敲键盘,指甲上的淡粉衬得她手上皮肤好嫩,“就说我上个月吧,纯利润是小三千。”
“那蛮香的。”
刘明很意外,她以为最多也就千把块,这怎么都过两千了呢。
这下刘明就动了捣鼓个网店的心思,可她看了会苏合香在网上做生意,觉得费劲。
都说明了多少钱包邮,还是有人要个两三块钱的发夹就不想出邮费,在那纠缠。
太麻烦了。
刘明打退堂鼓没几天,还是开了网店,连夜开的,她不休息,一鼓作气地拍完所有卖不完的夏装,写标题输价格上架。
观望苏合香办网店许久,做卖家的步骤方面刘明几乎都熟悉,没什么费解的地方。
刘明卖出去的第一件是牛仔裤,买家自己下单的,直接就买了,她兴奋地跟苏合香念叨好多次,直到她收到一朵小黄花。
“妹子,你帮我看看,这是不满意的意思吗?”刘明急急忙忙找苏合香求助。
一直都是好评的苏合香告诉她:“不是全都满意吧,最好的是小红花,最差是蔫了的小黑花,会影响店里的信誉分,你研究研究。”
刘明头疼:“买家没找我说问题,我要找吗?”
“看你自己,如果是我的话,我会试着了解一下给黄花的原因。”苏合香鼓励道,“好好聊,积极沟通,说不定会给你改成红花。”
刘明马上联系买家,她没打人电话,就在电脑上找的。
一聊才知道买家怪物流太慢,都不想要了才送到,她心里有气,给完黄花就有点后悔了,买家以为不能改成别的。
刘明站在她的角度批评物流,并表示了歉意,以后一定选更好的物流。
买家就把黄花改成了红花。
这份没见过面的善意对刘明太重要了,她因此开始加入电商还不算庞大的队伍。
**
苏合香是很乐意把经验分享给刘明的,大家一起发财多好。
下午苏合香在走廊放风,几个男生从一楼大门口进来,篮球拍打地面声又大又有力,赵嘉言抓着球衣擦脸上的汗,腹肌薄薄一层,腰两边线条呈v形埋进运动裤腰里。
他的运动裤抽绳没系,拖下来左右晃动着,擦过引以为傲的裆/部。
苏合香轻挑精致的眉,年轻人身上的朝气是蛮……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下,是条短信。
赵嘉言:[觉得我更帅了?]
苏合香翻了个白眼,回店里去了。
赵嘉言还发短信:[他不在学校做事了,你的店还在这里,现在你们跟异地恋有什么两样,没有,完全没有,你寂寞了可以找我,无聊了可以找我,缺随从和干体力活的都可以
找我,小爷随叫随到。]
苏合香无语,异地恋个鬼,赵础早上到公寓接她来学校,中午带午饭来和她一起吃,晚上在店里陪她到九十点钟,开车送她回公寓。
白天其他时间,赵础有空就会来露个脸。
真没时间了,短信也是少不了的。
这叫哪门子异地恋。
苏合香摸了摸手机壳上的缺口,步步高不耐摔,上厕所起来摔个两次就给她搞关机。
下次还是要用回诺基亚。
朴素就朴素点吧,经得住她用,抗造。
这晚赵础照常从工地过来,在苏合香店里充当客服的工作。
从一根手指点,到十根手指,再到拼音换五笔,他在半个月内完成。
别的店客服面对买家都是开口“亲”,闭口“亲”,他不打个字。
苏合香说几遍都不管用。
赵础的解释是,叫陌生人“亲”好暧昧,这是他的个人看法,他坚持己见,不肯改。
晚上回去的时候,赵础去加油,他回到车上,突然就说油涨价了。
苏合香没问油涨了多少,她看车窗外的夜景。